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他拿起那堆散落的髮絲,手指靈巧的穿梭其間,替她將一頭烏髮簡單束起,挽成一個男子髮髻。
李安生又拿了一頂小廝帽,給她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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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李安生才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該說不說!楚雲曦底子實在太好,即便穿著最普通的粗布短打,那窈窕的身段的曲線依舊藏無可藏,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女子。
但比起先前那身招搖的宮裝,總歸是低調了許多。
「行了,很漂亮!」
李安生點了點頭,還是很滿意自己的傑作的!
反正就如楚雲曦之前說的,又不是真的要完全裝扮成男子,糊弄一下,低調一些就行了。
接著,李安生自己也動手解開身上的從五品武官官袍,隨手扔在一旁,露出裡面的白色中衣。
楚雲曦的呼吸一滯,下意識的偏過頭,不敢再看,可眼角的餘光卻又不聽使喚,偷偷的瞥向李安生那邊。
李安生他脫下官袍,又換上一身尋常的織錦青衫,衣衫敞開時,能看到他寬闊的肩膀和結實的胸膛,雖然不像武將那般肌肉虬結,卻也充滿了力量感。
楚雲曦的心跳又快了幾分,臉上微微發燙。
她心中暗自嘀咕,這個壞胚,不氣人的時候,瞧著倒也順眼。
馬車一路向北,出了京城北門,官道上的行人便稀疏起來!
又走了十餘里,遠遠的,已經能望見一座巨大軍營的輪廓,那便是京營,又稱北大營。
在距離京營尚有三里地的一處小樹林旁,張小六將馬車停了下來,後面跟隨的十個禁衛也立馬靠近。
李安生先一步跳下車,楚雲曦跟著下來,她那一身小廝的裝扮,立刻引來了後方那十名禁軍護衛的注視,但他們只是看了一眼,便垂下目光,沒敢多言。
「殿下,接下來我們騎馬過去,馬車和禁軍護衛,就留在此地等候。」
楚雲曦此刻已經調整好了心態,聞言只是點了點頭,一副全憑李安生安排的模樣,她轉向那名禁軍將官:「空幾匹馬出來。」
說完,她看向李安生,帶著詢問的意思。
「四匹就夠了。」李安生說道。
「是!」將官立刻應下,很快便有親兵牽了四匹戰馬過來,王軍和凌霜同時也進樹林把衣服換了一下,等出來後,兩人已經穿上勁裝!
李安生、王軍、凌霜三人率先翻身上馬,動作一氣呵成,楚雲曦深吸了一口氣,她雖然身為皇室,但自幼也學習騎術,偶爾還有騎馬打獵,騎術也並不差。
一個利落的翻身上馬,並無半分女兒家的柔弱。
四人騎著馬,緩緩前行,楚雲曦催馬與李安生並肩,開口問道。
「你打算如何進去?」
京營乃軍國重地,拱衛京師,沒有兵部令符或是聖旨,任何人不得擅入,她不信李安生有這個本事,能在不暴露身份的情況下帶她進去。
李安生聞言,側頭看了她一眼。
前往京營的路是從官道分出的一條小路,道路並不太平甚至還有些顛簸,所以這也就導致了,穿著小廝服的長公主,在沒有束胸的情況下,那晃蕩的可謂是十分劇烈!
楚雲曦立刻察覺到了他的目光,一雙丹鳳眼瞬間蘊滿薄怒,瞪了過來:「眼睛往哪裡看!本宮問你話呢!」
李安生連忙收回視線,臉上訕訕一笑:「山人自有妙計,殿下等會兒瞧好便是。」
楚雲曦見他這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不屑的撇了撇嘴。
「裝神弄鬼。」
李安生也不反駁,只是從懷中取出一本冊子,正是孫家父子交給他的人脈名錄。
他單手控馬,另一隻手隨意翻看著冊子,目光在上面尋找著什麼。
孫家在軍中根基深厚,尤其是孫博文的二弟,曾經官至京營參將。
參將,一營之主官,統兵數萬,上頭也只有副總兵和總督兩個頂頭上司,在京營里絕對算得上是手握實權的高層。
不過李安生並不是以這個由頭,去京營走一遭!
京營什麼德行,他最是清楚不過,要不是要徐徐引導長公主,李安生開著馬車就直接進去了!
現在拿出名冊,不過是想引起長公主的主意!
