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是發火,蘇文修也保持著讀書人應有的修養,並不尖銳。但是他的神色卻異常冰冷,是傷透了心以後留下堅硬盔甲。
白情的心臟「咯噔」一聲,慘白著臉笑的僵硬:「哥哥你在說什麼,情兒怎麼不懂?莫不是……莫不是你以為情兒對你的感情都是假的?」
蘇文修冷冷地看著她做戲:「是不是假的,你我心裡都清楚的。你也不用驚慌失措,過去的事情,我不會追究,也不會告訴任何人。今後我也不會因此針對你,幫著別人欺負你。只是我們的情誼便也只是這樣了,你莫要再找我。」
白情還沒有反應過來,張著嘴巴不知道說什麼。等她再回神,蘇文修已經走遠,只給她留下了幾個侍衛。
果真如他所說,他只將她當做一個普通的妹妹了。
不,愛的對立面是恨,他只是在克制自己的恨意。所以,他對她,連普通妹妹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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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吹來一陣冷風,桃花撲簌簌掉了一點,她忽然覺得有些冷,不由緩緩緊了緊衣襟。
蘇錦月回到廂房,只看見白情一個人坐在木凳上。看這哀怨憤恨的神情便知道她洗白自己沒有成功,蘇文修現在不吃她那一套了。
她沒理會白情,問守門的張嬤嬤道:「咦,娘和哥哥去哪兒了?」
張嬤嬤笑眯眯地答:「大少爺回來後,知道夫人還在聽師傅講經,便親自去接她了。」
蘇錦月開心地「哦」了聲,故意湊到白情身邊:「原來哥哥去接母親了啊,沒有妖魔鬼怪在他身邊教唆,看哥哥多孝順啊。」
白情頓時瞪起眼睛:「你指桑罵槐說誰呢!還不都是你,都是你害我的!」
「哎呦喂,我說雞說鴨說耗子,誰來問就說的是誰唄,你激動個什麼勁哇。」蘇錦月給自己倒了杯茶,悠閒道:「你自己從前做了多少惡事自己心裡沒數嗎?還有臉說我?搞笑。」
說完以後,蘇錦月將茶杯一放,揚起笑臉對張嬤嬤道:「哥哥都去接母親了,那我也要去,我可不能被他給比下去。」
張嬤嬤一聽,欣慰地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哎呦,小姐這般懂事,奴婢都替夫人高興。奴婢差兩個人送您,路上可千萬小心,不敢一個人亂走喲。」
「你放心吧!」
蘇錦月心情愉悅,哼著小曲就蹦蹦跳跳地走了。
說起來她這具身體也才十四歲呢,放在現代就是個初二初三的小孩子,就該無憂無慮的玩耍嘛。
藍精靈哼起來!小毛驢唱起來!
直播間的觀眾猝不及防就接連欣賞了十幾首老到掉牙的兒童歌曲。
「主播怕是上個世紀的老阿姨。」
「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來這個直播間折磨我的耳朵?」
「溜了溜了。」
「告辭告辭。」
閒來無事掃一眼彈幕,蘇錦月想起來一件大事,理直氣壯道:「溜什麼溜!那些答應我只要把哥哥掰正就送大寶劍的,都給我回來打賞!」
「喪心主播在線斂財!」
「呸!」蘇錦月凶神惡煞道:「立flag時立的歡,自己做的孽說的話,轉身就不認帳了是不是?」
「咦,我們哪知道哥哥是不是真的不會再向著白蓮了?」
「就是就是,我們要看哥哥親手撕白蓮,才給打賞!」
「只要你能做到,我雙倍給!絕不反悔!」
蘇錦月現在已經看透了這幫無良觀眾,嫌棄道:「不行,這次你們必須給我一個明確的標準,不然到時候你們又給我逼逼賴賴。」
彈幕里有人好奇了:
「主播你的任務不是攻略男主嗎,紀寧小可愛的病已經治好了,你幹嘛還這麼急著攢積分兌換道具?」
蘇錦月摸了一把自己的秀髮:「你們懂什麼,女人的錢永遠都是不夠的好嗎?兌完解藥,還有眾多護膚養顏的瓶瓶罐罐等著我臨幸呢!我跟我娘兩人份,算下來也要不少積分呢!」
聞言,直播間的禮物瞬間漲了許多。
「行吧,看在主播這麼孝順的份上,給你給你,姐姐包養你!」
「買買買,養好皮膚去勾搭太子哥哥!」
「嘻嘻」一笑,蘇錦月紛紛感謝了一遍,又說回哥哥手撕白蓮的事情:「所以標準到底是什麼?」
「讓哥哥當眾為了你訓斥白蓮!」
「很兇的那種,把她罵哭!就像他以前罵你一樣!」
「+1」
蘇錦月摸著下巴思考了一下,一口答應:「行,訓斥她,很兇,罵哭,是不是?說好了啊,不准變了!我要去把這句寫在直播間公告上,以防你們不認帳!」
憑藉意念修改了公告,蘇錦月滿意地看了兩眼,不再看彈幕。
此刻她已經到了講經的佛殿門前,跟小沙彌問了路後,她弓著身子從側面貓進大殿,找到蘇夫人的位置,悄悄跪坐在她身邊。
蘇文修第一個看見她,驚訝地張了張嘴,用口型問她:「你怎麼來了?」
「來、接、母、親!」蘇錦月笑眯眯地用口型回答。
點了點頭,蘇文修將身下的軟墊分給她一半。蘇夫人聽到動靜,眉頭微動。
蘇錦月連忙沖她笑了笑,比了一個安靜地手勢。蘇夫人意會,轉回去繼續聽經,只不過嘴邊多了幾分欣慰的笑意。
這住持在講《法華經》,說什麼佛的滅度啦,起源啦,聽的蘇錦月頭大。還好她過來時已經講到了最後一卷,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散場了。
蘇夫人這才走到她身邊,憐愛地摸了摸她的頭髮:「不喜歡聽這些就在外面等我們便是,何苦逼迫自己。」
蘇錦月挽住她的胳膊:「禮佛不一定要自己喜歡啊,娘親喜歡,我便陪著你。想來有這份孝心,佛祖也會把功德回向給母親的。」
「歪理。」蘇夫人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
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蒼老卻渾厚的聲音:「老衲倒是覺得這位小姑娘說的有理。」
蘇夫人神色一肅,忙轉身合手:「慧能住持。」
慧能住持低頭回禮, 平和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笑意:「小姑娘通透靈敏,小小年紀看事便很透徹,是個有慧根的。」
慧根?
