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世子爺,求您別動——

  世子爺大概是發病了,身邊又沒人,情急之下自己取針施救。

  結果扎偏了,把自己扎到從床上摔下去,再加上咳血,氣道里的瘀血堵住了呼吸——

  再耽擱下去,窒息加上心律失常,活不過一刻鐘。

  這位世子爺現在要是死的話,她也活不成!

  沈知微立刻彎下腰,雙手伸到蕭硯辭肩下,想要將他從面朝下的姿勢翻成側臥位。

  這是氣道管理的基本操作。

  面朝下的昏迷病人,口鼻分泌物無法排出,最容易窒息。

  必須先翻過來,保證氣道通暢。

  但蕭硯辭的身形雖瘦,可一副成年男子的骨架擺在那裡,分量比目測的要沉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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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況且還穿著層層疊疊的衣袍,被汗水和血漬浸得濕漉漉的,貼在地上,增了阻力。

  沈知微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雙手從他右肩下穿過去,往自己方向扳。

  可依舊紋絲不動。

  「啊......」

  「太重了,太重了......」

  她喘了兩口氣,換了個角度,右手托住他的右肩,左手繞到他腰側。

  手掌撐在他的髖骨處,借腿部的力量往上頂,動了一點。

  沈知微咬著牙,把膝蓋頂在他的腰側當支點,右手死死扣住他的肩頭。

  她整個人幾乎趴到了他背上,使出全身的勁兒——

  「嘿——!「

  「嗨——!「

  一聲吭哧,蕭硯辭的身體終於被她翻了過來,整個人仰面朝天,銀髮鋪散在地磚上,像潑了一地的月光。

  沈知微累得直喘,可還是被面前破碎,沒到極致的男人狠狠地驚艷了一瞬。

  她搖了搖頭,甩了兩下酸麻的胳膊,來不及歇氣,立刻側過他的頭,讓他面朝左,方便口腔內的血液流出。

  果然,暗紅色的血液從他嘴角緩緩淌出來,順著下頜流到地磚上。

  氣道暫時通暢了,但脈象依舊糟糕——

  沉細,結代,一息不足三至。

  得扎針!

  沈知微從地上撿起那幾根散落的銀針。

  忽然,她的腦海中浮現了許多施針的手法......

  沈知微顧不得震驚,連忙動手施針。

  內關穴——強心復脈,這是心肺急救的第一要穴。

  沈知微翻過他的左手,腕橫紋上兩寸,兩筋之間。

  她用拇指按壓定位,確認穴位。

  然後捻起一根銀針,針尖對準,想要紮下去的時候,一隻手忽然扣上了她的脖子。

  冰涼的、消瘦的、但力道大到駭人的手指,如同一把鐵鉗,死死箍住了她的咽喉。

  沈知微整個人僵住了。

  銀針從指間掉落,彈在地磚上,滾出老遠。

  她的視線緩緩的往下——

  只見蕭硯辭的眼睛睜開了。

  那雙桃花眼在幽暗中亮得瘮人,裡頭裝著的不是病弱的水光。

  而是被逼到絕境的野獸般的戾氣與警覺。

  他不認得她!

  或者說,他現在的狀態根本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誰。

  指間的力道驟然收緊。

  沈知微的呼吸被猛地掐斷,嗓子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嗬——「,臉瞬間漲紅。

  她本能地雙手去掰他的手指,但那五根手指像鑄在她脖子上的鐵環,根本掰不開。

  一個快要咳血咳死的病人,哪來這麼大的勁兒?

  沈知微的眼前開始冒金星,大腦因為缺氧而一片嗡鳴。

  求生的本能讓她拼命掙扎,雙腿亂蹬,身體往後仰,想要掙脫。

  脊背磕在腳踏的稜角上,疼得她齜牙。

  蕭硯辭的另一隻手也抬了起來!

  他想用兩隻手把她掐死。

  沈知微慌了!

  不是那種穿書以來被蕭驚塵嚇到的驚慌。

  那種驚慌里還帶著「應該死不了「的僥倖。

  這回不一樣。

  她從眼前這雙眼睛裡,看到了真正的殺意。

  她想要解釋,可脖子被掐著,根本就說不出話。

  她拼了命地的翻身,酸軟的胳膊在他手臂上亂扒。

  指甲划過他的手背,留下幾道淺淺的白印,可那雙掐著她脖子的手紋絲不動。

  沈知微被掐得翻了個方向,後腦勺磕在地磚上,整個人仰面朝天。

  而蕭硯辭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半個身子壓了過來。

  他的臉距離她極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蒼白麵皮下每一根細細的血管。

  銀白的髮絲垂落在她頰側,冰涼涼的,帶著藥味。

  然後,他的臉忽然埋了下來——

  一陣猛烈的刺痛,從脖頸處炸開。

  牙齒嵌進頸側的皮肉里,不深,但疼得要命。

  像是一隻被逼急了的貓,咬住了獵物的要害,死不鬆口。

  「啊——!「

  沈知微的聲音終於衝破了世安苑的寂靜,在空曠的院落里迴蕩了兩圈。

  疼!

  真他媽疼!

  她也顧不上什麼這隻狗是不是什麼世子爺了。

  她一隻手死命推他的額頭,另一隻手直接揪住了他那頭銀白的長髮,往後扯。

  蕭硯辭被揪得頭皮一痛,鬆了口。

  嘴唇上沾著一點淺淡的紅——是她的血。

  沈知微趁這個空當,像泥鰍一樣從他身下滑了出去。

  她後背貼著冰涼的地磚,連滾帶爬地拉出了兩步距離。

  一摸脖子——火辣辣的,指尖碰到了一排清晰的齒印,還有一絲血。

  旁邊還有五道深深的掐痕,紫紅色,比齒印更觸目驚心。

  沈知微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疼啊!

  這個世子爺是屬狗的嗎?

  嗚嗚嗚,真的好想哭!

  可她不能跑。

  因為蕭硯辭剛才那一番掙扎,似乎是耗盡了迴光返照的最後一絲力氣,又一次癱倒在地上。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嘶啞的喉鳴,嘴角的血又滲出來了,比方才更多。

  再不施針,他真的會死!

  他死了,她也得陪葬。

  沈知微抹了一把眼淚,在地上摸索了兩秒,找到了那根被她掉落的銀針。

  然後她的目光掃過屋內——床帷上掛著一根束帳的絲絛,約有三尺長。

  她一把扯下來。

  趁蕭硯辭力竭癱軟的這幾息間,她撲過去,把他的兩隻手腕攏到一起。

  綁緊了!

  她的聲音啞得跟砂紙刮過鐵皮似的,每個字都在發顫。

  「世子爺,求您別動——「

  「奴婢不是刺客,奴婢是小公子的奶娘,奉大小姐的命送湯來的。「

  「您發了病,跌在床下,奴婢不敢見死不救——「

  「您要是再動,奴婢、奴婢真的救不了您了。「

  她一邊說,一邊將銀針重新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