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4)

  第7章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4)

  不過話說回來,無論女主角是誰,這部電影光憑原著的知名度和卓皓的投資,蘇小剛的名氣以及陸琪大熒幕處女作的噱頭,都已經分量十足。這是我入行以來接拍的最大製作的電影,角色也算得上相當有分量,跟我以前那些路人甲的角色簡直是天差地別。

  想到這些,我的心情就跟初夏的太陽一般燦爛起來,那種愉悅的心情,讓我忍不住想要跳舞。

  腳尖一點,我如點水蜻蜓般朝前躍了一步,雙手舒展開來,在空中交錯劃了一個半圓。停車場在一樓露天的,此時已經是傍晚,夕陽西下餘暉染得天邊層雲迭艷,晚風吹來,幾根散落的髮絲繞上我的鼻尖。

  我閉上眼,感受著涼涼的晚風。腦子裡猛地掠過年幼時候,母親第一次帶我去縣城裡的舞蹈教室報名學舞,我躲在教室的門外偷偷地看裡面穿著舞蹈衣的小朋友們跟著老師做出一個舒展的動作,講台上的老師穿著黑色的舞蹈衣,微微仰著頭,光潔的頸部線條一覽無餘,她一舒展雙手,動作優雅得跟一隻美麗的天鵝。

  小小的我,就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內心深處對舞蹈的呼喚。而我轉身,卻看見母親正從錢包里掏出一迭嶄新的一百元。那是1998年,我8歲,母親一個月的收入是450元,而一個學期的芭蕾舞學費是1200元。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

  我記得當初告訴母親我要進入演藝圈的時候她那絕望而無助的眼神與悽厲的哭喊。可我沒有辦法心軟。母親已經45歲了,年輕時候的辛勞讓她已經無法再乾重活,這兩年我們家裡幾乎已經斷絕了所有經濟來源。我不是不想上學,不是不想繼續跳舞,可是,當夢想遭遇現實,我束手無策。

  半年來的困境讓我連回家看母親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可如今一切馬上都要改變了。

  我會成功,我會掙到錢,我會用我自己的能力掙錢讓母親的日子過得好一些。

  踮起腳尖,我伸出手,向無形的舞伴邀舞,卻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剎那,腳下一旋轉身逃脫。那被拋棄了的舞伴化作了風,在夕陽之下追著我,我跳起,踮起腳尖不斷旋轉,靈巧地躲避著風的追捕。

  多年以後我想起那時的心情,心尖依然有如當時般的悸動。那是初嘗成功的喜悅,懷揣著對未來美好的期望。當時的我怎麼也不會想到,原來現實往往比想像的更殘酷,不是你付出努力,就該獲得回報。

  因為拿到了方靜華這個角色,阿Mo開心得放了我一個星期的假,還提前預支了下個月的通告費給我。「小姑娘,好好休息,養精蓄銳回來好好拍戲,前途大大的好哇!啊哈哈哈!」阿Mo笑得花枝亂顫,一雙綠豆眼眯得幾乎要失去了蹤影。

  在一邊化妝的翹翹一邊畫眼線一邊羨慕地:「唉,夏薇你就好了,才入行半年就接到這麼好的角色,真羨慕你。」翹翹也是阿Mo手下的藝人,是去年年初公司選拔新人的時候進來的,到現在也只是上上各種玩樂節目而已。

  阿Mo常說娛樂圈是個推陳出新的地方,每個藝人的保質期都很短,你一開始可以是通告藝人,可假如半年過去了,一年過去了還只是通告藝人,那就只能一輩子都做通告藝人。

  翻身,不是不可能,但比登天還難。

  相比之下,我比翹翹的確幸運得多了。

  翹翹不說話還好,一說話馬上惹禍上身,阿Mo捲起手裡的報紙,拍在翹翹頭上:「你還好意思羨慕嫉妒別人。你看看著報紙。這個節目明明你是和李夢琳一起去上的,為什麼見報的時候只有她沒有你?」

  翹翹很委屈:「她從頭到尾都粘著陸琪,我插都插不進去,有什麼辦法?」

  阿Mo恨鐵不成鋼:「我早就跟你說了,陸琪現在正當紅,你能跟他上同一個節目,就應該想盡辦法黏住他。結果呢?你說你紅不起來你到底怪誰?自己不思進取,就知道去夜店,喝酒!」

