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那是世子蕭硯辭的居所

  「嚇死老娘了,魂兒都快飛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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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空無一人的門口,忍不住小聲吐槽。

  「什麼叫三番兩次投懷送抱?」

  「長得帥了不起啊?」

  「長得帥就能隨便污衊人清白啊?」

  「還問我何居心?」

  「我能有什麼居心?」

  「我的居心就是想苟著活命,攢錢跑路,離你們這些神仙遠遠的!」

  「神經病啊……」

  她正罵得起勁,搖籃里的小公子忽然不滿地哼唧了兩聲。

  沈知微立刻噤聲,換上一副溫柔的表情,湊過去輕輕拍著搖籃。

  「哦哦哦,乖寶寶不哭,奶娘在呢,奶娘在打大怪獸……」

  ……

  門外,月洞門的陰影下。

  周五正蹲得腿麻,百無聊賴地數著地上的螞蟻。

  忽然,他看見自家爺從院子裡走了出來。

  步履從容,神色如常。

  就是……

  周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在了蕭驚塵的胸口上。

  那片月白色的錦袍上,印記在月光下格外顯眼。

  周五的嘴巴,緩緩張成了「O」型。

  他又抬眼,看向自家爺的臉。

  爺的嘴角,是不是……彎了一下?

  雖然弧度極小,稍縱即逝,但周五跟了他這麼多年,發誓自己絕對沒看錯!

  爺笑了!

  那個不近女色、待人清冷、萬事不縈於心的爺,他笑了!

  再結合胸前那片可疑的印記……

  周五的腦子裡,瞬間上演了一出十八禁的大戲。

  這沈奶娘,了不得啊!

  大小姐那麼掏心掏肺地對爺好,爺連個正眼都懶得多給。

  這沈奶娘才來幾天?

  就把爺這棵萬年鐵樹,給澆開花了?

  還讓爺……開始吃肉了?

  周五心裡翻江倒海,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連忙起身跟上。

  「爺。」

  蕭驚塵腳步未停,淡淡「嗯」了一聲。

  他走在前面,忽然開口問道:「那碗醒酒湯,查得如何了?」

  周五的神色瞬間變得古怪起來,臉上露出一副一言難盡的表情。

  「回爺的話,查……是查清楚了。」

  「只是這事兒,有點……」

  ……

  天光乍破。

  沈知微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一夜未眠。

  後半夜,她壓根不敢再合眼,就睜著眼睛,直挺挺地坐在小杌子上。

  眼觀鼻鼻觀心,活像一尊即將得道飛升的石像。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昨晚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以及蕭驚塵那句「何居心」。

  她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憋屈。

  她一個遵紀守法、一心只想搞錢的現代靈魂,怎麼就攤上了這麼個剪不斷理還亂的破事?

  「沈奶娘?沈奶娘?」

  馬奶娘粗重的嗓門在門口響起,將沈知微從神遊中喚了回來。

  「哎,來了。」

  沈知微站起身,只覺得膝蓋和老腰都不是自己的了,酸痛無比。

  她強打起精神,和馬奶娘交接了小公子的情況。

  「後半夜睡得安穩,沒再哭鬧。」

  「餵了兩次奶,卯時初刻一次,辰時前一次,量都足。」

  「換了三次尿布,沒發熱,一切都好。」

  她將昨夜記下的紙條遞過去,聲音里透著濃濃的疲憊。

  馬奶娘接過紙條,看著她那張慘白如紙的臉,嘖嘖兩聲:「瞧你這模樣,跟被鬼吸了陽氣似的。」

  「趕緊回去歇著吧,小公子這兒有我呢。」

  沈知微道了聲謝,拖著兩條仿佛不屬於自己的腿,一步三晃地走出了文墨苑。

  清晨的空氣帶著露水的濕意,吸入肺里,讓她混沌的腦袋清醒了幾分。

  她現在什麼都不想,只想回到自己那間破屋子,抱著小暖暖,睡個天昏地暗。

  然而,天不遂人願。

  她剛拐出月洞門,還沒走上兩步,迎面便撞上了采荷。

  采荷今日穿了一件秋香色的比甲,內襯柳黃色的襦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插著一支銀質的梅花簪,看起來比昨日更添了幾分精明幹練。

  她身後還跟著兩個小丫鬟,手裡捧著漆盤,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樣。

  「沈奶娘。」采荷站定,攔住了她的去路。

  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

  沈知微心裡「咯噔」一下。

  本著「苟」字訣第一要義——低調做人,她立刻停下腳步,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禮。

  「奴婢見過采荷姐姐。」

  采荷沒讓她起來,一雙丹鳳眼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她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昨夜辛苦了。」

  這話聽著是慰問,可語氣里半點溫度都沒有。

  沈知微垂著頭,老老實實地回話:「不辛苦,都是奴婢分內之事。」

  「嗯。」采荷應了一聲,話鋒一轉:「府中人手近來有些緊張,你既當值結束,也別急著回去歇息,還有樁差事要交給你。」

  沈知微心裡一沉。

  來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采荷這是拿她來燒第一把了?

  蓮河倒台,采荷上位,最需要的就是立威。

  而她,昨日剛得了賞,風頭正勁。

  又是奶娘里資歷最淺的,不拿她開刀拿誰開刀?

  可她能怎麼辦?

  反抗?

  拿什麼反抗?

  拿她那點微薄的月錢,還是拿她那顆想跑路的心?

  沈知微在心裡嘆了口氣,面上愈發恭順。

  「姐姐儘管吩咐,奴婢萬死不辭。」

  采荷對她這副伏低做小的態度似乎很滿意,下巴微抬,指了指身後丫鬟捧著的漆盤。

  那漆盤上,穩穩噹噹地放著一盅白瓷燉盅,還冒著絲絲熱氣。

  「這是大小姐親手為世子爺燉的雪梨川貝湯,你現在就送去世安苑。」

  世安苑?

  沈知微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是世子蕭硯辭的居所。

  王府里最偏僻、最清淨,也最……禁忌的地方。

  據說,世子爺性情孤僻,不喜人擾。

  他的世安苑,除了王爺王妃和大小姐,等閒人等連院門都不能靠近。

  平日裡伺候的,也就一個貼身小廝成樂。

  連灑掃的婆子都是在固定時辰進去。

  幹完活立刻就走,不許逗留。

  采荷讓她一個新來的奶娘去送藥?

  這安的什麼心,昭然若揭。

  送好了,是她采荷調度有方。

  送得不好,萬一衝撞了世子爺,惹得那位主子不快,那便是她沈知微辦事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