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雪還抱著那個沉甸甸的紙袋，站在原地。
腦子裡一團亂麻，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紙袋光滑的表面。
他能感覺到，有兩道視線似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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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來自巫槐明，帶著漫不經心的打量和一種理所當然的占有。
另一道，來自那個始終沉默的背影。
冰冷，沉靜，像無形無質的水，悄無聲息地漫延過來，纏繞上腳踝。
他抱著紙袋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指節透出一點用力的白。
【宿主......】996小聲嗶嗶，【人設維持得......呃，效果不錯！我們繼續努力！】
米雪慢慢走回自己床邊，把那個燙手的紙袋放到角落，仿佛那是什麼危險物品。
他好像......真的被盯上了。
那種感覺，比陽台上的冷水更讓他指尖發涼。
米雪抱著膝蓋蜷在椅子上。
那個印著巨大logo的紙袋被放在腳邊，像個無聲的嘲諷，硌得他心神不寧。
宿舍里的空氣凝滯得如同膠質，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阻力。
巫槐明靠在電競椅上，戴著耳機打遊戲，鍵盤敲得噼啪作響。
偶爾爆出幾句低啞的咒罵，像投入死水裡的石子，徒勞地打破寂靜，反而更添了幾分躁動不安。
季祟禮依舊維持著看書的姿勢。
如定格了一樣，只有偶爾極輕的翻頁聲，才證明那不是靜止畫面。
那細微的聲響，總讓米雪心頭莫名一緊。
【宿主，放鬆點，】996試圖安慰，電子音都放輕了些，【你看，任務都完成了，沒事的......】
米雪輕輕「嗯」了一聲，聲音細弱得幾乎聽不見。
接連的變故和緊繃的情緒抽乾了他的力氣，腦子昏沉沉的。
他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濃密的睫毛被生理性的淚水濡濕，黏成一小簇一小簇。
眼皮沉得厲害，小腦袋不受控制地一點一點，像啄米的小雞。
【宿主去睡會吧，暫時不會有任務了。】
這話像特赦令。
米雪放下心來，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慢吞吞地站起來，手腳發軟地攀向上鋪的梯子。
他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腳下忽然一軟，踩空了最後一階。
整個人失重地向下墜去！
發出一聲小小的、受驚的嗚咽，像被踩到尾巴的貓。
預想中摔落的疼痛沒有到來。
一雙手臂穩穩地，甚至堪稱輕柔地托住了他下墜的腰側。
那手臂的力量很強，隔著單薄的布料子，能清晰感受到其下蘊藏的，與主人蒼白病態膚色截然不符的力量感。
輕而易舉地化解了那點微不足道的下墜之勢。
米雪驚魂未定地回頭，正對上季祟禮近在咫尺的臉。
他的臉色依舊缺乏血色，像是終年不見陽光，黑沉的眼眸深不見底。
正靜靜地看著他，看不出情緒。
兩人距離太近。
米雪甚至能看清他眼尾那顆小小的，顏色淺淡的紅色淚痣，和頸側皮膚下淡青色血管的細微脈絡。
冰冷的呼吸極輕地拂過他的額發。
意外讓米雪暈乎乎的腦袋清醒了些，到嘴邊的「謝謝」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想起自己的人設，他板起小臉，試圖掙脫那雙手臂。
聲音努力擠出兇巴巴的調子，卻因為驚嚇和心虛而發飄。
「誰、誰讓你碰我了......洗、洗手了嗎？！髒死了！」
季祟禮的手臂沒有立刻鬆開。
他的目光落在米雪強作鎮定的臉上。
從那泛著生理性紅暈的眼角，掃到因為緊張而微微張開，吐出毫無攻擊性話語的柔軟嘴唇。
米雪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皮膚不受控制地泛起細小的疙瘩。
掙扎的幅度大了些，像落入蛛網徒勞撲騰的蝶。
「放、放開！」
季祟禮的目光在他迅速泛紅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目光沉甸甸的。
然後，他才緩緩地，一根一根手指地鬆開了力道。
米雪細白的手指死死抓住冰涼的金屬梯子。心臟在胸腔里跳得又急又重，幾乎要撞疼肋骨。
他不敢再看季祟禮。
低著頭，手腳並用地快速爬上了床，把自己整個縮進被子裡。
團成一個微微隆起，透著不安和逃避的輪廓。
下方，季祟禮站在原地，抬起剛才托住米雪腰側的那隻手。
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極輕地捻了一下。
仿佛在回味那截腰肢出乎意料的細軟，和隔著一層棉布傳遞過來的細微而鮮活的顫抖。
然後，他抬起眼，視線無聲地掠過上鋪那團蜷縮起來的身影。
黑沉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又難以捉摸的幽光。
鍵盤的噼啪聲不知何時停了。
巫槐明摘了半邊耳機，正斜眼看著剛才那一幕。
嘴角扯起一個意味不明，略帶冷嘲的弧度。
眼神在季祟禮和上鋪之間轉了轉，最終化為一聲輕嗤，重新戴上了耳機。
敲擊鍵盤的力道卻莫名重了幾分，帶著一股發泄似的躁意。
宿舍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只有米雪躲在被子裡，輕輕吸著氣，試圖平復過快的心跳。
腰側被觸碰過的地方，仿佛還殘留著那種冰冷而有力的觸感，揮之不去。
【宿主，太好了！你剛才又欺負到他了！他肯定氣死了！】
米雪把發燙的臉埋進微涼的枕頭，細軟的髮絲蹭著額角，帶來一點微弱的癢。
一點也不好。
他一點也不想這樣「欺負」人。
......
米雪是被一陣刺耳的鬧鈴聲驚醒的。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睫毛顫了幾下才適應頭頂白晃晃的燈光。
巫槐明正站在床邊系襯衫扣子，手指靈活。
季祟禮的座位空著，不知道人去哪兒了。
窗外天已徹底黑透，宿舍頂燈的光線刺得他眼睛發酸。
下意識往被子裡縮了縮脖子，只露出一雙帶著剛睡醒朦朧水汽的眼睛。
」醒了？」巫槐明系好最後一顆扣子，瞥了他一眼。
手指勾起床頭的棒球帽隨意扣上，帽檐在他額前投下一小片陰影。
」起來，帶你去吃飯。」
米雪的指尖在被單上悄悄蜷了蜷，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