  我吐吐舌頭,心想這個時候還是先溜為妙,於是轉身躡手躡腳地出了門。

  手裡捏著阿Mo剛剛給的錢,足足有七千多塊,這是我這半年來拿得最多的一次了。想了想,我打的去了輕風廣場。

  那雙平底鞋應該是找不回來了,還是再買一雙吧。

  剛進M&R,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錢多多正坐在店堂中間那大沙發上,腳邊擺了一堆的鞋子,兩位專櫃小姐微笑地半蹲著,正伺候她試穿一雙黑色的高跟鞋。我是知道錢多多在圈子裡的地位的,急忙打招呼:「多多姐。」

  錢多多一抬眼,眉毛一挑:「喲,林夏薇呀,你來買鞋子?」我畢恭畢敬:「是。」

  這時候專櫃小姐已經幫她穿好鞋子,錢多多微一抬腳:「好看嗎?」她問我。此時她腳上試穿的是一雙純黑色的高跟鞋,那鞋跟加上防水台,我看足足有20厘米。鞋子是最經典簡單的款式,但因為腳踝出有一條緞帶綁成蝴蝶結的設計,便讓人眼前一亮。

  「真好看。」我由衷地讚嘆。

  「可我覺得好像太誇張了。」錢多多卻皺眉,「你不覺得這鞋跟會太高了一些嗎?」她詢問我的意見。這可讓我有點受寵若驚。要知道,錢多多的時尚品味是圈子裡都認同的,尤其是好多新人,都願意向她討教穿衣打扮的秘訣,一來算是討好她,二來她的確品味不俗。

  所以她這麼一問,我可是不敢輕易回答。可是人家問了我不答也不行,於是我想了想,小心地問:「不知道多多姐買這雙鞋是打算平時穿呢,還是出席什麼活動穿?」

  錢多多眉毛一挑:「有區別嗎?」

  「當然有。如果是出席活動穿的話,這雙鞋子當然是很好,可如果是平時穿,我倒是覺得鞋跟過高了些,不太舒服。」我誠懇地說出我的想法。錢多多聞言,低頭看了看腳上的鞋子,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的時候,我發覺她的臉上居然有一抹紅暈。

  「其實,我是打算穿去見未來婆婆的。」她壓低聲音。

  這句話給我震驚,不亞於有人告訴我其實地球是方的,而我們活在火星上。我跟錢多多認識沒幾天,但我從入行以來就知道她。一直以來,她給我的印象就是一朵交際花,遊走於各種上流男人之間,外表風格華麗,內里卻是腐敗發臭的名聲,在我的觀念里,這種女人的下場就跟《十八春》裡面的曼璐一樣,最終只能挑一個不上檔次的老男人走完一生。

  可沒想到,她居然是有男朋友的,而且已經發展到要去見未來婆婆的地步。

  當然,這種震驚我不會在臉上表達出來。我再笨再不善交際,也沒直腸子到這個程度。我努力扯出微笑來掩飾自己內心的震驚:「這樣啊…」

  錢多多點頭,眉頭一皺,有點苦惱:「可我真不知道見未來婆婆應該怎麼打扮。太隆重了好像不對,太隨意了我又怕她覺得我不夠重視,夏薇,你有經驗嗎?」

  我連忙搖頭撇清:開玩笑,我從小到大被母親嚴管,加上自己的原因,連戀愛都沒談過,怎麼可能有見未來婆婆的經驗。不過,見未來婆婆的經驗沒有,討好長輩卻是我擅長的。其實討長輩歡心很簡單,一就是嘴甜,二就是裝乖。

  按照第二個原則,這雙高跟鞋果斷是不行的。

  「這樣的話,這雙高跟鞋有點誇張了。我覺得呢,大多數婆婆都是不喜歡兒媳婦打扮得太過於花枝招展的,還是得體端莊的路線比較保險。這雙的鞋跟實在有點太高了。再說,高跟鞋其實不是鞋跟越高越好,反而是中跟的鞋子才能表現出小腿最美的曲線。」

