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流言與羞辱,層疊刺耳

  原本她們三個氣勢洶洶而來,打定主意要抓這個不要臉的狐媚子。

  可此下三人看著眼前身姿挺拔,神色坦蕩的女人,從頭到尾沒撒潑,沒怒罵。

  反觀自己三人咄咄逼人,本來她們自覺有理,現下倒襯得她們似潑婦。

  張太太只能硬著頭皮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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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拿出來?!」

  傅其楨雙眸冷峭,透著逼人的銳氣。

  「東西還你,還請張太太回去同張處長說,別再送!我受不起!」

  她故意大聲,就是要告訴人們,從不是她騙人騙物。

  一時這話,讓張太太竟紅了耳,被唬的斂了斂戾氣,卻依舊板著臉。

  「你要真拿出來,再發誓離我們家老張遠遠的,我們拿了東西立刻走。」

  話音未落,傅其楨沒有猶豫,立刻猛然轉身推開房門。

  屋內的傅其紓本就心虛惶恐,被這突如其來的推門聲嚇得後退了一步。

  她想上前說什麼,剛邁了一步卻又不敢。

  「姐……」

  只覺得自己這下真的闖了大禍。

  邁進屋子的傅其楨沒注意她的臉色,只沉重著面,徑直衝向妝檯。

  『啪』地一把打開木製首飾盒,她眸子快速掃過,眉心蹙起,怔了一瞬。

  那個絨布袋呢?怎麼沒有?

