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黃維掙扎著從冰冷的地上爬起來。
剛才那一摔撞得他渾身骨頭生疼,但看到張蘭芝委屈的模樣,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這傢伙再顧不得狼狽,用手撐著膝蓋,踉蹌站穩。
「蘭芝,你等著,我現在就去幫你報仇!」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疼痛而嘶啞扭曲。
緊接著,黃維氣勢洶洶的沖向不遠處氣定神閒的楚奕,那根手指顫抖著,直直指向那張平靜得近乎冷酷的臉:
「喂,你……」
質問的語句,剛出口。
「砰!」
一聲悶響,如重物砸在砧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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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鶴安高大的身影鬼魅般閃出,那蒲扇般的手掌,更是帶著凌厲的風聲反手猛抽!
「啪!」
黃維只覺半張臉仿佛被鐵板狠狠拍中,劇痛瞬間炸開,眼前一片漆黑。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整個人竟被那股恐怖的力道,帶離地面!
下一刻!
湯鶴安又像是提一隻小雞般揪著他的衣領,將這個紈絝子弟懸提起來,粗重的指關節幾乎嵌入衣料。
他鼻孔噴出灼熱的氣息,眼神輕蔑得如在看地上的螻蟻,聲音更是冰冷的很。
「你他娘的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拿著手,指著我大哥?!」
他微微眯起眼睛,濃密的眉毛倒豎,一字一句充滿血腥味的警告:
「你他娘知道上一個這樣做的,墳頭草都他媽的幾人高了嗎?」
黃維被拎在半空。
他終於發出了悽厲非人的慘嚎,像瀕死的豬。
大量鮮血混著破碎的牙齒,不受控制的從腫脹變形的口角汩汩湧出,滴落在華貴的錦袍前襟,迅速洇開一片暗紅。
「嗚嗚嗚……」
這位年輕紈絝疼得渾身篩糠般抖個不停,喉嚨里嗬嗬作響,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最後,就只剩下恐懼到極點的嗚咽。
這,這男人好兇狂啊……
其他的公子小姐們見狀嚇得噤若寒蟬。
一個個面色慘白如紙,悄悄往後縮著身子,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他們這群人,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凶戾的人,好生害怕!
張蘭芝親眼目睹黃維慘狀,驚懼交加,脊背竄起一股寒意,手腳冰涼。
但當眾人的目光聚焦到她身上時,只能強壓下驚惶,挺了挺胸脯,試圖維持那份高人一等的體面,色厲內荏的質問道:
「你、你們到底是誰,竟敢……」
「誰」字話音未落,異變突生!
王夫人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注視下,忽然蓮步輕移,在楚奕面前盈盈一福。
她姿態恭謹至極,聲音清晰的打破了瞬間的僵持:
「妾身,見過侯爺。」
「侯爺?!」
這兩個字好似兩塊巨石投入沉寂的池塘,在場眾人無不愕然,面面相覷。
空氣中,瀰漫著難以置信的寂靜。
尤其是張蘭芝,圓睜的杏眼中滿是錯愕。
她怎麼也無法將眼前這個看似溫和實則手段狠辣的年輕人,會跟尊貴的侯爵聯繫起來?
驚愕僅僅持續了一瞬。
這位大小姐眼中迅速燃起一股被冒犯的怨火,身份帶來的底氣再次占了上風。
她幾乎是下意識的揚起精巧的下巴,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極其不屑的冷嗤:
「侯爺了不起嗎?我舅舅還是長信侯呢!」
語氣中充滿了挑釁與驕橫。
楚奕原本平淡無波的臉上,倏地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輕蔑。
他薄唇微翹,似笑非笑,眼角眉梢都染上一種饒有興味又帶著俯瞰意味的神采。
「長信侯啊,他見本侯,也許會跪下哦。」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放屁!」
張蘭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俏臉漲得通紅,羞惱交加,尖聲反駁。
「我舅舅堂堂長信侯,國之重臣,怎麼會跪你?該是你跪……」
她激動尖銳的斥罵聲尚未落定……
「撲通!」
一個清晰而沉重的膝蓋落地的聲響,如驚雷般炸響在寂靜的鋪子!
所有人的目光驟然聚焦。
只見那道始終清冷、如寒梅傲雪般佇立的身影,謝靈蘊,竟毫無徵兆的朝著楚奕屈膝跪伏在地。
她低垂著頭,雪白纖細的脖頸彎成一個絕對臣服的弧度,柔順的青絲自肩頭滑落,半遮住自己傾世的容顏。
「奴婢……見過主人。」
這是,她第一次在外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跪著稱呼楚奕為主人。
因為,雖然今天的事情不是自己故意惹起的,但終歸是她的緣故。
一方面是想告罪,另一方面她是打算用這種態度,來告訴楚奕,我,真的乖了!
為此,我不惜將你當做是真正的主人。
「主人」二字出口的剎那,王夫人的身影劇烈一晃。
她霍然看向跪地的女兒,眼中瞬間湧起滔天巨浪般的痛楚、震驚……
一顆滾燙的淚珠無聲滑落,沒入衣襟,她的手死死揪著心口的衣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起青白。
那是她捧在心尖的明珠啊,曾是謝氏一族最耀眼的星辰!
可如今……如今卻跪在了一個男人面前,用著「奴婢」、「主人」這樣極盡羞恥的稱謂!
而作為母親,她甚至無力阻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女兒用如此決絕的方式自辱求生。
不由得,百感交集!
死寂!
絕對的死寂!連呼吸聲都仿佛消失了。
「嘶!」
張蘭芝雙眼圓瞪,幾乎要凸出來,嘴巴微張,久久無法合攏,表情像是活見了鬼。
在她的認知里,謝氏嫡長女謝靈蘊,那是何等孤高傲岸、目下無塵的人物?
即便是皇權富貴,也難折其腰!
可眼前這俯首帖耳、卑微自處的模樣,徹底顛覆了自己所有的認知!
「這還是那個名動上京的謝氏明珠嗎?」
這位年輕侯爺,到底,等等,年輕的侯爺?
張蘭芝猛地想到了一個人。
上京城那個流傳了半年、讓所有王公貴族私下裡既唾罵又驚懼的名字,瞬間划過她的腦海!
那個以血腥手段崛起的新貴,那位同樣封侯不久的……
不會那麼巧,是他吧?
但似乎,也只有那位權勢滔天的侯爺,才能將謝靈蘊從皇宮接出來,甚至於讓對方心甘情願的當奴婢……
因為,整個強勢的謝氏,就是一手覆滅在他手上!
所以,她深呼吸了一口氣,看向楚奕時,小心翼翼的詢問:
「請問,你,你是淮陰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