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羊倌

  「拿下他!!!」

  朱允熥的咆哮聲在所有人的耳邊炸響,

  眾人腦袋嗡得一聲炸開!

  唰!!!

  幾乎是同時,

  蔣瓛拔劍沖了出去,如同鬼魅一般繞到了農家漢身後,甚至都沒人看清他是怎麼衝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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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得一聲!

  蔣瓛把農家漢直接按倒在地,一瞬間,蔣瓛心中閃過了錯愕,

  就,這麼簡單嗎?

  念頭也只是一閃,蔣瓛將短刀抵在農家漢的後脖頸,

  喝道,

  「別動!」

  「孩兒她爹!」

  「爹!」

  農家漢的老婆和孩子猛地站起,暴昭用劍鋒橫在桌子上,滿眼冷色,

  「再動殺了你們。🍧♣ ❻➈ŜⒽ𝕦𝐗.𝒸σ𝓶 ♠😺」

  暴昭眼中沒有一點慈悲,生活的這麼近,如果農家漢有問題,這兩個人也跑不了,

  一有異動,他會毫不猶豫的出刀!

  婦女和女兒瑟瑟發抖的點頭,然後就不敢動一下了。

  一切發生的太快,

  農家漢終於反應過來,

  苦著臉說道,

  「你早說你們是買貨的啊,至於這樣嗎?

  這個貨也是俺出手的,有啥話好好說啊。」

  蔣瓛驚駭的問道,

  「你是羊倌?!」

  農家漢滿臉苦色,

  「俺就是羊倌啊!」

  眼前的農家漢,就是羊倌兒?!

  所有人都傻住了。

  在他們腦中描繪的那個,強大、殘忍、狡猾的形象,怎麼都和眼前的農家漢對不上啊!

  要論武力,

  別說是蔣瓛,恐怕暴昭都能打他兩圈!

  更不用提在山下埋伏的無數府兵了!

  要論智慧,

  看這憨樣,完全就和智慧不搭邊啊!

  蔣瓛腦中充滿了不解,

  他是怎麼做到躲過府兵一輪輪搜山的?!

  他是怎麼做到買賣這麼久都不被發現的?!

  他是怎麼識破殿下劃道買貨的?!

  他是怎麼...怎麼做到毫無人性折摘的?!

  蔣瓛徹底凌亂了。

  朱允熥身子晃了晃,一股強烈的恐懼從靈魂最深處襲來,

  暴昭喝道,

  「貨呢?!」

  農家漢無奈道,

  「俺不就是偷了幾天懶,沒下山查牌子嗎,

  你們,你們就這麼急嗎?

  你們有這能耐,直接當好漢,不掙得更多嗎?」

  朱權聞言,緩緩瞪大眼睛,

  其中一個問題被解答了,

  羊倌並不是識破了侄兒的計謀,而是偷懶了幾天沒下山?!

  誤打誤撞就躲過這劫了?

  這,這....

  朱權竟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暴昭已經處於崩潰邊緣了,

  瞪著眼睛,眼球都要凸出眼眶了,看起來非常可怖,

  嘶吼道,

  「我問你貨呢?!!」

  農家漢被暴昭嚇得渾身一抖,

  恐懼道,

  「在,在牛圈呢。」

  暴昭提著劍一馬當先的殺出,朱允熥和朱權緊隨其後,蔣瓛拎起農家漢,也跟了出去。

  蔣瓛眉頭緊皺,

  就在牛圈裡?!自己怎麼可能看不到?!

  暴昭直接翻進牛圈,一股牛糞的惡臭味撲面而來,顯得把暴昭熏倒,

  這處牛圈放了十幾頭牛,暴昭掃了一大圈,完全沒看到貨在哪,

  暴昭雙眼赤紅,朝著農家漢咆哮道,

  「貨呢!!!」

  農家漢伸手指了指,

  磕巴道,

  「在,在那呢。」

  朱允熥和朱權也翻了進來,朱允熥眼睛一閃,

  拿起鍬,

  鏟走一地的牛糞,

  隨後用手撥開乾草,

  暴昭和朱權傻傻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乾草下蓋著一大塊黑布,

  隔著黑布....