蘇錦月生怕這和尚等會兒說出什麼要帶她修行的話,忙擺手:「大師謬讚,小女就是信口一說,當不得您這般誇讚。」
「信口一說便有如此見解,了不得。依老衲看,姑娘應當有兩雙眼睛,故而比旁人更能洞察世事。」
蘇錦月笑容一僵,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再看這慧能大師,便不由帶了幾分犀利。
兩雙眼睛……她頭上不正有一雙只有她才能看得清的直播間小眼睛嗎?亦或者說,這大師只是借兩雙眼睛這句話,說明她兩世為人的身份。
這老頭子……有點恐怖啊……
直播間的觀眾也瞬間炸毛了:
「我一直以為這種賊牛逼的大師都是小說里的情節,這還真有?」
「我記得這個大師原著里好像有寫,他還會武功,是太子哥哥的老師!」
蘇錦月倒是沒有注意這一點,但是兩點結合起來,她怎麼看這位大師怎麼覺得驚悚。
蘇錦月瞬間乖巧:「多謝住持誇獎,小女子榮幸之至,榮幸之至……」
還好他點到即止,沒有追著這件事不放,只是微笑著對蘇夫人說:「小姑娘是個福澤深厚的,夫人好生教導,日後若有空閒,大可多帶她來聽聽經法。」
蘇夫人受寵若驚地看了蘇錦月一眼,開心得不得了:「大師金口玉言,錯不了的。我一定謹遵教誨,大師放心。」
說完這番話,慧能再次行禮,帶著弟子轉身而去。
蘇夫人拉著蘇錦月的手,怎麼看怎麼覺得哪哪都好:「聽到沒有?大師親口說過的,我們錦月是有福氣的呢。」
蘇錦月倒是被她這歡喜弄得有些不大好意思了:「哎呀,事在人為的,娘,咱們快回去吧!」她轉頭給蘇文修使眼色,示意他趕緊拉著蘇夫人走。
誰知蘇文修也是一臉喜色,除了受到打擊後的精氣神還是低沉的以外,眉眼間竟帶了笑意。
「這是好事,娘開心也是應當的,你便讓她多說幾句。」
蘇錦月吐了吐舌頭,扶著蘇夫人的胳膊嘰嘰歪歪了幾聲,沒有反駁。
回到廂房,白情還在原處坐著。看見三人回來,她站起來,臉色蒼白,像是今天出來後大家都欺負她了似的。
蘇錦月沒好氣的撇了撇嘴,剛想說她,卻被蘇夫人拉住了胳膊。
「小情是哪裡不舒服嗎,我看著怎麼臉色不大好的樣子。」
委委屈屈地看了蘇文修一眼,她低聲:「回母親,我無妨的。」
盡到責任,蘇夫人不再多問,帶著眾人啟程回府。
回到府中,各回各的院子。
蘇錦月嘟著嘴問:「母親,您方才就該教訓她一頓,讓她別成天都擺這滿臉委屈的樣子。不然她喪著一張臉去見爹爹,隨便告個狀什麼的,他就又要怪您。」
蘇夫人垂下眸子,淡淡道:「我訓斥了她,她豈不是告狀告的更厲害,還落了把柄?」
蘇錦月一頓,不說話了。
她也明白這個道理,就是氣不順。看樣子蘇夫人明明也很不開心,但是她不明白為什麼都這樣了,母親還不願意離開。
而且她還什麼都不能提,一提蘇夫人反而要跟她生氣。
啊,做女人難,做古代的女人更難。
蘇錦月剛換了身輕便衣服出來,就聽見小廝急忙在院外稟報:「夫人,大小姐,老爺讓你們現在立刻去正廳。」
她冷笑一聲,對沉默的蘇夫人道:「說曹操曹操到,絕對是那個告狀精又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