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推開了房門。
門軸發出乾澀的「吱呀」聲，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
走廊里一片昏暗。
只有從某些房間窗戶透進來的、被烏雲過濾的慘澹天光，勉強照亮著環境。
空氣中飄散著灰塵、黴菌以及一種若有若無的腐敗氣味。
他所在的這棟樓有十五層，他現在在十樓。
王東，那個掌控火焰的異能者，就在最頂層的豪華套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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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力早在二十天前就徹底中斷了。
電梯成了廢鐵，唯一的通道，只剩下那陰暗潮濕的消防樓梯。
陳木沒有猶豫，邁步走向樓梯間。
消防門虛掩著，他一推開，一股更濃的霉味和尿騷味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讓他皺了皺眉。
樓梯間裡更是昏暗，只有下方水面反射上來的一點微光。
台階上布滿了不知名的污漬，甚至還能看到一些乾涸的、發黑的血跡。
他一步一步向上走。
腳步聲在封閉的空間裡產生輕微的迴響。
他走得很慢，很輕，努力控制著發出的聲音。
耳朵卻豎起來，仔細聽著上下左右的動靜。
十樓，十一樓，十二樓……
每一層的消防門都緊閉著，後面不知道藏著什麼，是絕望的倖存者，還是王東手下巡邏的小弟？
他不能確定，只能更加小心。
終於，他踏上了十四樓通往十五樓的最後一段台階。
在十四樓的樓梯平台，他停下了腳步。
這裡相對乾淨一些，也許是因為離頂樓近，很少有人過來。
他需要最後準備一下。
他從後腰抽出那把從刀疤臉身上搜來的砍刀。
砍刀有些沉，刀口卷刃，帶著暗紅色的血鏽。
他掂量了一下，搖了搖頭。
這玩意兒目標太大，根本不可能帶進去。
王東的小弟不是傻子，肯定會進行搜身。
帶著它，等於自尋死路。
他的希望，在於那把匕首。
他拿出匕首，冰冷的刀身映出他冷靜的雙眼。
他握住刀柄，用力一擰，再一拔。
得益於之前激烈的搏鬥，握把本就有些鬆動，此刻被他硬生生拆了下來。
現在，他手裡只剩下不到二十公分長、閃著寒光的狹長刀身。
沒有握把，不好發力，但足夠鋒利，也足夠隱蔽。
他撕下自己運動服內襯的一條布，搓成一根結實的細繩。
然後，他將冰冷的刀身緊貼在自己左臂的內側，用細繩一圈一圈地纏繞、固定。
他活動了一下左臂，又做了幾個快速抽拔的動作。
有點硌人，但位置很隱蔽，被袖子完全擋住。
只要不是特意擼起袖子仔細檢查，很難發現。
關鍵時刻，他能用右手在幾秒內抽出這把致命的利刃。
他將拆下的刀柄和那把無用的砍刀，輕輕踢到了樓梯角落的雜物堆里。
他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拉平褶皺，確保沒有任何異常。
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準備完畢。
他邁步，踏上了最後半段台階，推開了十五樓的消防門。
十五樓的走廊，比下面任何一層都要「乾淨」和「安靜」。
地毯雖然潮濕，但沒有明顯的垃圾。
兩旁的房門緊閉，聽不到任何聲音。
這裡彷佛是王東的獨立王國，不允許任何雜音存在。
走廊的盡頭，那扇厚重的、看起來就很昂貴的實木大門前，有兩個男人正靠在牆上抽菸、吹牛。
那就是王東的「行宮」入口。
那兩人聽到腳步聲，同時抬起頭，警惕地看了過來。
當他們看清楚來人是陳木時，警惕之色稍減，但臉上都露出了玩味和曖昧的神情。
「喲？一個人上來的？」
其中一個留著黃毛的小弟叼著煙，上下打量著陳木，
「疤臉和瘦猴呢？他們怎麼沒跟著？」
陳木臉上擠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點無奈和委屈的表情。
「他們……他們剛才幫我換衣服的時候，不小心把水弄灑了，把我衣服弄濕了一大片。」
陳木的聲音不大，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清朗，此刻卻故意放軟了些，
「疤哥說怕王哥等急了，讓我先上來。他們去別的房間再找找看有沒有合適的衣服換。」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
刀疤臉那人毛手毛腳是出了名的。
另一個光頭小弟嗤笑一聲，罵道：
「操，疤臉那個蠢貨，盡幹這種沒屁眼的事兒！連個人都伺候不好。」
黃毛也笑了，揮揮手：
「行了行了，人來了就行。老大估計都等不及了。」
兩人丟掉菸頭，走了過來。
「老規矩，抬下手。」
黃毛對陳木說道，開始例行公事地搜身。
陳木順從地抬起雙臂，展開，像一個等待檢查的物品。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臉上依舊保持著那副略帶不安和順從的樣子。
動作很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事。
幸運的是，黃毛和光頭都沒有去檢查他手臂的內側。
他們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可能藏匿較大武器的常規部位。
「行了，沒問題。」
黃毛拍了拍手，對光頭示意了一下。
陳木心底那口緊繃的氣，終於緩緩吐出。
第一步，最危險的一步，算是過去了。
光頭走到那扇實木大門前，沒有直接推開，而是用手敲了敲。
「王哥！」他提高了嗓門，「陳木來了！」
裡面沒有立刻回應。
過了大概二三十秒，就在陳木感覺時間彷佛凝固了的時候，裡面才傳來一個有些含糊、帶著明顯醉醺醺味道的聲音。
「陳木？誰……誰啊？」
聲音隔著門板，顯得有些沉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