  我朝櫃檯上掃視了一圈,拿下一雙酒杯跟的鞋子,緞面黑,很簡單卻很典雅。「這雙就不錯。」我把鞋子遞到錢多多面前,她猶豫了一下,接過換上。

  「這雙,真的行?」她神情猶豫地看我。

  我點點頭:「起碼比前面這雙會好一些。」太高跟的鞋子,美則美矣,卻略顯凌厲,面對長輩,顯然不是好選擇。何況是第一次見未來婆婆這樣的重要場合。「可我早就不穿跟這麼低的鞋子很久了。」錢多多一邊嘀咕著,一邊在鏡子前轉來轉去左看右看,表情甚至認真專注,又問我:「真的比那雙好?」

  我再一次誠懇地點了點頭。

  她又低頭看了看腳上的鞋子,用一種慷慨就死的表情和語氣說:「好吧,那就這雙。我相信你!」

  說實話,這一句「我相信你」讓我的心裡陡生暖意。我看得出來她對這次約會很重視,重視到甚至失去了平日的自信,而我與她不過第二次見面,她就能在這麼重要的問題上聽取我的意見。

  雖然後來錢多多跟我坦白,她當時只不過是出於對自己的判斷的強烈不信任,才走了另一個極端去輕信他人,這時候就算把我換成其他任何人,都是同樣的結果。

  從M&R出來,錢多多跟我告了別,依然是帶著那副如赴戰場的神情踏上了電梯。臨走時她對我說:「林夏薇,要是今晚我順利過關,一定好好報答你!」我有點受寵若驚,連忙對著錢多多扯開我自認為最美好恭敬的笑容,直到她消失在我的視線之中。

  送走了錢多多,我又去了保健專櫃,給母親買了點保健品打算寄回去。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回家了,上次遇見隔壁張嬸的女兒,說母親最近有些血壓高,於是又買了一個血壓計。林林總總的東西一買,也花了好幾千塊。

  不過,只要電影方面一宣布我是女三號,接下來的工作邀約肯定會多起來,收入根本不是問題。到時候我掙到了錢,再回老家一趟,母親也是因為擔心我吃苦才會堅決反對我進入娛樂圈,只要見我過得好,又掙得到錢,也便不會再反對了。

  一想到這些,我的整顆心都是雀躍的,要不是商場裡人多,還真想盡情地跳個舞呢。

  買完這些東西時間已經不早了,我打的回了家,簡單地給自己弄了點沙拉當做晚飯,一邊吃一邊打開電腦,看看今天圈子裡又有什麼新聞了。

  經紀公司和各大門戶網站都是有合作關係的,比如我們華娛的主要合作門戶網站是新易網,一般來說,我們公司的藝人出現在新易網上的新聞都會是正面的,而對手公司比如華娛最大的競爭對手天藍經紀的合作網站是撲浪網,我們假若出現在撲浪網上,那新聞就算是好的也能被寫成是不好的。

  所以一般我看網站都是先看撲浪網,畢竟醜聞總比正經新聞來得刺激人的血脈噴張。今天撲浪網的頭條是華娛的准一線性感名模夏夢的--夏夢夜會神秘男子,車內密談半小時。

  等我打開圖片,差點噴一顯示器沙拉醬。什麼神秘男子,雖然燈光昏暗看得不是很清楚,但那男的的的確確是夏夢的助理小周,昨天在公司還看見他的。看了看新聞下面的評論,總有那麼幾句不堪入目的內容,覺得無聊,我就關了。

  頭條下面的新聞是天藍傳媒一哥陸琪的參加一個潮流品牌發布會的,因為馬上要跟他合作了,所以我也點開來看了看,內容無非也就是那些,都是天藍傳媒公關寫好了的稿子,連照片也是天藍傳媒篩選過的,毫無亮點。於是我打開了新易網。

  一打開網頁,一個彈窗就跳了出來:

  「《我等你,來看花開》女三號敲定許靜盈。」

  我呆了三秒鐘,眨了眨眼睛,確定自己不是看錯了,然後,心裡猛地一沉。怎麼會?前天試鏡結束的時候蘇小剛導演分明當眾宣布了女三號是我的,怎麼才兩天就變成了許靜盈?而且許靜盈根本沒有參加試鏡呀!

  該不會是新易的記者搞錯了吧?

