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聞我?

  【叮!發布首個炮灰任務:將陽台上季祟禮晾乾的衣服全部弄濕!】

  【時限:十分鐘!失敗懲罰:電擊按摩一分鐘!】

  米雪撐著手臂坐起身,鐵架床又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激得腳趾微微蜷縮。

  他趿拉上原主那雙毛茸茸的,鞋底有點硬的拖鞋,慢吞吞挪向陽台。

  陽台的晾衣杆上果然掛著幾件洗得發白,款式老舊的衣物。

  在陰冷空氣里顯得單薄又可憐。

  記憶里,季祟禮好像攏共也沒幾件換洗衣物,現在又是臨冬的換季......

  【快點呀宿主!澆點水就好!】996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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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雪猶豫著取下那些衣服,冰涼的布料蹭過指尖。

  他抿著唇,把衣服團了團,放進洗手池。

  冰冷的水流嘩地衝出來,打濕了衣物。

  看著水面慢慢漫過那些布料,米雪遲疑了一下。

  又伸手拿過池邊那瓶最便宜,標籤都磨花了的洗衣液,倒進去一些。

  泡沫慢慢湧起。

  就當......是衣服髒了,需要重新洗一下。

  他盯著那些泡沫,小聲地試圖安慰自己般嘀咕。

  「才、才不是故意弄濕......是它有怪味道,太難聞了......」

  「你在幹什麼?」

  一道低沉冷冽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身後切進來,像一塊冰砸進後頸。

  米雪嚇得渾身一顫,手裡的洗衣液瓶子差點脫手滑落。他猛地回頭。

  季祟禮不知何時站在陽台門邊。

  男生很高,身形瘦削卻挺拔,穿著件半舊的黑色高領毛衣。

  臉色是那種不太健康的蒼白,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望不到底的深潭。

  正沒什麼情緒地看著他,卻無端讓人脊背發涼。

  【宿主別怕!快!擺出惡毒的樣子!罵他!欺負他!】996在他腦子裡緊急指揮。

  米雪心臟跳得又快又亂,手心瞬間沁出薄汗。

  強迫自己抬起下巴,試圖瞪向對方。

  但視線一對上那雙過於沉靜的黑眸,氣勢就先矮了半截。

  他吸了口氣,仰起臉,努力擠出點兇巴巴的調子。

  「窮、窮酸!你......你的劣質洗衣液一股怪味道!想、想熏死我嗎?!」

  聲音毫無攻擊力,軟綿綿的,因為緊張還帶著細微的顫音,尾調發飄。

  與其說是嘲諷,不如更像是在撒嬌或者抱怨。

  罵人的話被他念得黏黏糊糊,毫無氣勢。

  而且,空氣中只有淡淡的肥皂清香,混合著冷水的氣息,瀰漫在兩人之間冰冷的空氣里。

  哪有什麼怪味道?

  季祟禮的目光從他泛紅的指尖移到那雙因為受驚而微微睜大的眼睛上。

  那雙瞳仁黑漉漉的,清晰地映出自己的身影,帶著顯而易見的心虛和慌亂。

  他沉默著,沒有說話。

  空氣靜默得讓人心慌。

  【宿主!氣勢!拿出氣勢來!他怕你了!】996還在不知死活地鼓勁。

  米雪喉嚨發乾,幾乎想立刻躲開這令人窒息的對視。

  睫毛顫抖得厲害,試圖再說點什麼來鞏固自己「惡毒」的形象。

  卻發現自己腦子裡一片空白,只能徒勞地張了張嘴,發出一個極輕的氣音。

  就在他幾乎要撐不住的時候,季祟禮終於動了。

  他沒有發怒,甚至沒有質問。

  只是邁步走了過來,腳步很輕,落在瓷磚地上幾乎聽不見聲音。

  但帶來的壓迫感卻讓米雪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脊背輕輕抵住了冰涼的瓷磚牆面。

  季祟禮伸出手,關掉了嘩嘩流水的水龍頭。

  然後,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米雪臉上,從頭到腳,緩慢地掃視了一遍。

  那眼神里沒有明顯的情緒,卻讓米雪覺得自己像被什麼冰冷的爬行動物細細舔過。

  皮膚泛起一陣細密的疙瘩。

  「味道?」

  季祟禮終於開口,聲音依舊低沉,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

  「你靠這麼近聞我的東西?」

  米雪瞬間噎住,臉頰騰地一下燒起來。

  他不是那個意思!他只是想找個藉口......

  【懟他!宿主!就說『是又怎麼樣!窮人的東西就是臭!』】996急吼吼地提供台詞。

  米雪被趕鴨子上架,嘴唇哆嗦了一下,努力擠出兇巴巴的表情。

  「是、是又怎麼樣!你的東西就是......就是不好聞!」

  聲音依舊軟糯。

  甚至因為底氣不足而帶上了點委屈的調子,像只被逼急了只能哼哼唧唧伸出軟爪子的奶貓。

  季祟禮的目光在他泛紅的臉頰和濕潤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那笑意很淡,未達眼底,反而讓周遭的空氣更冷了幾分。

  他不再看米雪,俯身,從冰冷的水池裡,一件件,撈起那些濕透了的,正在滴水的衣服。

  冰涼的水珠濺了幾滴到米雪的手背上,冷得他輕輕一哆嗦。

  季祟禮的動作不緊不慢,甚至稱得上平靜。

  他擰乾衣服上多餘的水分,水聲淅瀝。

  將濕衣服重新掛回晾衣架,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米雪僵在原地,手腳冰涼。

  【叮——任務完成!】

  米雪看著季祟禮沉默的背影,心裡一點點被茫然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懼意填滿。

  這算......成功欺負了嗎?

  為什麼他感覺,好像被什麼東西無聲地盯上了?

  季祟禮掛好最後一件濕衣服,水珠順著衣角滴落。

  滴答,在腳邊積起一小灘深色的水漬。

  他沒再看米雪,轉身繞過,徑直走回宿舍室內。

  腳步聲幾乎聽不見,只有毛衣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一絲若有似無,浸過冷水的寒意擦著米雪的手臂皮膚過去,激得他輕輕一顫。

  米雪僵在陽台門口,指尖還殘留著洗衣液的滑膩和冰水的冷意。

  他看著季祟禮沉默的背影走到書桌前坐下,拿起一本書,姿態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只有陽台上那幾件濕漉漉,還不斷滴著水的衣服,證明著剛才短暫的交鋒。

  【宿主!首戰告捷!】

  996歡快的聲音響起,試圖驅散那點無形的壓迫感。

  【看!他都不敢把你怎麼樣!肯定是怕了你了!】

  心臟還在不安分地跳著,有點快。

  那攤水漬和滴水的衣服,讓他心裡莫名發堵。

  他慢慢挪回室內,拖鞋踩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不敢看季祟禮的方向,幾乎是踮著腳尖溜回自己的床鋪下,拉過椅子坐下。

  試圖把自己縮成一團,減少存在感。

  宿舍里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隱約的風聲和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