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事……有辦法嗎?」
「製造出那種幻覺本身並不難,最難的是——讓身陷幻境的人願意離開它。」
露在醒過來的時候,發覺自己在黑暗中載浮載沉,周圍什麼都沒有,寂靜地令人害怕,即便不知道這是哪裡,她仍然對這個空間感到厭惡,深刻地感覺自己的內心在排斥這個地方。
會不會再也離不開這裡了呢?她不由得這麼想,然後眼眶一熱,眼淚就掉了下來,正因為什麼也沒有,負面的情緒才會被無限地放大,讓人覺得度日如年。
在萬念俱灰之際,她的眼前出現了一道亮光,彷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她快步跑了過去,越靠近那道光,光芒就越光彩奪目,直到最後化為刺眼的白光,完全遮住了她的視野。
等光芒散去,她才終於能看清周圍的景色,但隨即又陷入一陣呆滯,脫離黑暗之後,她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她站在一襲紅色的地毯上,紅毯的兩邊站著一整排人,那些人各個都穿著厚重的銀色盔甲,排排站在她身邊。
聽見了飽含威嚴的聲音,她連忙轉過頭,聲音來自在她不遠處的高台上,只見上面有一張裝飾精緻的椅子,而坐在椅子上的是一名異常俊美的男子,他身穿華貴的王族服裝,頭上還帶著一隻王冠,墨色的長髮從他的肩頭流泄而下,散落在他的胸上,那對紫色的雙眸就像是貴重的寶石,在燈光之下靜靜地顯露美麗的光芒。
『只不過是要你報上名字給我聽聽,怎麼就像個啞巴似地不說話呢?難不成你是真的無法說話?』
露慌張地張口,但卻沒辦法回應那名男子的話語,因為這兩句話都是用日語說的,這麼突然的狀態讓她很窘迫,就算聽得懂對方說了什麼,也沒辦法輕易響應。
『父王,她可能是太緊張了,不妨讓我先帶她去參觀城堡吧?』
這時,站在王座底下的一名少年跨出了一步,他走到露身邊,笑著和男子對談,那名少年擁有一頭令露熟悉的棕發、一身寶藍色的王族服飾和一抹溫和的笑容,這些特徵都指向一個人。
『諾、諾恩?』
將話語說出口之後,現場的氣氛全冷了下來,少年的表情也很驚訝,露趕緊摀住自己的嘴巴,暗自責備起逞一時口舌之快的自己,她是用日語呼喚對方的,這下不就證明了她其實聽得懂男子在說些什麼,還刻意不回答對方。
『原來你和這個宮女早就認識了啊,早點告訴我就不用大費周章了,你們自己看著辦吧!趕緊離開我的面前!』坐在王座上的男子嫌惡地揮了揮手,紫眸中只帶著不耐煩,已經沒了方才期盼的樣子。
『先走吧。』
諾恩伸手握住露的手腕,將她帶離城王大廳,一直到渺無人煙的走廊才停了下來,他的手心傳來陣陣溫暖,當他放手時,少女多看了對方好幾眼,眼前的少年確實是諾恩沒錯,但看起來年幼許多,感覺只比殿契年長一點。
『為什麼你會知道我的名字呢?我們今天明明是第一天見面。』
少年首先問了這個問題,接著便耐心地等待露的回答,他望著圍欄外明媚的景色,嘴角微微勾起,依舊保持著溫和的笑容。
『因、因為……』露知道諾恩有意讓自己放心,但語言不通的問題還是讓她很緊張,她結巴地說了日語的單詞,整張臉都紅了起來。『諾恩……啊、諾恩殿下您在城裡很有名……大家都說您的歌聲很美。』
從剛才那名男子口中的宮女似乎是指自己,雖然還搞不清楚狀況,露還是選擇了敬語,以免又發生什麼糟糕的事情,而男子的身分大概就是安德菲里卡王國的國王了,得知這點,她又更加為方才的失言懊悔了,心理有點懊惱自己。
『像剛才那樣叫我諾恩吧,不要叫我殿下或王子。』少年不怎麼在意露提出的理由,卻意外地對稱謂有些意見,他稚氣的臉龐上帶著一絲堅決,有種容不得拒絕的氣勢。
『我知道了,我就叫你諾恩,但是沒關係嗎?國王陛下和其他人看起來很在意。』能夠不用敬稱對露當然比較好,如此一來就不會有口誤的問題,但隨便答應對方的要求可能會讓對方被責罵,所以她二度確認了一次。
『沒關係。那你叫什麼名字呢?』
『我叫流星露!』見少年應允,露笑著回答了問題,相較於日常對話,講出自己的名字容易多了,她開始慶幸年長的諾恩曾教會她日語。
『那我就喊你露小姐,未來還要請你多多指教。』
為何兩個諾恩會選擇同一個暱稱,而眼前的諾恩似乎對自己的名字沒什麼特別的反應,露根本來不及去想這些問題,眼前的光景再一次模糊,等她回過神來,她和少年已經不在方才的走廊上了。
『露小姐,你在想什麼呢?方便的話,能不能說給我聽?』
坐在床鋪上的少年一邊將披在身上的斗篷撫平,一邊詢問站在一旁的少女,後者從剛才到現在就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那副模樣讓他很是好奇。
「那個、安德烈殿下好像對你不太友善……」
聽見諾恩的聲音,露猛然抬起頭,她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說明自己的煩惱,待在王國內的時間一下就流逝了好幾天,她漸漸地能感受到王宮裡詭異的氣氛了,這個國家的表面就如眾多歷史書中所描述的一樣,安德菲里卡王國是一個以強盛聞名的平和國度,一切都臣服於戒蓮的威名之下。
即便戒蓮的性情非常難以捉摸,但他絕不會迫害自己國家的百姓,更不會因為興趣而怠慢正事,對外是一個完美的國王,求知慾旺盛的他只希望臣子能天天從海外帶給他未知的事物供他觀賞,只要達成這個願望,他就會表現出高興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