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恆和元盈昭很快便應訊而來,兄妹三人長相均繼承了爹娘的優點,一個賽一個的好看,不過元恆更端正,元盈昭更秀美,元嘉白則是更靈動。
元盈昭如今不過十三歲,像只蝴蝶一般飛到了雲夫人身旁,母女倆親親熱熱地說著小話,元恆則是正正經經地給父母行了一禮,得到應允後方才坐下。
就坐在東倒西歪的元嘉白身旁。
元恆蹙眉看他一眼:「坐好。」
元嘉白嘻嘻一笑,從趴在桌子上變成直起腰板來,還沒等元恆欣慰,元嘉白身子一倒,直接倒在元恆身上,雙手一攬,大力搖晃起來,直把坐如鐘的元恆帶的風中凌亂。
元恆:「......」
元恆無奈:「嘉白。」
元嘉白哼唧:「誰叫你凶我。」
元恆冤枉道:「我何時凶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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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凶了就是凶了。」元嘉白理不直氣也壯,「我不管,大哥你得跟我道歉。」
元恆眯眼,平靜的聲音暗含威脅:「再說便把《禮記》抄十遍。」
元嘉白立刻閉嘴。
再沒有比大哥更狠心的人了!
席上滿面紅光的元伯爺說起元嘉白被太子看上,三日後就要搬去東宮的事,元盈昭杏眼微睜,直呼二哥好厲害。
元恆卻是愁眉不展。
不是他貶低自己的弟弟,但嘉白的性子他清楚,確實並未展露什麼能叫太子看上的才華,且在此之前,竟一點徵兆都沒有,真是處處透著古怪。
元恆問:「太子任你為何職位?」
元嘉白正在啃豬蹄,聞言眨眨眼:「我忘記問這個了。」
元恆更愁了,無可奈何之下,只得趁這三天多多叮囑,外面不比家中,謹言慎行,萬事三思而後行,若是受了委屈也要說,等等等等。
如此,三天轉瞬而過。
那天太子曾說一應用具東宮俱全,元嘉白也沒帶多少東西,只收拾了一個包袱,裡頭裝著他的枕頭,他認枕頭,不是這個枕頭就睡不著。
元府外頭已經停了一輛馬車,正是那天他回來坐的那輛,車夫也還是那天的車夫。
說是車夫,但其身形高大,體格凜凜,太陽穴微微鼓起,眸中偶有暗芒一閃而過,必然是箇中好手。
元嘉白背著包袱,身後一大家子都跟了出來,你一言我一語,元伯爺和雲夫人的喜勁兒過去了大半,現下變成了又憂又喜。
元盈昭則只是單純捨不得二哥,聽二哥說一「上班」就得好些天才放一次假呢。
元恆黑眸沉沉注視著自己的弟弟,最終只道:「去吧。」
元嘉白上了馬車,從車窗里探出腦袋揮了揮手,馬車一路往皇宮去。
宮門口有東宮內侍等候,車夫將人送到便要返回太子別府了。
元嘉白第一回來皇宮,只覺嚴肅規矩極了,這裡面也沒個熟悉的人,路還特別長,身體也就一點點僵硬,腦袋都不敢抬了。
東宮門口,戚廣德親自來領元嘉白進去,一直帶到了寢殿內。
「殿下,元小公子來了。」
元嘉白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就見太子殿下身著玄服,長發高高束起以白玉簪之,倚在那榻上,膝上攤著一卷書冊,修長手指搭在上面,眉目舒朗,嘴角噙笑,說不出的隨意,也說不出的貴氣。
元嘉白看呆,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見過太子殿下......」
手臂再次被拖住。
宣嶠無奈道:「不是和你說過,如無必要,不必行這些俗禮嗎?」
大哥怎麼說的來著?哦對。
元嘉白一本正經道:「禮不可廢,殿下體恤小民,小民卻不可厚顏。」
宣嶠挑眉,笑問道:「這話是誰教你的?」
元嘉白震驚,他怎麼知道是別人教的?
他什麼表情都寫在臉上,可謂是一點隱瞞也沒有,宣嶠心想,上回說不用行禮的時候還一臉喜悅呢,這回就成「禮不可廢」了,同樣的話反應卻大相逕庭,除了別人教的還能有什麼可能?
想到此處,宣嶠心中閃過一絲不悅,他與元嘉白說話,關他何事,要他來多管閒事。
「是誰教的你?」宣嶠又問了一遍。
元嘉白說:「我大哥說的。」
原來是他大哥,那倒是不好苛責了,只是須得把元嘉白再掰正回來。
「如無必要,你我之間不必行那些虛禮。這可是孤第三次說了,可能記住?」
「可是,我大哥說,禮不可廢的啊......」
還悄悄和他說,伴君如伴虎,半君也是君,得小心行事。
宣嶠上前一步,問:「那你是聽他的,還是聽孤的?」
他語調悠悠,分明慢條斯理,但或許是常年身居高位,不怒自威,且他眼眸極黑,高聳的眉骨朝下壓來,竟有種迫人之感,叫人頭皮隱隱發麻。
元嘉白遲疑道:「聽,你的......?」
宣嶠笑了:「乖孩子。」
「......」元嘉白嘟囔,「我才不是孩子。」
算上上輩子,我兩世加起來,都能做你爹了好不好。
他小聲嘀咕,小表情很是靈動,看得宣嶠心念一動,抬手揉了下他的腦袋。
此舉雖是無意之舉,卻顯親近,元嘉白不知何時已然完全放鬆下來,剛進宮時的僵滯已然消失。
宣嶠拉著元嘉白的手臂,一同在榻上坐下來。
元嘉白有些好奇地打量太子寢宮,當然,是暗戳戳的,只不過他不知宣嶠看得一清二楚,不僅沒有覺得失禮,反倒覺得頗有可愛之處。
「對了,殿下,你是要我做什麼事呀?」看了片刻,元嘉白想起正事,忙問道。
宣嶠沉吟片刻道:「你暫且當孤的伴讀,如何?」
元嘉白沒有意見:「好的。」
沒料到他應得如此乾脆,宣嶠一頓:「你可知太子伴讀並無品階?」
「知道啊。」
元嘉白小小地露出了一點不高興,這個問題是不是有點太侮辱他的智商啊,連他十三歲的妹妹都知道太子伴讀沒有品階的。
「你不介意?」
「不介意啊。」元嘉白一頭霧水,「要介意什麼嗎?」
宣嶠看了他片刻,忽而笑了起來:「沒,沒有。」
不過,宣嶠也不欲元嘉白有誤會的可能,握住他的肩膀,叫他看著自己,輕聲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