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艾歐尼亞人的血

    第843章 艾歐尼亞人的血

    犁頭割開地表的硬土,在春季的天空下翻開了大地冬日的收藏。

    瑪烏拉扶著犁架,跟在耕牛身後走在一小片農地上。

    她一邊專心的握著前梁把手,一邊生澀的念叨著陌生的詞彙。

    「伊麥,伊唄,瓦沙,阿那。」

    緊握著木柄前走。

    每走一步,空氣中便溫起初醒沃土的芬芳。

    這幾天裡,粗糙的犁柄磨出她手上陳年的老繭,也喚醒了飛逝的記憶。

    瑪烏拉咬了下嘴唇,撇開心裡的念頭,繼續開活。

    「母親,父親,姐妹,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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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牛翻了翻耳朵,拖著犁往前走。

    犁頭濺起幾塊碎石奔馳到瑪烏拉,但她渾然不覺。

    她穿著一件粗布衫,沾滿泥土的袖子挽起來捲成一大捆。

    相同質地的褲子已經染成了土黃色。

    褲腳的長度,對於它原來的主人來說已經太短,但對她來說剛好掃過腳踝。

    「伊麥,伊唄,瓦沙,阿那。」

    瑪烏拉一遍一遍的重複著,銘記著每一個詞。

    「伊扎,兒子,黛達……」

    她用衣袖抹開眉梢上一縷汗濕的頭髮,沒有慢下腳步。

    她的雙臂很有力,不像一個少女,甚至比成年男子還有力,單手就可以扶穩犁架。

    老農夫回家取水袋和午飯了。

    他說她可以在田邊的樹薩歇著等他,不過她執意要把活幹完。

    一股清風吹在她汗濕的後頸上,她環顧四周。

    諾克薩斯曾經試圖強迫艾歐尼亞屈服,但艾歐尼亞寧死不從,諾克薩斯便想要摧毀它。

    瑪烏拉繼續推著犁架。

    縱使帝國動員全部力量,也無法阻止春天重回這片大地。

    諾克薩斯已經被趕出境一年多了,這片大地也發出了星點的翠綠。

    空氣中,似乎蘊藏著辨析的開始,是希望。

    瑪烏拉輕嘆一口氣。

    「黛達,女兒。」

    她又開始念育,雙手扶好犁架:「伊麥,伊唄。」

    「是因唄。」

    一個聲音從林間陰影里傳出。

    瑪烏拉猛然停步,手中犁柄一頓,皮韁繩勒住了老牛。

    犁頭撞到了一塊土坷,發出一聲悶響。

    這不是老農的聲音。

    瑪烏拉控住自己的,唇間長吁一口氣。

    雖然只是一個聲音,但肯定不是為了說句話而已。

    常年的訓練告訴她的身體要進入防禦姿態,但她竭力抑制這種衝動。

    她的身體沒有動彈,繼續面向前方犁架和老牛。

    瑪烏拉覺得太輕了。

    她緊緊的握住犁柄,原本傍身之物很重,讓她安穩。

    但現在,她只能隱約感覺到右側腰間的小刀。

    這把刀不長,切水果和蔬菜還行,但派不上別的用處。

    「該讀作因唄。」

    林間,現出了說話人的身影。

    「尾音不同。」

    那人一邊說一邊向前走。

    亂糟糟的黑髮從他的臉龐邊緣向後拋撒,一件織布披風掖在肩上。

    瑪烏拉注意到,披風隱約露出了他左肩上的金屬護肩,也沒有遮住他身邊無鞘的劍。

    一個武士,但並不是效命於某個家族或轄區的武士,而是一個浪人。

    很危險!

    瑪烏拉立即對這個男子給出評價。

    「因唄。」

    

    他又說了一遍。

    瑪烏拉一言不發,並非無言以對,而是因為她清楚自己說話帶著什麼樣的口音。

    她繞過犁架,用它擋在自己和這位口音純正的陌生人之間。

    她將一縷頭髮別到耳後,彎腰查看犁刃,假裝關心土裡的石頭。

    用來切割草根和土塊的犁刃,應該會比那把小刀更有用。

    那天她看過老農怎麼安裝犁架,所以知道怎麼將犁刃卸下來。

    「我上次來的時候,不記得見過你,但我也離開有些時日了。」

    這個人說道。

    他的聲音冷冷的,透著風塵。

    瑪烏拉始終沒有回話來打破兩人間的沉默。

    「我聽說他們請來了推事,素馬長老的死有了新的眉目。」那個人繼續說道。

    瑪烏拉依然沒有理睬,而是輕輕拍了拍老牛。

    她的手指指過皮韁繩,老練的手法顯得非常熟悉這樣的工作,同時揮手轟開圍著老牛的飛蟲。

    「話說回來,如果你剛來此地,或許對那樁命案也所知甚少。」

    瑪烏拉終於抬起了頭,迎上陌生人的凝視。

    陌生人,鼻樑位置橫著一道長疤。

    瑪烏拉不禁懷疑給他留下這道疤的人是否依然健在。

    他的眼神剛硬,但裡面還藏著好奇。

    隔著薄薄的鞋底,瑪烏拉感覺地面在顫動,遠處傳來滾雷似的聲音。

    「有人來了。」那人微笑著說。

    瑪烏拉回過頭,看向小山上老農農舍的方向。

    六個武裝騎兵已經越過山脊,向山下這片耕地奔來。

    「她在那兒。」

    其中一名騎兵說道。

    他的口音很重,瑪烏拉已經在努力學習這種語言,但清空以信理解其中微妙的差別。

    艾歐尼亞的語言,實在有些太難理解了。

    「可是,就她一個人嗎?」

    另一個人眯起眼掃視樹蔭。

    一陣短促的風扶過犁架和瑪烏拉,鑽進了密林的陰影之中。

    瑪烏拉看向剛才陌生人所站的地方,人已經不見蹤影。

    騎兵迅速逼近,她沒時間再東張西望了。

    「可能是鬼魂。」領頭的騎兵嘲笑著說:「被砍死的人回來找她算帳了!」

    騎兵們放慢速度包圍了瑪烏拉,將她剛犁出的地踩得一塌糊塗。

    領頭的馬背上馱著一個布包,裡面裹著硬物。

    瑪烏拉緊盯著這匹馬,其它騎兵則在她四周兜圈,馬蹄重重的踏在冰冷堅硬的地面。

    她最後看了眼犁刃。

    有兩個騎兵帶著十字弩,她來不及接近他們就會被立刻射殺。

    她的手指很想要摸了摸這件臨時的武器,但她的理智卻在叮囑她不要亂動。

    她渾身肌肉緊繃,一股熱血衝進她的耳朵,隆隆作響。

    你要死了!

    這血脈鼓動的聲音鼓動著她。

    但他們也活不了!

    瑪烏拉的手指開始伸向犁刃。

    「放開她!」

    老農的妻子哄亮的嗓音響徹田野,打斷了瑪烏拉伸向犁刃的手。

    「亞撒,趕快,你管管!」

    騎兵停住了坐騎。

    老農和她的妻子爬上小山頂。

    瑪烏拉用力咬住自己的腮幫子,劇痛平息了她的戰意。

    她不能讓艾歐尼亞人的血灑在自己的田地里。

    「我說過,你們在家等著,等我們辦完事。」領頭的騎兵對老農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