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京辭目光落在她臉上,她皮膚比較白,眼尾、鼻尖都紅紅的,哭過的痕跡還挺明顯的,不過他也沒拆穿,直接祝賀道:「恭喜你心愿達成,遙遙,這段時間你這麼努力備賽,當之無愧。」
戰遙馬上揚起笑臉:「謝謝哥哥!」
「明天要回來了吧。」傅京辭問。
「是呀。」
「分居生活終於結束了。」
「哈哈哈哈。」戰遙被逗笑了,結婚之後她才發現,傅京辭原來是這麼黏人的人,和他的外表有著強烈反差!
男人漂亮的黑眸幽幽地凝著她,他聲線低沉,在這夜色氛圍里顯得特別溫柔動聽:「老婆,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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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遙臉頰一紅:「……」
大晚上的這個男狐狸精想幹嘛啊。
用這張臉撩撥人,太犯規了。
偏偏他還挑了挑眉梢,雙眼帶著渴求,反問她:「你呢?」
戰遙:「…………」
氣氛這麼好,她是不是也該表示兩句?
戰遙害羞地抿了抿唇,睫毛忽閃忽閃的,聲音軟得發酥:「我……我也很想你。」
她話落,屏幕另一邊的傅京辭壞壞地低笑了幾聲。
「………………」戰遙臉紅得滴血,可惡,她是不是中計了!
總覺得這狗男人在給她下套。
把老婆逗得面紅耳赤,傅京辭心情大悅,他換了個話題問:「明天幾點的航班?」
「早上九點。」
傅京辭「嗯」了聲:「差不多十二點到帝都機場吧,我去接你。」
戰遙擺擺手:「不用了哥哥,下了飛機我跟棋社的人一起坐大巴回去就行,你別折騰了。」
傅京辭表情頓時有點委屈,出發的時候她就不讓他送,回程她還要拒絕他:「有私家車不坐幹嘛非要坐大巴,明天我剛好有時間,我想早點見到你,好嗎遙遙?」
這楚楚可憐的模樣讓戰遙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個罪人,他平時工作有多忙她都看在眼裡,她真的只是不想讓他來回跑而已,她希望他能有多點時間好好休息。
可既然傅京辭自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再拒絕就實在有點不禮貌了:「好吧好吧。」
那她只好拋下棋社的孩子們含淚坐法拉利回去了。
戰遙一拍手,忽然想到一件事:「哎呀!話說還沒把哥哥介紹給棋社裡的大家認識呢!」
平時一到了棋社,她滿腦子都是工作,好像從沒和棋社的人聊過自己結婚的話題。
傅京辭微微一笑:「所以你學生家長才會以為你單身,好心給你介紹男朋友,是不是。」
戰遙:「???」
戰遙:「…………」
這個男人好像在記仇!
這時,她的房門被敲了兩下。
戰遙想起來,她跟謝起行約好了比賽結束後有話跟他說的:「哥哥,我學生來找我了,等會兒我再給你打吧。」
傅京辭點點頭:「好。」
視頻掛斷後,戰遙從床上爬起來,把披在肩上的長髮扎了個低馬尾,低頭檢查了下自己的衣著後,跑過去開門了。
門打開,男孩高瘦的身影站在門口,一身黑衣下只有那張巴掌大的臉是冷白色的。
戰遙有關注他的成績,謝起行也成功定段了,而且是成男組第一名,天賦異稟,好好栽培一定能成大器。
「是什麼話?」他開門見山地問。
戰遙把門敞開了些,側身讓出位置給謝起行:「進來坐嗎。」
謝起行視線落在戰遙的睡衣上,看她一副休閒居家的打扮,謝起行搖了搖頭,堅定地站在門口一步也沒踏進去。