果然,楚雲曦立馬好奇的瞧了過來:「你在看什麼!」
李安生卻是不緊不慢的收了起來:「一個小東西!」
楚雲曦頓時又是氣惱!
很快,四人就距離京營大門已不足三百米。
楚雲曦的臉色開始變得有些不好看。
按大雍軍律,軍營外五百米便為警戒範圍,當有暗哨潛伏,盤查過往行人。
可他們一行四人,就這麼大搖大擺的走過來,竟然沒有受到任何盤問,甚至連一個鬼影子都沒看見。
李安生看到長公主難看的臉色,這傢伙還笑盈盈的湊了過來,不忘在她傷口上撒鹽。
「殿下,看來這京營平日裡的警戒,很是鬆懈啊!咱們都靠近三百米了,別說暗哨,連個明面上出來吆喝一聲的人都沒有。」
楚雲曦嘴唇緊抿,沒有說話,只是握著馬鞭的手,微微用力!
四人繼續向前,又慢悠悠的走了二百米,此刻距離營門只有百米之遙。
營寨外圍,本該層層布防的壕溝、荊棘、拒馬,此刻被粗糙的堆在道路兩旁,像是清理垃圾一般,硬生生在中間讓出了一條寬闊平坦、毫無阻礙直通營門口的大道。
那感覺,不像是為了防禦,倒像是為了方便人馬車輛進出,特意收拾出來的。
李安生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他再次開口!
「若按軍中規矩,此處當有第一道明哨,盤查路引,核驗身份,可殿下您看,別說哨兵了,連個站崗的都沒有。」
李安生抬手一指那空蕩蕩的營門。
楚雲曦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這就是她引以為傲的大雍精銳?
這就是耗費無數錢糧,從百萬大軍中層層篩選出來的京營之膽?
所謂強幹弱枝,大雍削弱地方兵馬,將所有最好的兵源、最精良的武器、最充足的糧草都供給京營,為的就是打造一支戰無不勝的鐵軍。
可眼前的景象,哪裡有半點鐵軍的樣子?
軍紀渙散,防務鬆弛,簡直如同兒戲!
楚雲曦只覺得一股怒火從心底直衝頭頂,燒得她渾身發顫,她恨不得立刻叫來京營都督,將這個玩忽職守的廢物當場千刀萬剮!
第二百章軍營重地,得加錢!
好在等四人騎著馬走到營門口的時候,總算出現了一個活人。
一個沒穿號衣、只著布衫的士卒從門內晃了出來,他手上拎著一桿長槍,抬眼看見李安生四人,把長槍一橫,槍尖指著他們呵斥道。
「哪裡來的人?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去去去,軍營重地,不是你們可以過來玩耍的。」
那士卒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李安生的織錦青衫和胯下的戰馬上。
他看出了這幾人裝扮不凡,尤其是為首的李安生,一副富家公子的派頭,所以話語裡雖然是呵斥,態度卻算不上強硬。
李安生臉上掛著笑,從馬背上翻身下來,他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直接塞進這士卒的手裡!
「這位兄弟,行個方便,我就是想進去找個人,一會就出來。」
那士卒的眼睛跟著那錠銀子動了動,沒有半點推辭,大大方方的接了過去他把銀錠在手心裡上下拋了拋,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找人?找誰呀?」
李安生轉頭看了一眼楚雲曦,這些也是做給這位長公主殿下看的!
