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就多看了兩眼

  蕭婉如的心驀地揪了一下。

  不管這樁案子裡她到底有沒有偷東西。

  這個奶娘,留在府中,便是一根扎在她心口的刺。

  若真是她偷的,正好藉此機會敲打她一番,免得日後心大了不知天高地厚。

  若不是她偷的,也得尋個由頭讓她知道,什麼人該近,什麼人不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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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婉如拿定了主意,微微坐直了身子,輕聲開口。

  「沈奶娘,你說你是去世安苑給世子送湯。」

  「這一趟路程,不過兩刻鐘便可往返。」

  「可你從出門到回來,中間隔了將近一個時辰。」

  「多出來的那半個多時辰,你在做什麼?」

  沈知微的心猛跳了一下。

  大小姐這個問題刁鑽得很。

  她這一路上發生的事情可太多了!

  先是被翠兒撞翻了燉盅,弄得滿身湯漬。

  然後她躲到廢棄花圃的石榴樹後頭去處理燉盅里的湯量不足的問題。

  處理的方式是往湯里擠了自己的母乳。

  擠的時候還被四公子蕭懷敘撞見了。

  這三件事,她一件都不能說。

  說了第一件,翠兒撞她的事就牽出來了,采荷那頭的布局反而會被她主動兜出來。

  到時候采荷翻臉否認,她一個沒有人證的奶娘,怎麼跟大小姐的貼身丫鬟對質?

  說了第二件?那她不如直接當場去死算了。

  往世子爺的藥湯里摻自己的母乳?

  這話說出去,別說蕭婉如了,在場任何一個人都得把她當瘋子,送去柴房捆了。

  至於第三件,四公子親眼目睹了她衣衫不整的場面。

  她這輩子都不想再提那個畫面。

  這三件事像三道鐵鎖,把她的辯解之路鎖得死死的。

  沈知微咬牙!

  采荷你個陰間人!

  小翠你個背刺王!

  你倆祖宗十八代的棺材板今天集體給本姑娘翻一遍!

  冤啊……

  啊啊啊......

  可罵歸罵,面上不能露。

  她面上恭敬:「回大小姐的話,奴婢送湯途中,因路面濕滑,不慎摔了一跤。」

  「怕湯灑了不好交代,便在路邊整理了一陣,確認湯盅無損後才繼續趕路。」

  「到了世安苑,世子爺恰好發了急症,奴婢幫忙照應了一陣,這才耽擱了時辰。」

  蕭婉如聽了,不置可否地看了她兩息。

  「摔了一跤?」

  她的目光掃過她衣襟上那片深深淺淺的漬痕上。

  「湯汁潑了一身,你卻說湯盅完好?」

  「若只是摔了一跤,為何要花那麼久去整理?」

  「擦擦湯漬站起來繼續走便是了,何須耽擱小半個時辰?」

  沈知微的嘴張了張,又合上。

  她能說什麼?

  說她蹲在石榴樹底下擠母乳去補湯了?

  說她拿自己當了一回奶牛,給世子爺的藥膳加了點純天然活性蛋白,所以耽擱了?

  天哪,好命苦啊!

  此時,蕭婉如又開了口,聲音依舊溫柔,可溫柔底下裹著冷意。

  「「另外,你方才說屋中被人翻動過,不是你所為。」

  「可我也問你一句,你出門時屋中有旁人在嗎?」

  沈知微連忙低聲答:「林奶娘在。」

  「可你也說了,林奶娘鬧肚子去了茅房,不在屋裡。」

  「那就是說,你出門時屋內無人,回來時屋內也無人。」

  「這中間的空檔,你說有人潛入翻動,可有旁人親眼看見那人進出?」

  沈知微沉默了。

  沒有人看見!

  因為采荷把所有該清場的人都清走了。

  林奶娘被巴豆弄去了茅房,院子裡的粗使婆子大約也被支走了。

  一場天衣無縫的設計,偏偏她拿不出半個人證。

  蕭婉如端坐上方,面上是溫和的,聲音也是柔的,可每一句話都戳在沈知微的軟肋上,讓她退無可退。

  沈知微咬了咬牙,再次開口。

  「大小姐明鑑,奴婢入府不過數日,月銀二百文錢。」

  「奴婢若真要偷,為何偏偏挑大小姐這般貴重的首飾下手?」

  「一個奶娘拿著價值五十兩黃金的赤金步搖,出了王府大門,典當都不敢典當。」

  「往哪兒藏?往哪兒賣?莫不是拿來給奴婢的女兒當牙咬的玩意兒?」

  「此等貴重物件,偷了便是給自己招禍。」

  「奴婢雖貧寒,卻不蠢。」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廳中幾個管事嬤嬤的臉上都露出了些許鬆動。

  采荷的目光迅速掠向門口。

  翠兒就站在那裡,縮在門框後頭,只露出半張臉,臉色白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蘿蔔。

  采荷的眉梢微微一動,朝翠兒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可翠兒接收到了。

  翠兒的身子抖了一下,手指絞著裙角絞得指節泛紅,牙齒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在門口站了數息,腳尖往前挪了兩寸,又縮了回去。

  采荷又看了她一眼。

  眼中是赤裸裸的威脅。

  翠兒的眼圈紅了,攥緊的拳頭在袖子裡抖成了一團,雙腿併攏站著,膝蓋打著顫。

  隨後,她邁出了那一步。

  「撲通」一聲跪在了門檻裡頭,額頭觸著青石板,哭聲帶著抖:「大小姐,奴婢有話要稟!」

  蕭婉如的目光從沈知微身上移開,落在翠兒身上。

  「說!」

  翠兒整個人搖搖晃晃的,抬起一張淚痕斑駁的小臉。

  「回大小姐的話,奴婢翠兒,是今年春天新撥來府中的三等丫鬟,平日在采荷姐姐手下跑腿傳話。」

  「今日一早,采荷姐姐吩咐奴婢去庫房領東西。」

  「奴婢在去庫房的路上,途徑東北角那條窄夾道時,正巧碰見了沈奶娘。」

  翠兒停了停,偷偷抬眼看了采荷一眼。

  采荷的面色平靜,給了她一個極淺的頷首。

  翠兒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沈奶娘當時端著一隻漆盤,上頭擱著燉盅。」

  「可她並沒有直直往世安苑走,而是拐進了東北角那處廢棄花圃里。」

  「奴婢覺得蹊蹺,就多看了兩眼。」

  「她蹲在花圃角落的石榴樹後頭,鬼鬼祟祟地翻弄燉盅,又四下張望,像是在藏什麼東西。」

  「奴婢不敢靠近,遠遠瞧著,只見她在那裡待了好一陣子才離開。」

  「奴婢當時便覺得不對勁。」

  「一個送湯的奶娘,為何要拐進廢棄花圃,還要偷偷摸摸在那角落裡折騰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