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船進入東海內海時,天邊剛泛出魚肚白。
陳凡盤腿坐在甲板貨櫃頂上,閉目運轉合歡訣穩固築基九層的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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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咸腥,卷著十一月初冬的寒意往領口裡灌。
秦若蘭的聲線從劍靈共鳴中傳來。
「聯軍已全部返回龍國,各宗門回駐地休整。」
秦若蘭語速微快了半拍。
「但云掌門失蹤一個月,消息壓不住,七八個小宗門聯名向雲天宗遞了質詢函,措辭很難聽,意思是聯軍遠征死傷慘重卻無功而返,要求雲天宗給補償。」
「白冰凝呢?」
「白掌門以淨琉宗名義發了一份聲明,說雲掌門在富士山敵後清剿殘敵。」
陳凡想了想。
「一會兒碼頭接人,不要大張旗鼓。」
「車隊已經備好了。」
「但恐怕低調不了。盯著淨琉宗的眼線不少。」
陳凡撇嘴。
「愛咋地咋地。」
靈識斷開。
他跳下貨櫃,走向舷側。
雲照霜站在船首。
海風把她散落的長髮吹得獵獵作響,舊風衣裹著修長的身形,遠看像一截被海浪沖刷了無數遍的礁石。
「還有兩個時辰靠岸。」陳凡走到她身後三步遠的位置停住。
雲照霜沒轉身。
「知道了。」
聲音已經變了。
不再是隧道里吃泡麵時那個會被他擦嘴角的女人。
雲天宗掌門的氣度,在運輸船駛入龍國海域的那一刻,重新覆了回去。
陳凡也沒湊上去。
他背靠欄杆,仰頭望著逐漸亮起來的天。
碼頭比他預想的熱鬧十倍。
秦若蘭雖然沒大張旗鼓,但六輛商務車整齊停在泊位後方這件事本身,就已經是最高規格的接待。
更別提那些「碰巧」路過碼頭的各宗門弟子。
有的蹲在堤壩上假裝釣魚,有的在倉庫門口抽菸聊天,目光全往船上飄。
陳凡第一個走下舷梯。
他穿著在霓虹國穿了快一個月的舊風衣,裡面的T恤領口拉了絲,褲腳沾著鹽漬和泥點,整個人灰撲撲的。
然後他看到了她們。
最前排站著的人,是蘇青青。
卡通T恤,百褶裙,腳上那雙帆布鞋的鞋帶系了三道死結。
手裡攥著一把冒藍光的劍,被她當拐棍似的杵在地上。
她盯著陳凡看了兩秒。
然後鬆開劍柄。
母劍哐當倒在地上。
蘇青青兩條腿邁開,先是快走,然後小跑,最後整個人像一顆炮彈一樣,一頭撞進陳凡懷裡。
力道大得陳凡後退了半步。
「嗚嗚嗚嗚嗚——」
嚎啕聲炸裂在碼頭上空。
「你再不回來我就游過去了!!!」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眼淚鼻涕全往他那件本就髒得不成樣子的風衣上蹭。
陳凡低頭看著懷裡這顆毛絨絨的腦袋,伸手拍了拍她後背。
「行了行了,東海寬一千三百公里,你游到一半就沉了。」
「我不管!」蘇青青仰起臉,鼻頭跟只小兔子似的。
碼頭後方。
葉晚晴叉著腰。
「姐夫,她可沉不了,胸前那兩坨跟救生圈似地。」
聲音很脆,很響。
但她偏過頭的那一瞬,眼眶沿著下睫毛的位置泛了一圈紅。
葉清雪站在人群最後。
黑色衝鋒衣拉到脖根,馬尾扎得極高。
弓箭背在身後。
目光穿過所有人的腦袋,越過蘇青青的哭嚎、越過葉晚晴的毒舌,釘在陳凡身上。
沒哭。
也沒說話。
沈知意站在最外圍,手裡還捧著那個已經寫滿了字的帳本。
看到陳凡從跳板上走下來的那一刻,她翻到帳本最後一頁空白處,用鉛筆寫了兩個字。
「已歸。」
然後合上本子,朝陳凡點了點頭。
僅此而已。
柳映如湊上前,遞了一瓶水,聲音柔得像貓叫:「主人路上辛苦了。」
陳凡接過水沒喝,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秦若蘭身上。
秦若蘭穿著一件米色薄呢大衣,頭髮挽成低髻。
她沒擠上前,只是站在車隊旁。
等陳凡的目光掃過來,她走上前兩步,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
「車備好了,詳細的回去再說。」
這時候,舷梯上響起第二道腳步。
雲照霜踏上碼頭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了過去。
舊風衣已經脫掉了。
她換回了雲天宗的素色長裙,烏髮以木簪束起,脊背筆挺如劍鞘。