雖然李安生知道裡面是個什麼鬼樣子,但此時要把整個京營的情況全都展示給長公主看,當即裝作萌新,不知內情的道。
「就……就我朋友,他說裡面有好玩的,所以我們才來看看!」
那士卒臉色頓時一喜,果然這幾人是新人,那就好拿捏多了,他掂量著手裡的銀兩,目光又在後方的凌霜和楚雲曦臉上一一掃過,眼神在她們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進去可以,但不是這個價。」
他把玩著手中的銀錠,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而且你們這還有兩個女的,你難道不知道軍營重地,女人不能入內嗎?」
士卒說得義正言辭,臉上那副嚴肅的表情,讓李安生都險些以為自己是不是碰上了個剛正不阿的硬骨頭。
可下一秒,那士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得加錢。」
這話一出,坐在馬上的楚雲曦再也按捺不住。
她本就因這一路所見的軍紀廢弛而怒火中燒,此刻這士卒的無恥嘴臉,徹底點燃了她心裡的那堆乾柴。
她手裡的馬鞭一緊,長鞭直直指向那士卒,厲聲呵斥:「好你個……」
罵到這裡,她卻卡住了,這位鎮國長公主從小到大,金枝玉葉,何曾說過什麼粗鄙之語,一時間竟不知該用什麼詞來罵眼前這個無賴。
楚雲曦胸口劇烈起伏,憋了半天,才擠出另一句話:「你把京營當什麼了?就不怕你上官發現,軍法處置嗎?」
被楚雲曦這麼一指一呵斥,那士卒的臉瞬間就拉了下來,他眉頭一豎,手裡的長槍一下子抬起,槍尖徑直對準了馬上的楚雲曦。
「哎呀,你這個小娘皮,膽子不小啊!」
士卒朝著地上啐了一口:「你家男人要進去,老子好心給你們指條門路,你反而來教訓老子?不知好歹的東西!你信不信老子在你身上捅幾個窟窿?」
王軍和凌霜幾乎在同一時間策馬上前,一左一右將長公主護在中間。
而楚雲曦整個人都僵住了,她活了二十六年,從小到大沒怎麼罵過人,但也沒被人這麼罵過。
那股混雜著屈辱和暴怒的情緒衝上頭頂,燒得她眼前都有些發黑,整個人都快要氣炸了。
就在這時,李安生笑著上前一步,一隻手輕輕搭在那士卒持槍的手臂上,往下按了按。
「這位兄弟,消消氣,消消氣。」
李安生臉上堆著笑,語氣里滿是歉意,順著他的話道:「是賤內不懂規矩,衝撞了兄弟,還請你原諒則個。」
說著,他的又摸出一錠銀子,塞進了那士卒的手裡。
那士卒接過銀錠,臉上的怒氣頃刻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燦爛的笑容,他很自然的把長槍收了回來,往地上一頓,對著李安生擺了擺手。
「知道就好!我告訴你,女人不懂事就要揍,你多揍她幾頓,她就記住了。」
李安生聞言,下意識的瞥了楚雲曦一眼。
楚雲曦的丹鳳眼正噴著火,狠狠瞪了過來,那眼神仿佛在說「你敢」。
李安生連忙收回目光,對著那士卒滿臉堆笑的連連點頭:「兄弟說的對!是是是!」
他們兩人這番眉來眼去,也被那士卒看在了眼裡,他把兩錠銀子都揣進懷裡,伸手拍了拍李安生的肩膀,眼神里居然帶上了幾分同情。
「兄弟,我是看出來了,你家這女人,漂亮是漂亮,就是養的太嬌了,我家那娘們,她要是敢這麼瞪我,我非打斷她的腿不可!」
李安生對探討如何管教妻子沒什麼興趣,他只是順著對方的話頭,再次拱了拱手,問道:「那,兄弟,我們現在是否可以進去了?」
「進去進去,進去吧!」
那士卒不耐煩的揮了揮手:「但馬就不能帶進去了啊,你們自己走進去。」
那士卒打量著李安生幾人的坐下好馬,有些羨慕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你們把馬給我,再交一筆保管費!等你們出來後,馬自然就還你們了!」
王軍和凌霜下了馬,凌霜又攙扶著長公主也下了馬!
聽說還要交錢,楚雲曦瞬間的炸了!
「還交??」
「我們已經給了你這麼多銀子,還要交錢?」
那士卒頓時瞪了過來:「交錢怎麼了,不交錢老子還怎麼活!你們這些有錢的公子小姐,貢獻一點怎麼了!」
李安生微微挑眉,走過去輕輕拉了一下長公主的手,接著面露疑惑:「京營的軍餉也不低,你們可都是精銳,就算非戰時,也夠養活五口之家。」
那士卒頓時露出不屑的笑容,卻是沒有和李安生討論軍餉的問題,而是直接伸出手。
「你管老子,老子就問你,交不交保管費,要是不交,你們這幾匹馬等會出來還找不找的著,老子可不管!」
「交交交!」李安生也不急著套話,問明要交多少錢後,交了錢,把韁繩遞給了士卒。
那士卒叮囑道:「說好了啊,玩歸玩,可不准鬧事!」
「一定,一定。」
李安生連忙拱手道謝,臉上的笑容真誠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