  有七八個小東西正在蠕動。

  朱允熥的毛孔瞬間全部炸開,渾身的毛髮被激的根根豎起,

  朱允熥顫抖的伸出手,

  很慢,

  很慢...

  抓住黑布的一角,

  緩緩掀開。

  咚!咚!咚!

  朱允熥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仿佛是窺視了地獄一眼,

  朱允熥嚇得又猛地把黑布蓋上,

  別說是朱權,就連看到裡面東西的暴昭,都兩腿一軟攤了下來。

  蔣瓛緩緩睜大眼睛,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一輪輪搜山都沒發現了,為什麼自己都沒發現了!

  府兵搜山,並不是打著查采生的名義,甚至這些府兵都不知道為啥搜山,

  搜山的府兵不知道,這農家漢就跟不知道了,

  這反而沒讓農家漢弄巧成拙的轉移這些貨物,

  這些貨物的掩蓋,都不能稱之為掩蓋,

  就是隨意的蓋上破布,隨意的鋪上乾草,老牛隨意的拉上牛糞。

  可偏偏把所有人都騙了。

  蔣瓛進入了思維誤區,他本能的以為,藏匿貨物的地方一定很隱秘,最起碼是密室吧,

  可打死蔣瓛都想不到,貨物就在牛糞下面!

  朱允熥呼吸急促,

  羊倌嘟囔道,

  「你們想抓哪個就抓哪個吧,俺不要錢了,你們拿完就走吧。」

  朱允熥猛地轉過身,完全破防,

  看著這個農家漢,

  低吼道,

  「你不知道大明律嗎?!」

  羊倌明顯被問住了,支吾了半天,

  說道,

  「俺,俺不識字啊,也不知道你說的是啥。」

  朱允熥怔在原地,啪的一聲脆響,

  他腦袋裡最後的一根線,

  斷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不識字?!你不識字?!

  哈哈哈哈!!!」

  朱允熥狀若瘋魔,忽然狂笑了起來,

  他夠聰明,

  比所有人都最先想到了一切。

  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

  羊倌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農家漢。

  可偏偏這個真相,是那麼的殘忍!

  遠比什麼貪官!教主!惡鬼!

  都要來得更有衝擊力!

  無知者無畏。

  他,

  夠無知!夠愚蠢!

  惡的夠純粹!!!

  他不是為了大錢,不是為了長生,就是為了幾十個銅板,就做出如此喪盡天良的事情!

  還有比這更黑暗的惡嗎?!!

  朱允熥想不出來了。

  這樣的牲畜,你要怎麼懲罰他?

  用律法?

  他根本就不認字,不懂法,跟他說也說不明白

  。

  最多是拉到刑場上一刀咔嚓了。

  可是,這麼簡單的死法,

  他配嗎。

  用道德譴責他?

  他會自責嗎?根本不會。

  折摘對他而言,

  就是在山上撿點柴火,自家小土狗下了一窩崽拎出去賣掉,

  這些事,對他來說,沒什麼區別。

  他都沒覺得自己有罪,你要怎麼讓他認罪?!

  朱允熥狂笑著,笑出了血淚,

  可笑,

  太他嗎的可笑了!

  「孩兒他爹?」

  農家婦領著女兒怯生生的走了過來,

  朱允熥猛地一滯,他在乾草下摸到了一把刀,

  折摘,砍柴,

  都是用得這把刀。

  朱允熥提起刀,

  滿眼悲涼的看向這對母女,

  接著,握刀猛地沖了出去!

  腦中閃過的,全是黑布下那一雙雙清亮無辜的眼睛。

  朱允熥無情。

  朱允熥有情。

  法律懲罰不了你?!

  道德譴責不了你?!

  那我就以牙還牙!!

  以血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