「行吧,在門口說也行,你在這等我一會兒啊。」戰遙把房門敞開到底,跑回屋裡找東西去了,不一會兒她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張卡片,遞給了他。
謝起行好奇地接過來看了看,上面印著五個大字:嘉戰圍棋社。
「這家棋社是我爺爺創立的,目前在我名下,我就在這裡教課,」戰遙說,「背面印了地址,你可以先去參觀一下,如果你覺得不錯,願意的話以後就留在棋社裡學習吧,當然學費住宿費生活費我都資助你,你不用擔心生活開銷,專心學棋就好。」
謝起行:「……」
戰遙朝他微微一笑:「我覺得這是對你未來非常有幫助的選擇,好好考慮一下?哦還有,咱倆加個微信吧,你想來棋社的時候隨時聯繫我,我帶你參觀。」
「……」謝起行聽完她的話,人都呆住了,他掀起眼皮看著她,臉上滿是疑惑和不解,「你為什麼幫我這麼多?我不明白。」
謝起行無法理解。
在他的價值觀里,世上所有的東西都是等價交換的。
父母在世的時候,家裡雖然不富裕,但父母脾氣都很好很愛他,他還是很幸福的,圍棋也是從小跟爸爸學的,自從父母去世後,唯一的血親舅舅收養了他,他就沒再過過一天像人的日子。
舅舅是鎮上出了名的惡棍,酗酒又家暴,把舅媽打跑之後,他成了家裡唯一的出氣筒,從那以後他沒有一天身上是不帶傷。
鎮子上的人全都知道他的處境,沒有一個人願意幫忙,見到他就議論紛紛。
他中考成績不錯,被重點高中錄取了。
可舅舅一句「交不起學費」不准他上學,說上學沒用,逼他出去打工償還養育之恩,每頓飯舅舅都會拍桌摔筷地提醒他,這個家的每一口飯都不能白白給他吃。
謝起行在世上唯一的念想就是爸爸教他的圍棋,他一邊打工一邊偷偷參加比賽,打算等獎金攢夠了就離家出走找個沒人能找到他的地方獨自生活,結果卻被舅舅發現了,暴打了他一頓把獎金全部搶走了。
謝起行終於受不了動手反擊了,和舅舅打了一架後搶了些錢就直接跑了,來到陌生的城市,他沒地方住,身上錢又不多,連溫飽都成問題的他根本無心再下棋,於是先找了家洗車店打工賺錢,就在那裡遇到了簡嬈。
簡嬈打聽了他的背景,表示願意全力支持他下棋,但條件是他必須聽她的話。
謝起行當時傻乎乎的全然沒意識到她所說的「聽話」是什麼意思。
親人給他飯吃,他要用錢去交換。
女人給他吃穿用,他要用身體去交換。
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道理他比誰都明白得透徹心扉。
所以他根本無法理解,戰遙一個和他毫不相關的陌生人為什麼會這樣不求回報地幫他。
「需要理由麼?」
戰遙勾唇看著他,雙眸清亮:「只要我自身能力做得到,我想幫誰就幫誰,不需要理由,而且你不覺得我們挺有緣的嗎,之前在同一個比賽碰到我幫了你,現在又見面了,我又幫了你,這是緣分啊。」
謝起行捏著名片,又問了一遍:「真的可以去麼?」
「當然啦,之前不是說了讓你跟著我混嗎,以後你就是我學生,我就是你老師。」
謝起行垂著眼,聲音低低的:「謝謝你,我很想去棋社學習,但是我不能白白接受你這麼貴重的好意。」
戰遙:「啥意思?」
謝起行低著眸思考了下,想想其實自己能做的也不多。
他說:「學習之外的時間,棋社如果有體力活我可以幫忙,打掃衛生我也行的,去食堂做飯我也會。」
「……?」她服了,「謝起行,我資助你來棋社是讓你當工人當保潔當廚子的嗎,你想氣死我是嗎?」
謝起行:「可是不做些什麼回報你,我心裡不安。」
戰遙:「那就好好學習。」
「真想報答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好好學習,不要浪費老天給你的才華,等你一路繁花,功成名就以後,也去幫助有困難的人,去拯救別人的人生。」