  我點開新聞,上面配的照片的的確確是許靜盈,一襲白色長裙如女神般衝著鏡頭微笑。「由熱門小說《我等你,來看花開》改變的同名電影正在火熱選角中,記者目前了解到,片中男主角陳嘉禾的女朋友一角已經敲定,將由『花滿枝椏』季軍許靜盈擔綱出演。對於自己首次的大熒幕觸電,許靜盈表示心情非常緊張,不過會努力將角色演好。記者採訪了該片導演蘇小剛,蘇導演表示:『第一眼看到靜盈就覺得她很適合這個角色,一定能夠演出我想要的感覺。』」

  我當下一口氣提不上來,差點背過氣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沒等我的腦子轉過來,手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我一看是阿Mo,接起電話劈頭蓋臉就問:「阿Mo,那個新聞到底是怎麼回事?」

  阿Mo在電話那頭氣急敗壞:「你也看到了?媽的!這幫孫子到底在玩什麼花樣!我剛剛打電話給蘇導的助理,助理說蘇導在忙,具體情況他不知道,我又打電話給羅百鳴那個老傢伙,居然不接我電話!」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這些人這些表現,是不是說明這個新聞是真的?可是怎麼可能!兩天前蘇導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布這個角色是我的,怎麼可以出爾反爾而不給一個理由?

  我有點慌,一種隱隱地明白自己好像要失去很重要的東西的慌張。這種慌張帶給我的直接表現就是渾身冰冷,在這個初夏的夜晚裡。

  「那怎麼辦?」我問,聲音里都帶著隱隱的哭腔。

  阿Mo沉思了三秒鐘:「你先回公司來。這件事我一定要問個水落石出,一定要他們給我們一個說法,不能就這樣任人欺負!」

  我沒有猶豫,抓起包就往外衝去。

  而這一去,幾乎徹底將我打入了永不可超生的地獄。

  我趕到公司衝到電梯前,還沒來得及按下按鍵,電梯門「叮」地一聲打開,一個我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出現在我的面前--許靜盈。

  她穿著黑色緊身連衣裙,微揚著下巴,一副盛氣凌人的表情,身後跟著兩個助理,也是一副眼高於頂的神態。看見是我,許靜盈眼睛都沒眨一下,抬腳就邁出了電梯朝外走去。若是換做平時,看到許靜盈我肯定是沿著邊兒走的,可是此刻,我是太憤怒了。

  「你站住!」我攔在許靜盈面前。

  許靜盈被嚇了一跳,還不等她說話,兩個助理已經「刷」地擋在她面前:「對不起,我們不接受採訪。」其中一個從鼻子裡哼出這句話。

  這句話讓我頓時倍感難堪。作為一個藝人,居然被同公司的藝人助理誤認為是記者,這叫我情何以堪,分明是在嘲笑我的名不見經傳。雖然平時受慣了輕視,可此時,此刻,又是從許靜盈的助理嘴裡說出來,不亞於在我熊熊的怒火之上又澆上了一潑油。

  「為什麼要搶我的戲?」我越過面前的人牆,直盯盯地盯著許靜盈的臉。

  我們曾一同受訓一個多月,許靜盈無法裝作不認識我,只能微微一笑:「夏薇,你說什麼呢?」

  「我說,為什麼要搶我在《我等你,來看花開》那部電影裡的戲。」我不想跟她繞圈子,也沒心情跟她繞圈子,「你不要告訴我你不知情,晚上的新聞里可是你自己親口承認的。」

  許靜盈表情微訝:「什麼?你在說什麼?我搶你的戲?夏薇,你誤會了吧,那個角色,蘇導一早就是預給我的呀。」

  我真是看夠了這女人裝模作樣的嘴臉。當初在受訓的時候,她搶了宋明媚的那套深V泳裝在記者面前搏出位,事後也是這幅全不知情的無辜表情,那件事大家都以為真的是許靜盈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拿錯了,連宋明媚都自認倒霉,可惜她調換兩人泳衣的時候的表情恰好被我瞧見,我膽小怕事沒敢吭聲,這回她卻把戲演到我面前來了。

  「是嗎?」我冷笑,「那上個星期那場試鏡是怎麼回事?蘇導可是在試鏡之後向大家宣布我來出演女三號的,當時在場的人都可以作證。」

  許靜盈的表情冷了下去:「什麼試鏡會,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蘇導親口說過這個角色是一早就為我預備的。我沒功夫在這裡跟你瞎耗。」說完示意兩個助理就要走人。

  事後我曾一千次一萬次地悔恨當時自己的衝動,但世上沒有後悔藥可以賣,而我的的確確是猛地一個轉身,揪住了剛剛從我身邊側過的許靜盈的手臂,一扯,然後揚手就是一個耳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