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巨大的悲痛與無邊的怨恨,幾乎將柳璇璣撕裂。
可她只能死死咬著下唇,力道之大,甚至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那雙原本明澈的美眸,此時燃燒著足以焚盡一切的烈焰,惡狠狠盯著楚奕等人離去的方向。
那眼神,更是幽深得如最寒冽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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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奕,你殺我兄,傷我父,血海深仇。」
「我們之間,不共戴天!」
她在心底發下了沉重的怨毒食言!!
此時。
柳萬雄站在空地中央。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銳利的目光掃過黑壓壓的人群。
他知道今日之事,自己護不住柳乘瀾等人,將在這些士兵群中發酵,從而極大影響自己的威望!
想到這裡,心中一片煩躁不堪!
忽然,他猛地一揚手,聲音不高,卻帶著雷霆般的威勢,清晰地穿透喧囂:
「全都還聚著幹什麼?」
他每一個字都像鐵塊砸在地上,冰冷生硬,目光所及之處,士兵們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一個個不要操練了嗎?」
「全都散開!」
人群如被驚動的蟻群,瞬間躁動起來。
士兵們面露驚惶,不敢有絲毫遲疑,匆忙地轉身,小跑著向各自的營區散去。
很快,剛才還人滿為患的空地,便只剩下空曠的寂靜和被踏亂的草痕!!
唯獨幾名身著精甲的將領留下。
他們是柳萬雄倚為肱骨的絕對心腹,迅速快步圍攏過來。
他們的臉上無法掩飾地寫滿了焦慮與憤恨,眼神里充滿了對未來的擔憂。
其中一位年紀較長、臉上帶疤的部將湊近一步,壓低了沙啞的嗓子,語氣急促。
「大將軍,黃翔這小人一朝得志,肯定會在大營裡面拉幫結派,分化我們的勢力,不可不防啊。」
他說完,下意識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緊張地觀察著柳萬雄的反應。
另一名眼神狠戾、身形矯健的年輕將領,按著腰間的刀柄,眼中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殺意,幾乎是咬著牙縫迸出一句:
「大將軍,不如,殺了吧?」
這話帶著森冷的寒氣,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幾分。
柳萬雄聞言,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一抽,牽扯起臉頰的橫肉,顯出內心劇烈的掙扎。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塵土的灼熱空氣,強壓下翻騰的怒火,眼神凝重地掃視著幾位心腹。
「柳乘瀾的下場,你們也全都看到了。」
「真將事情鬧大了,到時候不好收場。」
他微微搖頭,否定了刺殺的想法,但隨即,語氣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但黃翔想要插手我大營的事情,這是絕對不允許的!」
「接下來,你們開始孤立他,將他排除在核心圈子就行。」
「明面上不要落人口實,讓他碰不到任何機要。」
幾位心腹部將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甘,但也明白這是眼下最穩妥的做法。
他們齊刷刷地抱拳,低聲應道:「是,大將軍!」
聲音里混雜著無奈和服從。
……
另一邊。
楚奕與林昭雪離開了左右武衛大營。
兩人並肩騎在馬上,順著營門外的黃土大道緩緩而行。
身後,玄甲騎兵沉默地列隊,黑色的盔甲在陽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幽光。
時值黃昏將臨。
天邊開始堆積起淡紫色的晚霞。
林昭雪英姿颯爽地騎在神駿的白馬上。
她的側臉被夕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微側過身,看向身邊沉靜的楚奕,聲音如清泉般平靜而有力。
「夫君,我先帶兵回去了,有什麼事你隨時喊我。」
楚奕看了看身邊風塵僕僕的妻子,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柔軟和不舍。
「夫人不跟著我一起回去嗎?」
林昭雪輕輕抿了抿唇,認真地看向楚奕,低聲解釋:
「夫君,我今天去左右衛大營檢查了一下,發現將士們訓練什麼的還是有些問題。」
「接下來,我得抓緊時間多盯著點。」
「過些天,那些邊軍士兵就要到了,如果這時候他們表現的太差勁,只怕惹來過多的嘲笑。」
「這幾天,我就暫時不回來了,等郡公宴,我在回來吧。」
儘管她也對南衙軍現狀有清醒的認識,確實拉胯,但作為主將的驕傲讓她不願麾下士兵在邊軍前顏面盡失。
楚奕靜靜地聽著,最終緩緩點點了頭。
「夫人,那你在軍營注意照顧好自己,到時候我會派人來通知你回來的。」
林昭雪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乾淨利落的淺笑。
「嗯。」
隨即,她再無多言,高舉手臂向後示意,清脆而威嚴的聲音響起。
「玄甲軍,回營!」
緊接著,她一人一馬當先,如一道疾風般沖了出去。
身後數百玄甲重騎立刻響應,沉重的馬蹄聲隆隆響起,捲起一路煙塵。
楚奕目送著妻子離去的煙塵徹底消失在遠方,臉上的溫情瞬間斂去,重新覆上一層冰冷的平靜。
他緩緩調轉馬頭,聲音冰冷的響起。
「小湯,將柳乘瀾的腦袋割下來,送到指揮使的桌子上。」
「我答應的東西,該交了。」
湯鶴安沒有絲毫猶豫,似乎早已習慣了侯爺的行事風格,乾脆利落地應下。
「好勒!」
他臉上甚至帶著點迫不及待的神色,仿佛這是件有趣的任務。
燕小六看了看不遠處的柳乘瀾屍體,忍不住低聲提醒,語氣帶著謹慎:
「侯爺,那這具屍體到時候總要還給柳氏的,少了個腦袋,不好交代吧?」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擔憂,柳氏畢竟是京城望族,面子上的功夫總要做到。
楚奕淡淡地開口,語氣隨意得令人心頭髮寒:
「就說回去路上,手下的人不小心將屍體摔下了馬車,然後那輛車的車輪碾下了那個腦袋。」
話語間毫無誠意,完全是臨時起意想出的敷衍藉口。
燕小六聽到這匪夷所思的理由,驚得嘴角連續抽搐了幾下,心想這藉口簡直拙劣到極點。
誰家車輪能精準地把整個腦袋都碾下來?
這也太牽強了,柳氏的人又不是傻子。
或許楚奕自己也覺得這個理由實在離譜,微微側過頭,瞥了燕小六一眼。
「他們要是覺得有問題,叫他們來北鎮撫司找本侯。」
這便是赤裸裸的威懾。
燕小六聞言,當即用力抱拳,大聲應道:
「是,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