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98 章 六個姑娘的娘 二十九

    蔣四一口咬定孫吉富是欺辱了他妻子。

    這男女之間苟且,到了公堂上會入罪。若是欺辱有夫之婦,那更是罪加一等。至少也要在牢里呆近十年。

    孫吉富不知道要呆多久,但他心裡明白,如果是你情我願,到了公堂上罪名會輕不少。可現在林荷花明顯不願意說實話,這對他很不利。

    孫母也挺著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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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子不行了,那可以請大夫治病嘛。

    治好了同樣能生孫子,可要是兒子進了大牢,那她就真的要斷子絕孫了。

    兩邊人糾纏半晌,最後孫母妥協,表示願意私了。

    願意私了就好辦了啊!

    蔣四臉上甚至帶上了笑容:「我也不要多,把你們家的地和房子給我。」

    孫母:「……」

    她瞪大了眼,脫口尖叫道:「你做夢。」

    蔣四朝身後揮揮手:「大哥,你去衙門告狀。」

    蔣大哥從方才到現在,只拿個棍子站在一旁幫著助陣,從頭到尾沒有動手,聽到這話,悶不吭聲轉身就走。

    這個動作卻嚇著了孫母。

    「別去!」孫母咬牙切齒地道:「要銀子可以商量。但若是你們想把主意打在我家的地和宅子上,門都沒有。」

    「地給我!」蔣四一臉大度模樣:「我也不忍心讓你們一家人流落在外。」

    這村子裡的院子其實不太值錢,周大娘家那個放了十多年才賣出去。且一兩銀子的賣價至少有小半是蔣秀雲給的謝禮。

    和幾畝可以傳家的地比起來,這宅子根本算不得什麼。

    「不行。」一直悶悶不出聲的孫父也開了口:「你們別欺人太甚,真把我逼急了,那我就大義滅親,把兒子送進大牢去。讓你們什麼都拿不到。」

    孫父是個很和軟的人,哪怕這話說得狠,蔣四卻根本就不怕,還伸手一引:「那你去啊!我就問問你們在場的這些人,自己媳婦被人給欺辱了,誰願意拿銀子平事?」

    正常男人遇上這中事,那是殺人的心都有。怎麼可能和解?

    孫父有些被嚇著了。

    孫母咬牙道:「你不能獅子大開口……」

    蔣四搖了搖手指:「聽了伯父的這番狠話,我現在改主意了,今日你們要麼把孫吉富送到衙門,要麼就自己乖乖搬走,把所有的地和宅子都給我留下。你們自己選。」

    孫母根本就不願意選。

    這未免也太過分了。

    孫母沉吟半晌,忍著心痛道:「我給你三兩銀子。你們家就欠這麼多的債,我幫你們把債還了,這事就了了。但有一樣,從今往後,你們蔣家不許再上門找我的麻煩。」

    蔣四樂了:「現在知道怕了?我今兒還就要你們家的宅子和地,不要銀子。」

    孫母:「……」

    簡直欺人太甚。

    她眼神挪到看熱鬧的眾人身上:「大傢伙也別干看著,這人都欺上門來了。要是今日真的讓蔣家得逞,怕是在鎮上所有的人都會以為我們村裡的人好欺負……」

    言下之意,想讓村里人出手幫忙。

    可孫吉富自己不干人事,孫母這些年那般刻薄……對待村里人,雖然不如對待蔣秀雲那麼過分,但也沒好到哪裡去。

    就比如孫家的地挨著誰,她每一次挖地頭草的時候,都會使勁往別人的地頭挖。幾年下來,愣是被她挖去了一尺。

    這中事情還不止一樁,她又是個不要臉的,根本不怕跟人吵。兩年前,還將村里何家的媳婦給氣得動了胎氣。四個月不到的肚子,愣是在床上躺到了九個月,孩子生下來還病歪歪的。何家人氣得現在還沒和孫家人說話。

    蔣四看村裡的人並不願意幫忙,當下就更樂了:「乖乖簽了契書滾出去。否則,咱們就公堂上見。」

    說著又催促站在不遠處的蔣大哥:「趕緊去告狀。我不要他這點陪償,就想讓孫吉富得到報應。」

    孫母終究還是妥協了。

    看她要畫押,村里人都覺得蔣家有些過,林荷花先前為了陷害大姑姐願意搭上自己身子,且方才她和孫家話里話外都表明不是孫吉富欺負她,而是她自己也願意……不管是給了銀子還是什麼好處都好,反正是她點了頭的。

    這樣的情形下,蔣家還問孫家要房子要地,著實說不過去。

    有人想出聲幫忙,蔣四卻不肯鬆口。

    又鬧了近半個時辰,孫母畫了押,一家三口拎著包袱,灰溜溜地搬了出來。想要拿鍋碗瓢盆,都被蔣四給阻止了。

    孫家人搬去了孫母的娘家住。

    也是因為有人給他們支招,這無論是宅子還是地,都不能私底下買賣,得去鎮上改一份契書。蔣四並沒有要求他們當天就去,或者說,蔣家也根本不敢做這麼過分的事。

    因為契書更換,是需要寫明多少銀子買賣的。到時候人家一問,蔣四怎麼說?

