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跟著三爺單獨隔離?

  這幾個字在她的腦中炸開的時候,沈知微倒吸了一口冷氣。

  離遠點,離遠點,一定要離遠點!

  她正要轉身跑,忽然感覺肩膀被人從後面猛推了一下。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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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微踉蹌著朝前沖了兩步,腳下一絆,整個人撲倒在了地上。

  而她摔倒的位置,恰好就是方才那幾個吐血的流民跟前。

  天!

  這炮灰體質!

  這倒霉的一天!

  她的膝蓋跪在了泥濘的地面上,面前一尺遠的地方,一個吐血的男人正仰面躺著,面容扭曲,嘴角不斷溢出血沫。

  此時,那人的手突然伸了過來,死死攥住了她的衣袖。

  「救……救命……」

  聲音虛弱得像是從喉管深處擠出來的氣音。

  指節冰涼,卻攥得極緊。

  沈知微低頭看著那隻攥住她衣袖的手,又看著面前這張痛苦扭曲的面孔。

  恐懼鋪天蓋地湧上了天靈蓋!

  可緊接著,另一種情緒又壓過了恐懼。

  面前這人瘦得像一具骷髏裹了層皮,每一根肋骨都清晰可數,乾裂的嘴唇上全是血,眼珠子裡滿是求生的渴望。

  他,不過是一個想活下去的人。

  沈知微深吸一口氣,壓住了想要抽手逃跑的衝動。

  她的右手覆上了那人的手腕。

  指尖搭上去的瞬間,皮膚底下傳來的脈搏紊亂而急促,跳幾下又忽然弱了下去。

  關於這人的病情從腦海深處一條一條的蹦了出來。

  疫熱入血。

  一種古代文獻中記載過的烈性溫病,熱毒入營血,迫血妄行,導致七竅出血。

  傳染途徑是飛沫和接觸體液!

  而她現在,正跪在一個患者面前。

  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距離他噴出的血沫不到半臂遠。

  完了!

  沈知微在心裡閉上了眼。

  她可能已經被感染了。

  就在她腦中一片空白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悶咳。

  然後是液體濺落在地面上的聲響。

  沈知微猛然回頭。

  蕭墨言站在她身後五步遠的位置,一隻手撐在馬鞍上,另一隻手捂著嘴,指縫間也有暗紅色的血滲了出來。

  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額角有冷汗沁出,可那雙鳳眸依舊沉靜如淵。

  「三爺!」隨從驚呼著衝上來。

  蕭墨言抬起手,制止了隨從的靠近。

  他抽出腰間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血痕,聲音略啞:「去請最快的大夫來。」

  「在傳太醫院的人來。」

  「所有出現此症之人,即刻隔離,不得與外人接觸。」

  隨從面如土色,連連點頭,飛奔而去。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隨行的大夫趕了過來。

  那大夫是個年過半百的老者,鬚髮花白,背著藥箱,湊近看了兩眼那些吐血的流民,又隔著三步遠望了望蕭墨言面上的異色。

  他的臉色瞬間白了。

  「稟,稟大人,這,這是疫症。」

  大夫的聲音發顫。

  「熱毒入血,烈性溫病,能傳人。」

  「凡近身接觸者,需即刻隔離,不可放出半步!」

  粥棚周圍頓時炸開了鍋。

  護衛們面面相覷,文人官吏拔腿就往後退。

  蕭婉如早已被護送離開了!

  可沈知微還在這裡!

  她跪在泥地上,手腕上還被那個吐血的流民攥著,膝蓋已經跪麻了。

  大夫遠遠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這位……怕是已經接觸了病患,須一併隔離。」

  沈知微覺得天塌了!

  真的塌了啊!

  和流民一起隔離?

  她看了一眼周圍那些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人,再看了看遠處那些面露恐懼往後退縮的兵丁。

  如果和這些流民關在一起……

  死亡率大概不會太低。

  她的手指開始發抖。

  就在她腦中一片混沌的時候,一道聲音從頭頂落了下來。

  「你,跟我來。」

  沈知微抬起頭。

  只見三爺站在她的斜上方,繡著金絲的衣擺垂在她的視線中,玄色的布料上沾了幾點暗紅的血跡。

  他面色蒼白,唇角還殘留著方才咳出的血痕,可那雙眸子依舊冷沉。

  他看著她。

  沈知微愣了一息。

  「三爺,您的意思,是……是……」

  「本官是刑部尚書,可單獨隔離。」蕭墨言的聲音淡淡的,語調不帶任何溫度。

  「你既已接觸過病患,必須隔離。」

  「但你是永寧王府的人!」

  他轉過身去,腳步頓了一下:「可……你是二哥需要的人。」

  最後這句話說得極輕,像是自言自語。

  沈知微沒來得及細想這句話的意思,只覺得頭頂那片壓下來的烏雲忽然散了一角。

  不用和流民一起關?

  跟著三爺單獨隔離?

  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抽回了自己的手腕。

  「多謝三爺!」

  她的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掩飾不住的慶幸。

  蕭墨言沒有回頭看她。

  他已經邁開了步子,朝前方走去。

  兵丁們在前方開道,將閒雜人等清了個乾淨。

  沈知微緊緊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腳步又快又碎。

  三爺看上去冰冰冷冷的,像是個行走的冰渣子,但心地不壞。

  鑑定完畢!

  感謝三爺,把她從流民堆里救了出來。

  感謝三爺,讓她不用和那些流民一起隔離。

  感謝三爺,今天救了她好幾次。

  好人吶!

  沈知微記的當時書中有提到過,三爺和二少爺的關係極好。

  兄弟二人雖非一母同胞,卻自幼一同長大,二爺身子弱時,三爺常去探望。

  對於二爺有用的人,三爺或許會多幾分留意吧。

  這麼想著,沈知微覺得,她還得感謝二爺。

  前方的石屋是作為臨時隔離的場所。

  此時蕭墨言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內。

  沈知微站在門口,猶豫了一息,抬腳跨了進去。

  門在她身後被兵丁從外面合上了。

  石屋內光線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著微弱的暮光。

  蕭墨言已經在屋內唯一的一把木椅上坐了下來。

  錦衣下擺垂落在地面,他閉著眼,面色越發蒼白。

  一絲血痕從他的唇角緩緩滲了出來。

  沈知微站在門邊,看著他的側臉。

  夕陽的餘光從小窗照進來,落在他冷峻的眉眼上,把那層病態的蒼白染上了一層薄金色。

  饒是如此,他周身的氣勢依舊凜然。

  像一柄入了鞘的劍,雖然此刻刃鋒蒙塵,可鋒芒未減半分。

  沈知微攥了攥自己的袖口,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