  她趕忙一一翻找,可……可唯獨沒有那枚鑽石發卡。

  忽地,她脊背有些發涼,神色漸漸變了。

  一時手上動作也越來越快,也慌了起來。

  還是沒有……

  傅其楨緊鎖的眉頭,焦急越發難掩。

  索性將首飾盒整個翻過來。

  「嘩啦……」

  霎時,首飾散落一桌,耳環、鐲子、手鍊、吊墜、胸針、戒指……

  沒有,就是沒有。

  一旁的傅其紓看著姐姐慌亂的模樣,臉色已經白得徹底。

  她知道姐姐找不到的,嘴唇動了一下,還是沒敢說。

  「姐……」

  此刻等候在外的三個女人見屋裡半天都沒動靜,等得越發不耐煩。

  三人互看了一眼,眼底狐疑全然散去,全然被逗弄的火氣。

  「我就說這狐媚子沒那麼老實!」

  「張太太,她八成裝找不到,想賴帳吶!」

  聽著那兩位好友太太的冷嘲熱諷,張太太臉上掛不住,便率先衝進屋去,緊著另兩人也跟著進去。

  一瞬,三人眸子一怔,便看見桌上那些散布的首飾。

  「好啊!這麼多!」

  「你這是從多少男人身上搜刮來的!」

  傅其楨忍著罵聲,眼底雖浮著怒色,卻手絲毫不敢停。

  不光首飾盒翻找著,整個桌面,抽屜,手袋,都叫她翻了一遍。

  「張太太,你看吧,狐狸尾巴這就露出來啦,藏起來不肯還!」

  傅其楨眸中肅寒,猛地一把甩開翻找的手袋。

  「砰!」

  她倏地轉身,呼吸急促起來。

  「我說了,東西我會還,就一定還。」

  說到此說,她也多少有些心虛,手靠後撐著妝檯。

  「你們留個地址。找到以後,我會送過去。」

  三人聞聲,立刻眉目刁鑽古怪起來,然後就是一陣不屑的冷笑。

  「你當我們傻?」

  「是不是想騙我們放你一馬,明日你就不認嘞。」

  傅其楨臉色愈加陰沉,眉宇間凝著一層冷霜,立刻篤定回聲。

  「我不會。」

  其中的胖太太根本不信,昂著腦袋,順勢抓住錯柄。

  她踩著高跟鞋在屋內來回踱步,刻意拔高聲調,沖門口嚷嚷,生怕外頭圍觀鄰里聽不見。

  「哼!年紀輕輕做什么正經行當不好,偏要學那狐媚手段勾三搭四!勾得人家有婦之夫,掏金!掏銀!收了那般貴重的東西,如今找不到,想一筆勾銷嘞!」

  尖銳刻薄的罵聲,外頭看熱鬧的鄰里愈發好奇,紛紛踮腳往臥室門口湧來,探頭探腦地往屋內張望。

  一旁的瘦太太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愈發得意。

  她雙臂抱在胸前,擺出一副替好友打抱不平的模樣,揚聲對著眾人說道。

  「喏,大家都好好瞧瞧!那桌子上多少值錢物件,不知道勾搭了多少男人騙來的!」

  話音落下,滿室目光齊刷聚焦在那些散落得首飾上,圍觀男女的眸子紛紛睜大。

  他們這裡是什麼地界,哪來的這般多好東西。

  一時,議論聲、嘲諷聲瞬間大了起來,指指點點剜在傅其楨身上,全然看熱鬧不嫌事大。

  「那也是人家有本事。」

  立刻有人鄙夷啐罵,「呸,什麼本事,不知廉恥的騷貨!」

  那惡毒的流言與羞辱,層疊刺耳。

  傅其楨雙目死死睜著,腦子疼的好像炸開一樣,撐在妝檯邊緣的手越攥越緊。

  其實那些首飾,只要仔細看,便知少部分確實有還不回去的值錢物件。

  但剩下的不過一些便宜東西,只是做舞女,難免多攢了些,好裝飾罷了。

  可此下,這般語言暴力,比拳腳相向更磨人,讓她身子忍不住微微發顫。

  一旁的傅其紓再忍無可忍,猛地衝上前,用力推開圍在門口看熱鬧的人群,厲聲回懟。

  「出去,都出去!明明是那些人主動送的!是她們自己管不住丈夫,反倒上門撒潑,欺負我姐姐算什麼本事!」

  傅其楨臉色一變,鼻尖酸澀,心底的委屈與憤懣死堵在胸口,話全梗在喉嚨。

  霎時,那胖太太猛地快步朝傅其紓走去,一手叉腰,一手怒指。

  「小賤蹄子,你說什麼!」

  傅其紓昨夜本就憋了一肚子氣,此刻姐姐又被人堵到家裡辱罵。

  「東西是你們男人心甘情願送的!又不是我姐求他們送!有本事你們就回家看緊自家男人去!」

  張太太臉色瞬間鐵青,從齒間生擠出惡言。

  「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家裡有個狐媚子,就帶出你這麼個小賤胚!」

  「潑婦!惡婦!毒婦!怪不得你們男人要去舞廳消遣!」

  傅其紓不甘示弱,臉全然漲紅,反唇相譏。

  張太太聞言,勃然大怒,上去便要扯傅其紓。

  「小賤丫頭!不撕爛你的嘴!」

  傅其楨被罵的臉色難看至極,身子又難受的緊。

  但此下見其紓要遭難,她立刻胸口燃火。

  整個人衝過去,死死將傅其紓護在身後,怒目而視,聲音緊繃冷厲。

  「別碰她!!」

  張太太見狀,怒火頂到頭了,什麼也顧不上了。

  她的手便順勢狠狠扯住傅其楨旗袍領口,旁邊兩個婦人見狀也立刻沖圍上來。

  「賤人,你還敢囂張!」

  ——

  而此刻,吉順里弄堂口。

  一輛烏黑鋥亮的別克軍政轎車緩緩駛入狹窄的石庫門巷弄。

  滬海華界巷道坑窪不平,車身便隨著顛簸微微晃動,引擎的轟鳴在擁擠嘈雜的老弄堂里分外突兀。

  這般頂級豪車,尋常只會出現在租界公館,從未開過這般破舊雜亂的老弄堂。

  一時,巷子裡的攤販、行人、住戶紛紛側目,好奇詫異地打量著這輛突兀的黑轎車。

  直到車子穩穩停在傅其楨租住的石庫門樓下。

  副官曲霄原率先下車,快步拉開后座車門。

  赫知彥一身筆挺軍裝,眉眼深沉冷峻,周身全然生人勿近的凜冽。

  他手中攥著條淺灰圍巾,是今晨傅其楨遺落在巡捕房長廊的。

  剛剛巡捕房二樓窗邊,他親眼看著她坐上盛景作的車離去,妒火翻湧,鬱結難平。

  本想就此作罷,卻看到曲副官收拾出他的大衣和這條圍巾。

  他倦色的眸光一亮,立刻想著借歸還物件的由頭,驅車趕來。

  此刻赫知彥壓著滿心的躁動不安,生怕她與那小白臉獨處溫存。

  索性若撞見,他定好好擾亂一場。

  ——

  這邊樓上,三人已圍堵住姐妹二人,撕扯扭打在一起,場面亂作一團。

  「放手!」

  「你們別碰我姐!」

  傅其紓一把推開其中一個,對方則反手就去拽她頭髮。

  傅其楨忙著護妹妹,肩膀卻被另一人猛地一推,她後背重重撞上妝檯。

  「嘩啦……」

  霎時,桌上首飾掉落了一地。

  傅其楨與傅其紓本就身形薄瘦,對面偏偏是三個富足壯實的婦人,人數上便也落了下風。

  加之她昨夜受了整整一夜寒,又幾乎沒睡。

  此下頭疼不已,四肢又發虛發軟,全靠一股心氣硬撐,才沒有倒下。

  可體力根本耗不住這般撕扯,這一撞,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她扶住桌沿,還沒站穩,張太太已經又衝過來抓她。

  不過片刻,她便被其中兩人一左一右地擒住胳膊,狠狠按倒在地。

  「姐!」

  傅其紓尖聲大喊,她想衝過去,卻被餘下那名婦人攥住胳膊。

  傅其楨本就從沒打過架,此下被兩人按著動彈不得,如何掙扎都起不來。

  「放開!」

  張太太卻已經騎壓在她身側,揚手就又一巴掌。

  「賤人!」

  「啪……」

  清脆一聲,傅其楨偏過臉去,臉頰瞬間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