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一個不留!

  楚奕俯下身來。

  雙手穩穩地撐在了她輪椅兩側的扶手上。

  他的臉龐距離她不過咫尺,近得呼吸可聞,近得她能看清他深邃瞳孔中自己瞬間掠過的驚惶倒影。

  「指揮使,等你吃完了,卑職這就帶你去親眼看一看,柳氏的終局。」

  「看那百年世家,如何化作一片絢麗的煙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

  蕭隱若的心跳驟然漏跳了一拍,隨即更猛烈地撞擊著胸膛。

  她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俊美得極具侵略性的臉,看著那雙深不見底、仿佛能吸走人魂魄的眸子……

  一絲隱秘的慶幸,忽然湧上心頭。

  慶幸這燭光如此昏暗搖曳,足以完美地掩蓋住她現在臉上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熱度,和那無法抑制的慌亂。

  「誰……誰要跟你去?」

  楚奕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退開。

  他只是保持著那樣俯身貼近的姿態,靜靜地凝視著她。

  緊接著,他才緩緩直起身,向蕭隱若伸出了一隻手。

  他的手掌寬大,指骨分明修長,掌心向上攤開,安靜地懸停在兩人之間。

  「走吧,指揮使。」

  蕭隱若低下頭,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仿佛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較量。

  她沉默了片刻,終於抬起手,將自己的手放入他掌心。

  那雙手的溫度,比她想像中更暖。

  楚奕握住她的手,輕輕收緊。

  窗外,夜色正濃。

  遠處,柳氏大院的方向,隱約有火光跳動。

  那是這座百年世家,最後的餘燼。

  ……

  火光。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火光。

  東南角的方向,不知是誰點著了柴房,火舌舔舐著夜空,將半邊天映得通紅。

  緊接著是西北邊的帳房……

  越來越多的火光次第爆燃,將柳氏府邸精心構築的輝煌與威嚴無情撕裂。

  火光照亮了無數張瘋狂的臉。

  那些人從翻牆進來,從前門撞進來,從每一個能鑽進去的縫隙湧進來。

  他們穿著各色的衣裳——

  有綢緞的、有粗布的、有打著補丁的。

  同時,他們的手裡拿著棍棒、鋤頭、菜刀,還有的乾脆赤手空拳。

  而他們的眼睛裡,燃燒著同樣的火焰。

  那是絕望之後的瘋狂,是血本無歸後的仇恨。

  「還我血汗錢!」

  「柳楠償命!」

  「燒!燒光柳家!」

  吼聲震天,哭喊聲、慘叫聲、瓷器碎裂聲、門窗倒塌聲混成一片,像一曲末日的交響。

  ……

  「呃!」

  三叔公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花白的頭髮凌亂地貼在冷汗涔涔的額角。

  他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啞。

  他夢見柳氏的牌位一個個倒下,夢見列祖列宗用憤怒的眼神看著他,夢見……

  「三叔公!三叔公!大事不好了!」

  一個負責守夜的下人連滾帶爬地撞開了內室的門。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豆大的汗珠順著扭曲驚恐的臉頰滾落。

  「混帳東西!慌什麼?!」

  三叔公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驚得渾身一顫,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厲聲呵斥。

  他下意識地側耳傾聽,外間那令人心悸的喧囂如實質的潮水般洶湧衝擊著他的耳膜。

  「外面……外面是什麼聲音?吵嚷什麼?!」

  「是……那些跟著咱們柳氏買了糧的人!」

  下人的聲音尖利得如被掐住了喉嚨,帶著哭腔。

  「他們衝進來了!天啊,好多人,黑壓壓望不到頭!」

  「前院已經被砸得一塌糊塗,帳房裡火光沖天,東院那邊也冒濃煙了,怕是……怕是……」

  「什麼?」

  三叔公如遭雷擊,眼前驟然金星亂冒。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濁的老眼死死瞪著報信的下人,裡面充滿了荒誕絕倫的、難以置信的驚愕。

  立足於上京根基深厚、連王公貴族都要禮讓三分的百年柳氏?

  什麼時候,輪得到這些他平日裡連眼角都不屑掃一眼的、如螻蟻般的賤民,跑到他柳氏的門庭里來撒野放肆?

  一股被冒犯的、被羞辱的滔天怒火,混合著極端的不解與恐慌,仿佛滾燙的岩漿瞬間衝破了他心頭的驚駭。

  「該死!!!」

  三叔公猛地一把推開試圖上前攙扶的下人,動作粗暴得險些將對方掀翻在地。

  他顧不上儀態,赤著腳,踉踉蹌蹌幾步衝到緊閉的房門前,「砰」地一聲大力推開!

  門外沖天而起的烈焰光芒,瞬間刺得他下意識眯起了渾濁的老眼。

  遠處,烈火熊熊,濃煙翻滾,映照得整個柳府如白晝煉獄。

  一股深沉的、冰冷的悲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壓得他幾乎窒息。

  曾幾何時,柳氏門前車馬如龍,達官顯貴為求一見甘願在門房枯候數日。

  曾幾何時,只需柳氏當家人不露聲色地輕輕跺一跺腳,整個上京城大大小小米鋪糧行的價格,都要心驚膽戰地隨之劇烈抖上三抖!

  可現在……

  「嗬……嗬……」

  三叔公的喉嚨里發出野獸受傷般的低吼。

  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那片象徵毀滅的火光,不甘、怨毒、刻骨的恨意在其中瘋狂翻湧、凝聚,迸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楚奕!

  都是那個該死的楚奕!

  一切都是他!

  是他引來的禍水!

  「去!去叫柳氏的奴僕!把他們趕出去!不——」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狠戾:

  「殺了!將他們全都給殺了!敢闖柳氏,就要付出血的代價!」

  下人愣了一愣,隨即應聲而去。

  緊接著,三叔公轉身走回屋內,坐在那張太師椅上,閉著眼,在心裡一遍遍地盤算著如何反敗為勝,如何重振柳氏——

  門,開了。

  三叔公猛地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睛,逆著門縫外強烈的火光,一個人影無聲無息地佇立在門口。

  「宗政?」

  「是你來得正好!外面那些賤民瘋了!」

  「一個個無法無天,你立刻馬上帶人去!把他們都給我……給我處理掉!」

  「一個不留!聽到了嗎?一個不留!」

  他幾乎是吼叫著下達命令,枯瘦的手指指向門外,帶著不容置疑的暴戾。

  柳宗政沉默地點了下頭。

  他反手將門在身後嚴絲合縫地關上了。

  他邁開步子,向坐在太師椅上的三叔公走近。

  他的臉龐在搖曳的燭光下半明半暗,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沒有任何波瀾。

  三叔公焦灼地盯著他,見他走近,正欲再催促幾句,心頭卻莫名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異樣。

  這平靜……似乎太過詭異了?

  柳宗政又往前踏了一步,距離已近在咫尺。

  他那一直隱藏在身後陰影里的右手,極其自然地抬了起來。

  寒光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