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8、苦守的妻子 二十一

    兩隻大黑狗跑在最前, 三隻小的緊隨其後,全部都凶神惡煞, 白牙森森。

    不是誰都可以直面狗子這樣兇惡的一面, 眼看五狗瞬息而至,盧遠文最先起身,轉身就跑。

    盧遠青也不若, 體力不如兩個哥哥,機靈卻一點兒不少, 飛快起身。因為膝蓋疼痛起不來, 還按了一把邊上的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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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遠武本就起得最慢, 兩邊肩膀又都被人按了一把, 本就疼痛的膝蓋再次撞擊地面, 酸痛的大腿小腿簡直動都不敢動,並且, 他腿麻了。

    跪了幾個時辰,腿又麻又酸又痛, 滋味酸爽無比。

    五條狗瞬息就撲了上來,三人連滾帶爬, 跌跌撞撞跑回盧家, 本身腿就又酸又痛,根本跑不快,饒是拼命奔逃,也各自都被咬了幾口,深的地方可見骨。

    盧遠文回身關門時, 看了一眼對面母親的大門。

    那裡,大門開著。母親抱臂冷眼看著,不見絲毫擔憂。

    苦肉計?

    不知道被咬死了她會不會心痛?

    當然了,誰也不想被咬死。

    兄妹三人今日算是白費力氣。並且,從今往後,都不會想著用苦肉計了。

    看著他們進了門,楚雲梨才轉身。就是要讓他們死心,知道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收留,要不然三天兩頭的湊到門口跪著,才讓人煩躁。

    兄妹三人鎩羽而歸,回去足足躺了兩天走路還一瘸一拐。

    楚雲梨沒有再去衙門,但關於衙門的消息還是傳到了她的耳中。那李備這些年來做了不少壞事,許多人都礙於李家只能生生受著。如今看他被定罪,好多人都跑來告狀。

    衙門口天天有戲可看,告狀的人還排著隊。

    知縣大人對於此案很是用心,翻了前面的舊案,是他的功績。但他現在才知道,李家在城中居然霸道成這樣,對於他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拔除李家,對他有益無害。

    這期間,李家主好幾次想要去後衙拜訪他,都被他拒之門外。並且,已經高升去府城的李大人也讓人書信一封送了回來。

    言下之意就是:李家是城中納稅大戶,不宜亂動 ,還暗中威脅了一番,諸如案子要遞到府城審過才會往上遞……

    如果對於那些已經快要告老還鄉的人,這些話興許有用。但對於剛入仕途想要放開手腳大幹一番的年輕人,譬如知縣,當即嗤笑一聲,將此信收好,打算以後呈上李家案子時,一併遞上。那府城中,也不是只有李大人一個官員的。

    李家在城中多年,在普通人眼中,就是不可撼動的龐然大物。所以,受了委屈的人,從不敢往外說。見新來的知縣大人將所有告狀的狀子凡是能拿出證據的都接了。就算沒有證據的,也好言勸他們回家去找,還告訴眾人什麼樣的東西能算證據,極其耐心。

    於是,擁去衙門的人就更多了。

    值得一提的是,好多讀書人在衙門口擺了攤,幫寫狀子。告狀的,看熱鬧的,擠擠攘攘熱鬧非凡。

    這其中,有李備逼良為娼,強搶民女。還有他父母親幫著遮掩,都有人證物證。

    於是,不過兩日,李家主夫妻倆就進了大牢。

    見狀,告狀的人如打了雞血一般,愈發來勁,這就是個惡性循環。前前後後不過十日,李家人和貼身伺候的人大半都被衙門關了起來。

    大廈將傾,誰都知道,李家完了!

    但無論誰都沒想到,將李家牽扯到如此地步的,竟然是十五年前的一樁舊案。

    當初楚雲梨打著為夫伸冤的名義把李家告上公堂,許多人對她的看法褒貶不一。

    有的人說,為妻者,不應該如此計較。夫妻二人和離,肯定不是一個人的毛病。

    也有人說,關酒兒被欺負成這樣,起因就是夫君為人頂罪,不甘心之下跑來告狀為自己討一個公道,怎麼都說得過去。

    贊同前者的,好多都是男子。而贊同後者的,大半都是女子。爭執不休,還有的夫妻二人各執一詞,吵架打架都有。

    但是,李家人被抓,以前就算沒被李家壓迫過的人,看到這麼多人被李家欺壓的人如今能討回公道,也覺得爽快,再不會有人覺得關酒兒胡鬧了。

    那些被知縣大人接了狀子的,還特意上門來謝。都覺得如果不是她,別說申冤,那是提都不敢提。

    天天有客上門,有些人不知是不想打擾她還是怕狗,只把東西放在門外就走了,弄得楚雲梨哭笑不得。

    ……

    對面的盧家人最近擔驚受怕,總覺得頭上懸著一把大刀,都知道這把大刀會砍下來,但卻不知道何時會落,時刻戰戰兢兢。任何風吹草動都能嚇一跳。

    盧父不是沒試過把鋪子宅子賣了換成銀子,可如今李家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就沒有不知道盧盼裕的,得知是他的東西,牙婆都不敢接手。