整個人在海風中站定,清冷淡漠,沒有一絲逃亡的狼狽。
雲綰月站在秦若蘭身側,月白長裙被海風吹得貼在腿上。
她看著自己母親從舷梯上走下來。
宗門教的端莊矜持在那一瞬全部碎了。
「娘——」
一聲喊。
清脆,帶著顫,帶著這一個月里她一個人扛住所有壓力時從不允許自己表露的那些東西。
她沖了上去。
雲照霜的腳步頓了半拍。
極短。
她伸出手,接住了女兒的肩膀。
輕輕拍了兩下。
然後收回手。
「本座無恙,諸位費心了。」
一句話。
所有人的呼吸都被她那股重新降臨的威壓壓回了嗓子眼。
在場窺伺的各宗門眼線齊齊低下了頭。
陳凡看著這一幕,嘴角扯了一下。
這女人祖上一定有川劇變臉大師。
眾人分頭登車。
蘇青青掛在陳凡左胳膊上不撒手,葉清雪沉默地走在右側。
雲綰月偷偷回頭望了陳凡一眼,被雲照霜一個眼神拽回了身邊,上了另一輛商務車。
車門將關未關的一瞬。
陳凡抬手。
食指豎起,對著雲照霜那輛車的車窗,比了一個「一」。
一個月。
車內,雲照霜坐在后座正中央,目光透過深色車窗掠過那根豎起的手指,鳳眸深處閃過一絲波動。
她希望他贏。
又怕他真贏了。
車窗「刷」地關死。
兩支車隊駛向不同方向。
淨琉宗駐地。
白冰凝候在山門口,素白長裙一塵不染,態度恭敬但保持著掌門該有的三分距離。
裴灼站在她身後半步,雙馬尾在風裡晃。
看到陳凡的那一秒,她鼻翼微微一抽,嘴唇抿成刀刃薄的一條線。
沒出聲。
白璃在閉關,所以並沒有人通知她。
陳凡沖白冰凝點點頭,徑直往自己的洞府走去。
他推開石門的瞬間,腳步停了。
空氣不對。
修煉室方向湧出來的靈力波動,渾厚、沉穩、遠超鍊氣期的範疇。
一股屍靈氣以修煉室為圓心向外擴散,帶著冰涼的質感。
林曼薇端坐在洞府中央。
灰白色的皮膚下涌動著肉眼可見的靈力流轉。
陳凡右手搭上她脈門。
靈力探入。
丹田內——一潭微型靈液池已經成型。
築基一層。
沒有築基丹。
沒有外力輔助。
沒有任何人指導。
這隻喪屍娘憑藉二十四小時全自動不間斷修煉,硬生生用量變撞開了築基屏障。
陳凡慢慢收回手。
喪屍不用吃飯。
不用睡覺。
沒有情緒波動,沒有心魔干擾。
藍星靈氣枯竭,所有活人修士都在為資源匱乏發愁。
能靜下心來修煉地更是鳳毛麟角。
但她是陳凡的喪屍,她不缺修煉資源。
連結。
甚至有些粗暴。
就像兩人初見時。
這一個月林曼薇日夜不歇積攢的龐大靈力,像開閘的洪水一樣湧入陳凡體內。
【與綁定對象完成深度雙修。】
【觸發修為返還!】
【當前返還倍數:13。】
【獲得:本次雙修修為×13!】
丹田靈液池猛烈翻湧。
靈液水位狂飆。
經脈骨骼噼啪爆響。
池底開始凝出極細微的靈力結晶顆粒。
洞府外。
蘇青青蹲在牆根,兩隻手托著下巴,嘴唇嘟成一個圓。
「一個月沒見,在碼頭我就抱了他三秒鐘。。」
葉晚晴靠在對面石壁上翻白眼。
「我看淨琉宗遲早得改名喪屍宗。」
「那是林曼薇周身屍靈氣引動了靈力旋渦,他在幫她梳理經脈,不是胡鬧。」葉清雪聲音平淡。
兩隻耳朵豎得比任何人都直。
姬幽和神樂鈴音兩個新來的外人,只能坐在外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秦若蘭一手按著太陽穴。
「都少酸兩句,想以後站在他身邊,就儘快提升實力。」
「但蘇青青和葉晚晴,你們兩個都有修煉資質地,是有機會陪著他走得更遠地。」
修煉室石門打開。
陳凡神清氣爽地走出來,目光掃過門外一排或蹲或站或靠的女人們。
他沒接任何人的話茬。
視線越過所有人,在遠處的沈知意身上停了兩秒。
這個月沒見,沈知意的狀態比預想中好得多。
喪屍化後的面色反而比之前白淨了幾分,手裡依然捧著帳本。
精神力強度,比之前至少漲了兩成。
陳凡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咔嗒」一聲響了。
都是喪屍,為什麼曼薇能自動修煉,沈知意卻不能?
是因為合歡訣嗎?
自己最早和林曼薇雙修地時候,為了從她身體裡榨出修煉地靈氣,是用了合歡訣完整的運行手法。
雖然只花了五分鐘。
但好漢不提當年勇。
而之後地雙修,為了提高自身修為地成長速度,都是拿著晶核辦事情地。
那如果……
他收回目光,看向秦若蘭。
「明天,把所有人叫過來。」
「告訴白冰凝,我要建立自己的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