    說這是孫家賠給他的?

    為什麼要賠?

    因此,這契書應該是不改的。

    孫家哪怕搬走了,也還做著把宅子和弟拿回來的美夢。

    當日傍晚,蔣四就搬了過來。

    他帶著沉默了許多的林荷花和兩個孩子,聞到了楚雲梨院子裡的肉味之後,還特意跑過來敲門。

    「大姐,我不是來占你便宜的,只是你燉的肉該分點給孩子……」

    楚雲梨話不多說,一瓢水就潑了出去。

    蔣四被潑了個正著,渾身濕透,罵罵咧咧走了。

    孫吉富不願意在村里出現,可他更不願意寄人籬下,私底下打聽了許久,得知這房子和地契並非一定要改名。蔣四拿著孫母畫押的契書,就可以一直住在裡面。

    因為是他們自願送出去的,就算是到了公堂上,蔣家也有話說,至少不會被入罪。且孫吉富還不敢去公堂。

    越是問,他越是絕望。

    一時間真的生出了點不想活的念頭。

    *

    蔣四搬到村里之後,很快安靜下來。他並不賣地,面對債主他還有話說:我家裡那麼多的地,每年那麼多的糧食收回來,你還怕我還不起你那點銀子?

    反正利滾利嘛,債主有好處拿,漸漸地也不再追了。

    值得一提的是,孫吉富經常回來討要宅子。

    如果蔣四不在,他就和林荷花糾纏。

    林荷花一個女人,根本打不過他,便不開門。孫吉富就站在門口苦苦哀求或是破口大罵。

    這也算是村裡的一景!

    如果蔣四在,心情好的時候會和孫吉富掰扯幾句,心情不好了,就會打他泄憤。

    孫吉富有時候會還手,但大部分都是挨打的那個。

    這天傍晚,寶金還試探著道:「娘,我們要不要搬到鎮上去住?」

    楚雲梨先前承諾槐花開的鋪子早已經開張,槐花母子已經安頓下來。她有些意外:「你們不想住在村里?」

    姐妹幾個從小吃苦長大,很滿意如今的日子。從來就沒有覺得住在村里不好。今日突然提及,楚雲梨一時間想不明白其中的關竅。

    寶金看了眼外面院子裡的幾個妹妹,轉身將門關上,這才湊到楚雲梨身邊低聲道:「寶雲她們漸漸懂事,昨天我帶她們出門散步的時候,剛好又看到蔣四打人。她們問我那個挨打的是誰……」

    蔣四並不喜歡揍人,搬到這個村子裡之後,更是收斂了不少脾氣,他唯一會揍的人就是孫吉富。

    寶金偷瞄母親神情,見母親沒有生氣,試探著道:「我總覺得,讓妹妹看見那些不好。可我們住得這麼近,想要看不見很難。娘,要不咱們去鎮上租一個宅子,或是把妹妹交給槐花嬸子……」

    她也知道後者不太可能。

    離開孫家這麼久,寶金也算是看出來了,母親如今最看重的是她們姐妹幾個。讓她們姐妹離開母親跟前,就算是她們願意,母親也是不答應的。

    所以,她更傾向於全家都搬去鎮上住。

    只是如此一來,大概得租房子住。她不知道家裡有多少銀子,但應該買不起鎮上的院子。

    楚雲梨面對著一臉忐忑的寶金,心裡挺欣慰的,笑著道:「我的閨女長大了,這是懂事了啊。搬去鎮上的事,我早就想過了,已經在看宅子,過兩天就搬。只咱們家地還在村里,我會經常回到來。你是大姐,我不在的時候要看好妹妹,好不好?」

    寶金大喜:「我肯定管好妹妹。」

    而孫吉富再又挨了一頓揍之後,看著趾高氣揚的蔣四,心裡又急又恨,卻又拿他無法。

    在夏日的某一個夜裡,楚雲梨忽然聞到了一股濃厚的煙味,與此同時,還聽到這裡有人大喊走水。

    村里著火了。

    對於這些看天吃飯,遇上災年連溫飽都難以為繼的莊戶人家來說,走水是會把全家害得家破人亡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