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熙鳳看著他走近的身影，唇角微微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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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意如初綻的蓮瓣，清澈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柔軟情愫。
她下意識地垂下眼帘，迅速斂去了那一瞬間幾乎要泄露的失態，再抬眸時，已是慣常的溫婉沉靜。
「奉孝，你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楚奕的目光剛從門口收回，神態閒適，語氣隨意。
「來看看商會如今辦得如何了。」
說罷，他負手轉身，向樓梯走去。
沈熙鳳心領神會，蓮步輕移，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側半步之後。
二樓是沈熙鳳處理商會事務的私密天地。
格局分明，外間是寬敞的議事廳，一張寬大的紅木長桌居中，周圍擺著數把圈椅。
裡間則是她的書房兼茶室，這裡的陳設簡潔素雅，透著一股文氣。
楚奕徑直走到靠窗的椅子前，撩起衣袍下擺，姿態閒適地坐下。
沈熙鳳立刻上前，素手執起溫在小炭爐上的白瓷提梁壺，動作嫻熟地為他沏了一杯清茶。
茶湯注入白瓷蓋碗，氤氳出裊裊熱氣，她輕輕將茶盞放在他身側的矮几上。
楚奕端起茶盞，揭開杯蓋，一股清冽的豆香撲鼻而來。
他湊近杯沿，抿了一口，茶湯清亮澄澈，入口帶著龍井特有的微苦，隨即在舌尖化開悠長的甘甜回韻。
「是今年新出的龍井。」
沈熙鳳在他對面的繡墩上款款落座，將一本藍布封面的帳冊雙手遞到他面前。
「商會如今在上京算是站穩了腳跟，這個月的進項比上個月多了兩成。」
「主要是胭脂和香水的生意打開了局面，幾個大客戶都是回頭客，訂貨量穩定增長。」
她將那些原本枯燥的數字娓娓道來，仿佛在講述一個流暢的故事。
楚奕接過帳冊，修長的手指隨意翻動了幾頁，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便微微頷首。
他向來信任大嫂的能力，從不過問這些瑣碎的細帳，這份信任是兩人之間無需言說的默契。
「上京城的生意差不多了，該往外走了。」
沈熙鳳聞言，放在膝上的手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河東那邊……有些阻力。」
「咱們的貨到了那裡，總是被卡著，不是查驗手續故意拖延，就是運費突然莫名上漲，各種名目層出不窮。」
「他們……是想分一杯羹。」
楚奕聽了，嘴角忽地向上勾起，發出一聲低沉而短促的「呵呵」輕笑。
「想要分一杯羹？好。」
話音未落，他已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帶來無形的壓迫感，幾步走到門邊，一把推開雕花的木門，朝著樓下揚聲喊道：
「小六！」
幾乎是話音剛落，樓下便傳來一陣急促而有力的「噔噔噔」腳步聲。
燕小六像只矯健的豹子般從樓梯口躥了上來，黝黑的臉上滿是蓬勃的朝氣，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帶著詢問看向楚奕：
「侯爺，啥事？」
「去把河東薛氏在上京城官職最高的官員請來。」
楚奕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命令口吻
燕小六眼珠靈活地一轉，幾乎是脫口而出：「薛氏？工部司水部郎中薛文柏？」
「那老頭兒我見過，就住在東城甜水巷，大哥要請他過來喝茶？」
楚奕側頭瞥了他一眼，眼神深邃無波：「你看著辦，天黑之前，我要見到人。」
「得嘞！」
燕小六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臉上笑容一收，轉身便走。
楚奕這才不緊不慢地轉身，踱回屋內，重新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
沈熙鳳一直看著他這一連串乾脆利落的動作，目光柔和，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帶著幾分欣賞和不易察覺的依賴：
「奉孝如今氣派大了，說請人就請人，連個拜帖都不用。」
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的意味。
楚奕端起桌上那杯溫度正好的龍井，用杯蓋輕輕撇了撇浮沫，神色淡然，語氣卻冷硬如鐵：
「有些人，給臉不要臉。」
他抿了一口茶，放下杯盞，聲音低沉。
「那就沒必要給臉了。」
話語中的寒意比之前更甚。
沈熙鳳沒有接話。
她太了解他的脾性，更深知他能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從來就不是委曲求全、低聲下氣。
她靜靜地看了他片刻，然後款款站起身，蓮步輕移，走到一旁靠牆擺放的紅木茶案前。
「我近來學了泡茶，奉孝要不要嘗嘗？」
她微微側首，露出一段白皙優美的頸項線條。
楚奕的目光落在她纖細裊娜的背影上，那柔和的曲線在薄薄的秋衫下若隱若現，最終定格在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他唇角無聲地向上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眼神里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暖意：
「好啊。」
沈熙鳳沒有回頭。
但靠近窗邊的這邊小巧玲瓏的耳垂，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悄悄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動人的粉色，仿佛初熟的蜜桃尖。
她淨手、用熱水溫燙白瓷蓋碗和公道杯、用茶則小心地取出碧綠的茶葉置入溫好的蓋碗中，動作行雲流水……
「這是今年新出的碧螺春，茶農說這批茶采的時候正趕上連日的晴天，日頭足，香氣聚得攏，味道比往年格外清醇些。」
楚奕不知何時已悄然起身，無聲地走到她身後一步之遙的地方。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專注地看著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
很快。
沈熙鳳端起其中一隻品茗杯，轉過身，微微垂著眼帘，將茶杯遞向他。
「唰！」
楚奕伸出手去接，在交接的瞬間，指尖不可避免地輕輕擦過了她溫軟細膩的指尖。
「嘶！」
沈熙鳳的手指仿佛被微弱的電流擊中般，極其細微地瑟縮了一下，卻沒有躲開，也沒有收回。
她只是更低地垂下了頭，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杯同樣碧瑩瑩的茶湯上，臉頰上的紅暈似乎又深了一層。
楚奕低頭看著手中這盞茶。
他湊近杯沿，緩緩啜飲一口，溫熱的茶湯滑入口腔。
初時是柔和細膩的觸感，鮮爽的滋味在舌尖綻放，隨即是綿長而清晰的甘甜回韻，絲絲縷縷，縈繞不去。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欣賞和發自內心的讚許。
「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