第625章 曹勝虎到

  片刻後。

  楚奕的身影率先踏入侯府,緊隨其後的是漁陽公主。

  那位容顏明艷、身份尊貴的小公主,此刻卻顯得格外緊張。

  她瑩白的手指緊緊攥著一方藕色輕紗,嚴嚴實實地遮在自己的頸項處,仿佛要將上面的紅痕全都掩藏。

  她心底深處實在懼怕林昭雪會突然策馬歸來……

  若真如此,自己跟身邊這個膽大包天的狗奴才,便是渾身長滿嘴,也休想說得清了!

  楚奕將漁陽公主這副鬼鬼祟祟、心虛至極的模樣盡收眼底,喉間不由得溢出一聲低沉而愉悅的輕笑。

  「殿下,安心便是。」

  「今夜夫人確為軍務所羈,絕不會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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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聞言,漁陽公主如被踩了尾巴的貓兒,耳朵尖倏地染上了一層被看透心事的羞惱紅暈。

  她下意識昂起精緻小巧的下巴,努力挺直了那本就線條飽滿傲人的胸脯,試圖擺出慣有的驕縱姿態。

  一雙桃花眼刻意瞪得圓圓的,眼波流轉間帶著佯裝的兇狠,狠狠剜向楚奕,嬌叱了一聲。

  「哼,狗奴才,你這話是何意?」

  「莫非以為本公主堂堂天之驕女,竟會懼怕林將軍不成?」

  可話音未落,她腦海中卻瞬間浮現出林昭雪身披染血銀甲、於萬軍叢中所向披靡的無雙英姿。

  那銳利如刀鋒、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神似乎隔著虛空刺來,讓自己的心尖兒猛地一顫。

  那強撐起來的氣勢瞬間有了裂痕,這位小殿下只能慌亂的咬了咬嬌艷的下唇,勉強維持著公主的尊嚴,惱道:

  「趕緊走開!看見你這張臉,本公主便心煩意亂!」

  楚奕俊朗的臉上並無半分懊惱,反而流露出一絲縱容。

  他沒有繼續逗弄這朵小嬌花,只是從容地微微側身,做了一個簡潔有力的請的手勢。

  「殿下,這邊請。」

  接著,他喚來了府中那位氣質端莊沉穩的美婦人。

  「姑姑,麻煩你準備熱水,伺候殿下沐浴歇息。」

  魏南枝應聲上前。

  她低眉斂目,沉靜的眼眸恭敬地垂視著自己腳下的地面,姿態無可挑剔。

  「是,阿郎。」

  不多時。

  在魏南枝利落的指揮安排下,一切準備就緒。

  氤氳著暖意的上好香湯注滿了巨大的黃梨木浴桶,水面漂浮著幾片新鮮花瓣。

  溫軟吸水的絲帕、薰染過清雅花露的嶄新柔軟寢衣一一備齊,放置在觸手可及的木架上……

  「殿下,可以沐浴了。」

  待負責伺候的奴婢們退下。

  魏南枝臉上那溫婉得體的淺笑,驟然間如潮水般褪去,換上了一種寒冬般的肅殺。

  她召來了那幾名負責伺候公主沐浴的婢女,冰冷地掃過幾張年輕而驚惶的面孔。

  一股無形的沉重壓力,瞬間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開來,令人窒息。

  「你們幾個,吃的是誰家的糧餉,仰仗的是誰的恩典,才能在這侯府里過著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日子,心裡應當比誰都清楚吧?」

  「所以,今夜府中發生何事,你們所聞所見,何為可說,何為不可說,想來你們心中自有桿秤,能稱量得清清楚楚。」

  「若被我知曉,哪怕只有一句不該出口的閒言碎語,從你們當中任何一人的齒縫間漏出……」

  她冰冷如霜雪的視線緩緩掃過五人緊張的面孔。

  「我便將你們五個,一個不落的,杖斃當場!」

  「今日此等告誡,我只說一次。」

  雖然同為下人。

  但魏南枝,卻是深受侯爺楚奕和夫人林昭雪信任、手握實權的掌事姑姑。

  她素來賞罰分明,行事果決利落,闔府上下,無不心生敬畏。

  更何況,侯爺在外執掌著令人聞風喪膽的執金衛,其鐵血手腕和那些聳人聽聞的凶名,在府邸深院之中亦是無人不曉的秘密。

  倘若真有不該說的話傳到了外面,再輾轉落入侯爺耳中,僅僅是杖斃恐怕都成了渺不可及的奢望、求之不得的解脫!

  這些婢女雙腿一軟,膝蓋幾乎要砸在地上,聲音抖得像秋風中飄零的落葉:

  「請、請姑姑千萬放心,今夜奴婢們耳朵聾了,什麼也未曾聽見,半個字也未聞啊!」

  「姑姑明鑑,奴婢們從未踏出過值夜房半步,更不曾窺見一絲一毫該看的東西……」

  魏南枝見狀,這才冷冷地揮了揮衣袖。

  「都下去吧,各自當好差事,安分守己。」

  婢女們如蒙大赦。

  她們連忙退了出去,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魏南枝靜立原地片刻,視線不由自主地透過門扉,投向主院新房的方位。

  窗欞上,橘黃色的燭光勾勒出兩道身影,正緊密相依,似乎正在耳鬢廝磨,親昵無間。

  她的眼中倏地掠過一抹極其複雜難辨的情緒,像是無奈,像是悵惘……

  ……

  第二天。

  當天夜晚。

  上京城外三十里。

  官道旁僅有的迎客來客棧仍舊亮著燈。

  突兀間,一隊人馬如撕裂夜幕的陰影,帶著風雷之勢疾馳而至,在客棧門前猛地勒緊韁繩。

  為首數十騎皆是身著勁裝的精壯漢子,個個肌肉賁張、眼神銳利如出鞘的利刃。

  一股子生人勿近、凶獸盤踞般的強悍氣息撲面而來,瞬間讓原本在院子裡隨意走動的幾個客人噤若寒蟬。

  他們只敢用眼角的餘光倉促地瞄上一眼,便迅速倉惶地縮回各自的房間。

  一個身形尤為雄健魁梧的虬髯大漢,宛如鐵塔橫移,大步流星地踏入客棧略顯簡陋的大堂。

  他正是這隊兇悍人馬的領頭者——漕幫之主,曹勝虎。

  此刻,他縱然帶著一身長途奔襲的風塵僕僕,眉宇間卻不見絲毫長途跋涉的疲憊鬆弛,只有一股猛虎蟄伏般的凜冽森然之氣瀰漫開來。

  一名瘦臉漢子眼珠子靈活地一轉,立刻扯開略顯沙啞的喉嚨高聲吆喝:

  「店家!揀最好的酒肉,儘管擺上幾桌來!」

  「再給我們騰出幾間最乾淨敞亮的上房!手腳麻溜點兒!」

  喊罷,他臉上立刻堆起幾分諂媚的恭敬,轉向曹勝虎時聲音放低放緩。

  「大哥,你先上樓歇歇腳,緩緩乏。」

  「我這就去後廚盯著,讓他們無論如何弄些熱乎的牛肉,來給你下酒,墊墊肚子。」

  曹勝虎從鼻腔里沉沉地「嗯」了一聲。

  「行,快些。」

  那名客棧掌柜立馬招呼兩三個夥計上前招呼。

  「各位大爺們,鞍馬勞頓辛苦了,快裡面請!樓上雅座清淨,您請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