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不許,旁人知道

  蕭硯辭將小奶娘眼底赤裸裸的貪婪盡數收入眸底,唇角微彎,隱有笑意,卻故意不動聲色。

  他指尖輕輕撥弄那枚金元寶,發出極輕的脆響,聲音慵懶。

  「如何?」

  沈知微垂眸,生怕眼中的笑溢出眼眶。

  罷了罷了,拼了。

  為了小金元寶,她今日就豁出去了。

  反正她都把附子的事情捅出來了,退也退不回去了。

  再賣一點醫術出去,也不過是在懸崖邊多走半步罷了,左右都是提著腦袋過日子。

  沈知微深吸一口氣,學著古代大夫的模樣,恭敬頷首。

  「奴婢不才,之前便與世子爺說過,是跟隨外祖父學了些粗淺的把脈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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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說精通,只是略知一二。」

  「世子爺若是信得過奴婢,奴婢斗膽一試。」

  「若有不周之處,還望世子爺海涵。」

  蕭硯辭微微頷首,將手腕平穩地擱在錦墊上。

  修長的手指自然舒展,青白相間的肌膚下。

  沈知微走近一步,緩緩在榻前屈膝坐下,目光斂去方才的嬉鬧,漸漸變得沉靜專注。

  她抬起右手,三指併攏,指腹輕輕搭上蕭硯辭的寸關尺三部脈位。

  觸手冰涼,他的肌膚溫度比尋常人低了許多,如觸冷玉。

  兩人之間的距離倏然縮短。

  她低著頭專注號脈,烏黑柔順的髮絲從耳後滑落,幾縷碎發垂在頰側,隨著呼吸微微搖曳。

  蕭硯辭的銀白色長髮散在暗色錦墊上,有幾縷順著他手臂的弧度垂落,恰好與沈知微垂下的黑髮交纏在一起。

  銀與墨,冷與暖,涇渭分明,卻在日光下交織成了一幅無聲的畫。

  蕭硯辭垂下眸子,目光落在兩人交纏的髮絲之上,停了一瞬。

  他沒有說話,只將視線緩緩上移,落在沈知微微微蹙起的眉心。

  之前的那一次發病,他始終模模糊糊的記得這小奶娘給她施針。的

  而且當時她施針的樣子,手法精準。

  那分明不是一個只懂得粗淺醫理之人能做到的事情。

  是他在發病時的幻覺嗎?

  他目光沉沉,帶著幾分深究與探尋。

  這個小奶娘,似乎遠比她自己承認的,要厲害得多。

  沈知微搭上脈搏的瞬間,指尖感受著脈搏的涌動跳躍,腦海中忽然湧入一股清晰的信息。

  前幾次她給世子爺把脈,腦海中不過是模糊的脈象感知,需要結合自身醫理知識才能做出判斷。

  可此刻,她指尖傳來的脈象信號異常清晰。

  寸脈虛浮微弱,關脈沉澀不暢,尺脈遲緩無力。

  脈象的每一絲變化,每一處異常,都如同一幅展開的畫卷,在她腦海中逐一呈現。

  臥槽,金手指好像升級了。

  沈知微心頭又驚又喜,面上卻強撐著鎮定,不敢流露半分。

  隨著感知的深入,腦海中浮現的信息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觸目驚心。

  這位爺的五臟六腑皆有不同程度的毒素淤積。

  尤其是心脈與肺腑,受損最為嚴重。

  經絡之中暗藏寒毒與熱毒交織的痕跡。

  兩種截然相反的毒性相互纏繞,此消彼長,將他的氣血通道攪得一塌糊塗。

  肝腎之中,慢性毒素淤積深厚,年份之久遠,絕非一朝一夕所致。

  少說也有十五年之久。

  這意味著,從他年幼之時,便已有人在他的飲食湯藥中持續下毒。

  十五年的慢性投毒,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換作尋常人,只怕早已毒發身亡,化作一捧黃土。

  沈知微指尖微微顫抖。

  他居然還活著!

  被毒成這副模樣,五臟六腑千瘡百孔,經絡淤塞不通,寒熱交雜,氣血兩虛。

  他居然還能說話,還能看書,還能坐著輪椅去芙蓉苑喝茶。

  這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媽呀,太神奇了!

  沈知微腦海中忽然閃過之前的幾個畫面。

  她記得之前那次世子爺發病時,他的手上已經被銀針扎過。

  而且,那包銀針,還被保管的很好。

  還有他榻邊那些堆得滿滿當當的醫書。

  書頁上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批註,以及精細描繪的經絡穴位圖譜。

  一個念頭猛地衝上沈知微的腦海。

  難道世子爺這些年,一直在靠自己給自己治病?

  他鑽研醫書,自學成才,用銀針針灸疏通經絡,以此續命至今?

  沈知微抬起頭,看向面前這個閉目養神的絕美男人。

  銀白長發如月色流瀉,蒼白面容清絕孤冷,薄唇微微抿著,眉宇間遮不住經年累月的倦怠。

  他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本該是風華正茂的少年郎。

  卻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病榻之上,獨自對抗體內的毒素與病痛,獨自翻遍一本又一本醫書,獨自給自己扎針續命。

  整整十年。

  好慘的一絕世美男。

  沈知微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紅。

  這是世子爺的秘密。

  她可不能戳破。

  沈知微收回手指,正要開口稟報脈象時,面前的蕭硯辭忽然毫無預兆地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

  起初還只是幾聲壓抑的輕咳,可轉瞬之間,咳嗽聲便猛烈起來。

  一聲急似一聲,一聲重似一聲,整個單薄的身軀都隨著劇咳不住地顫抖。

  隨後,蕭硯辭彎下腰,一手撐在榻沿,另一手以帕掩口,咳得幾乎喘不上氣。

  帕面上,一抹刺目的殷紅洇開,觸目驚心。

  「世子爺!」

  沈知微臉色大變,連忙扶住他不斷顫抖的肩膀。

  他的身體在她掌下抖得厲害,整個人蜷縮著,額頭上瞬間冒出大顆大顆的冷汗。

  「世子爺!」

  麻蛋的,又發病了!

  只見此刻的蕭硯辭瞳孔在劇痛中驟然渙散,面色從蒼白轉為青灰色,唇間漫出一絲血沫。

  那雙平日裡清冷孤傲的桃花眼此刻布滿了血絲,眼角逼出生理性的淚水,神色痛苦至極。

  沈知微慌張道:「世子爺,奴婢,奴婢去叫人!」

  「讓人去通知王妃!」

  她話音尚未落盡,蕭硯辭忽然伸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指節將她的腕骨箍得生疼。

  「不,不要叫人。」

  他的聲音沙啞斷續,從喉間擠出來,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不許,旁人知道。」

  沈知微咬緊下唇!

  得,這種苦,又得她獨自一人承受。

  這是造了什麼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