    那就是個燙手山芋,拿來做什麼?萬一被卷進去,得不償失。

    宅子賣不掉,就這麼回鎮上又不甘心。只能幹等著。

    好在他們都知道這位知縣大人清正廉明,不會牽連無辜的人。盧家人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倒是不怕自己被連累。

    前前後後足足兩個月,這些日子裡,盧家人特別低調,能不出門就不出門,也不和周圍鄰居來往……確切的說,是鄰居不和他們來往。

    兩個月後,關於盧盼裕的判決終於下來,退還所有從李家訛來的銀子,足一千二百兩!限半個月之內還完。

    並且,這銀子不是還給李家。李家被查抄,現在所有東西都歸衙門,盧家要還,也是還給衙門。

    當時衙差特意來接了盧家人去衙門,聽到這數目,盧家所有人腦子都嗡的一聲。

    盧父直直往後倒,盧盼富和侄子兒子忙扶住了他。

    如果還給李家還能求求情,還給衙門……有什麼情面可言?

    盧父只是腳下發軟,並沒有暈厥,顫巍巍問:「如果還不起,怎麼辦?」

    衙差一本正經:「那就只能以身抵債,最近在徵收去修堤壩的人,一個月二錢。」

    盧家如今成年男丁有六個,一個月一兩二錢,一年十四兩,就算賣宅子鋪子順利,得了四百兩,也還要八百兩的差額,得幹上……好像是幾十年?

    那盧家人這輩子還有什麼盼頭?

    盧父:「……」又想暈了。

    盧盼富不抱希望地問:「確定是一千二百兩?這數目沒錯嗎?我們家總共也就才四百……其餘的都被劫了,我們能報官嗎?憑我們自己,肯定是追不回來的。」

    衙差倒也不生氣:「但你們被劫是幾個月之前的事,那時候我們已經去你們家查探過,什麼證據都沒有。時隔幾個月,就更查不出了。你們就是報官,也只是懸案而已。除非你們有懷疑的人選……」

    「有啊。」盧父立刻道:「我聽我兒子說過,都是被我兒媳婦搶走的。」

    衙差並沒有因為盧家做出的事而不耐煩,反而道:「你得拿出人證或者物證,衙門才好接手。」

    都說上行下效,知縣是個清正的,底下的這些衙差風氣也一清。

    盧家人很滿意衙差的態度,但是,他們沒有物證,至於人證……盧盼裕自己算麼?

    盧盼裕是苦主,苦主怎麼能算人證呢?

    若是苦主能算,這天底下多的是懸案冤案了。得另外找人證。

    盧家人拿不出別的證據,到了最後,衙差都不耐煩了:「你們還是回去先考慮一下。」

    盧家人愁眉苦臉回了家。各有各的心思,一進門,盧盼富第一句話就是:「爹,分家吧。」

    盧父訝然:「你說什麼?」

    「分家!」盧盼富早就打算好了:「大哥這些年在牢中,都是我們幫他照顧妻兒。當然了,我也承認沾了他的光過了幾天好日子,但是,我也不能因為幫他還債而讓我的兒孫吃苦。爹,盧家人不能就這麼完了,你總得為兒孫考慮吧?」

    他頓了頓,繼續道:「分家之後,我帶著他們回鎮上,以後我可以幫著照顧遠青。」

    盧遠文急了:「那我們呢?」

    盧盼富一臉莫名其妙:「父債子償,天經地義。你爹欠下的債,本就應該是你們的事。就算說破大天,也沒有讓弟弟幫哥哥還債的道理啊?你們說是不是?」

    盧父氣得心肝痛。

    盧遠武也著急了:「那可是八百兩,我們就是做到老死也還不完。」

    「那怨誰呢?」盧盼富一臉理所應當:「你們的自己的爹不干人事,落下一屁股債,也怪不得別人。就這樣吧,明天我就帶著妻兒回鎮上,繼續開木雕鋪子。」

    說著,還招呼妻兒回房:「早點睡,明天還得趕路呢。」

    盧父:「……」

    兄妹三人:「……」

    包括盧母,都沒想到還有這種脫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