戰遙拍了下他的肩膀,朝他眨了眨眼說:「好嗎?」
謝起行抿著的唇微微打顫,那雙早已黯淡麻木的眼睛在這一刻亮起了光。
*
第二天早上九點,從江城返程。
三小時後。
飛機在帝都機場平穩落地。
這次棋社包括戰遙在內一共六個人定段成功,定段賽每年都有七八百人報名參賽,但定段名額只有三十幾個,競爭相當激烈。
小錦從十歲開始參加定段賽,已經連續參加了六年,今年總算是成功上岸了。
下飛機後,棋社一行人在機場出口附近匯合準備一同回家。
七月的正午,艷陽高照,陽光透過窗子亮得刺眼。
戰遙在飛機上睡了一路。
她打著哈欠,在自動販賣機前買了瓶罐裝咖啡提提神。
有幾個孩子還沒拿完行李,戰遙和其他學生們在出口附近等。
同行的女生彩桐拉了拉小錦的衣服,激動地說:「餵你快看那邊,好帥一男的啊!要不要去加個微信?」
小錦探頭望了眼,然後趕忙攔住了她:「別上去丟人現眼了,你看人家手裡捧著花,還有那痴痴的眼神,肯定是來接女朋友的啊。」
彩桐看著對方確實挺像來接人的,遺憾地聳了聳肩:「說得也是……唉,真羨慕。」
戰遙對帥哥不感興趣,她仰頭喝著罐裝咖啡,掏出手機打算給傅京辭發個信息問問他到哪了。
彩桐還在八卦:「好帥啊,該不會是哪個大明星吧,不過並不臉熟呀,這種的放娛樂圈可不得是頂流級別,難道是國外的?」
小錦:「明星應該會戴口罩和墨鏡吧,而且又不是長得帥就一定要當明星。」
彩桐:「我拍幾張照片去問問我追星的小姐妹。」
小錦:「別這樣啦,偷拍人家不好,不禮貌的。」
彩桐:「好吧……」
孩子們在旁邊嘰嘰喳喳聊天,聽到她們的話,戰遙忍不住歪頭一愣。
明星?
等等,她怎麼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她記得之前跟曲冬去商場的時候好像也是一模一樣的情景。
「……」戰遙眨了眨眼。
不會吧。
她木訥地扭頭,順著孩子們議論的方向望了過去。
人群中,戰遙一眼就看到了他。
傅京辭身著襯衫西褲,一米九的個子比周圍人高出了一頭,沉穩,帥氣,那張臉依舊美得驚世駭俗,懷裡抱著一捧花,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兒,就特別吸睛。
戰遙再次被美貌迷惑了雙眼,呆呆地望著他,一時間都忘記叫他了。
然而對方似是能感知她的視線一般。
剛好側目,往她的方向看了過來。
目光交織。
和她視線觸碰的一瞬間,傅京辭那張清淡的臉上瞬間染上了幾分溫和,唇角勾起一抹漂亮的弧度。
男人轉身朝她走了過來。
從剛剛的角度看不到。
他手裡那束被禮紙包住的花。
居然是滿滿一捧的向日葵!
戰遙緩緩睜大了眼睛,下意識捏緊了手裡的易拉罐。
她定在原地,思緒不由地飄到多年前那個午後——
傅家宅邸,書房,總是靠在窗邊看書的漂亮哥哥。
那時的她還沒有書房的門把手高。
她緊張得要命,攥緊了藏在身後的向日葵,鼓起勇氣推開了門。
紗簾輕輕擺動,窗縫吹進來的風微微吹亂了少年的黑髮,骨節分明的手捧著一本厚書,他靠在窗邊,垂著眸,目光落在書上,纖長的睫毛在他臉上打了一層陰影。
見她突然闖入,他翻書的手停下,清冽幽深的黑眸看著她……
戰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喂喂,他往我們這邊走過來了!」一個學生激動地喊道。
傅京辭邁著長腿,離她越來越近。
一直走到她跟前,才停住了腳步。
「遙遙,」男人眸中盪著溫柔的笑意,把懷裡的向日葵遞給她,「祝你未來一路向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