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禮本來動了氣,打定主意要讓顧明鳶好好冷靜反省一下。
剛進了浴室,想起睡衣忘了拿,一回頭,便聽見顧大小姐自言自語的仿佛在念什麼咒語一樣。
等他聽清了她的話,便實在沒忍住,抿著唇,撲哧笑出來。
顧明鳶聽到沈嘉禮的笑,錯愕的表情就那樣僵在臉上。
顧明鳶:……
這赤裸裸的嘲笑,持續了足足有一分鐘。
直接將顧明鳶的表情從錯愕笑的臉色漲紅,再到不可思議。「沈嘉禮,你!!」
沈嘉禮笑夠了之後,才努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然後三兩步走到顧明鳶面前。「怎麼?你做了這麼蠢的事,還不允許我笑笑?」
原本那點怒意,因為這個笑,頓時消失無蹤,想跟她冷戰的心思,也煙消雲散。
顧明鳶臉上一陣青一陣紅的,腦子裡轟隆隆的在想怎麼開口才能找回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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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禮見她不說話,心裡嘆了口氣。「明鳶,新年第一天,我們不置氣了,和好?」
顧明鳶聞言抿唇不語,看了他一眼,感覺眼圈又要紅,便在紅眼被他發現之前,側身避開他。
呵呵。
沈嘉禮見狀,伸手鉗住她的手臂,皺著眉看她。「你去哪裡?」
顧明鳶眼淚還是沒出息的滾了下來,她一把甩開沈嘉禮的手,狼狽的抹了一把眼淚,不由分說就要走。「讓開,好狗不擋道。」
沈嘉禮見狀,便只能使了點力氣,將她困在自己懷裡。「顧明鳶!」
顧明鳶抬眸看他,任由眼淚從兩邊滑下,一臉倔強。「幹什麼?又要覺得我無理取鬧了是不是?不是你刨根問底的非要問我的嗎?我說實話你又不高興那你問什麼?就你會發脾氣好了不起是不是?」
顧明鳶憋了一晚上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爆發出來,一邊指控,一邊伸手捶打他的胸膛,發泄自己的委屈。
沈嘉禮聞言,愣了一下,然後任由她在自己身上發泄。
顧明鳶的那點力氣,放在沈嘉禮身上,根本不夠看,錘了幾下後,便泄了力氣,揪著他的衣服,紅著兔子眼。「我真是放賤,好好的北京不待,非要千里迢迢飛到德國來受你的鳥氣,現在年也過完了,明天我就回北京。」
「你做夢!」沈嘉禮聞言忍不住再次動了氣。「顧明鳶,你不高興不爽鬧脾氣可以,但是你想回北京,不行!」
「你說不行就不行?你算老幾?」顧明鳶聞言呵呵。「你攔得住嗎?」
沈嘉禮深吸了一口氣,黑眸一瞬不瞬的盯著她。「我們講講道理,晚飯的時候,我們不是還好好的嗎?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你覺得我不夠愛你?」
顧明鳶聞言腦子轟的一聲,仿佛心事被人拆穿,整個被釘在了恥辱柱上。「你大概耳朵真的有問題,你跟你提愛了?我跟你提愛了??我根本不需要你的愛,你少自作多情了!!!」
沈嘉禮:……
沈嘉禮從顧明鳶歇斯底里的語氣里,好像抓到了什麼關鍵詞。
我覺得你不夠喜歡我。
不夠喜歡……
不夠喜歡……
愛……
這女人,是以為他不愛她?
沈嘉禮的理智回歸後,很快就從顧明鳶透露出來的蛛絲馬跡發現了矛盾點。
顧明鳶被沈嘉禮的黑眸看的心裡一陣沒底,心跳沒來由的跳的厲害。
她一波發泄後,現在有些筋疲力盡,沒什麼力氣掙扎了。
顧明鳶捏了捏拳頭,扭動了一下肩膀,然後嘶了一聲。
沈嘉禮見狀,不由放開她的手。
顧明鳶恢復自由,下意識的想後退一步,跟他拉開距離。
下一秒,沈嘉禮便再次將她扯了回來,輕輕將她抱在懷裡,然後安撫性的摸了摸她的背。
顧明鳶感受到沈嘉禮胸口傳來的心跳聲,愣了一下,這次沒有再掙扎。
兩人默契的抱了一會兒。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嘉禮才緩緩開口。「明鳶,我愛你。」
顧明鳶:……
期盼已久的話,就這樣從沈嘉禮嘴裡說了出來。
以一種猝不及防,毫無徵兆的方式。
顧明鳶那一瞬間,感覺呼吸都驟停了。
顧明鳶皺著眉推開沈嘉禮,表情有些不可置信,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是察覺到她的意圖後,所以就順著說出口了?
沈嘉禮看她表情就知道她不信,但見她情緒明顯冷靜下來,便也鬆了口氣。
至少知道癥結在哪兒,才好對症下藥。
顧明鳶剛剛那一番苦惱掙扎,臉上早就十分狼狽。
「先去洗個臉吧。」沈嘉禮嘆了口氣,牽著她往浴室方向走。
顧明鳶抿著唇被動的被他牽著走。
到了浴室,沈嘉禮拿了一張乾淨的洗臉巾,擰了一把熱水,遞給顧明鳶。「敷一下眼睛,都腫了。」
顧明鳶聞言低頭接過,然後攤開毛巾,仰頭敷在眼睛上。
熱氣打開毛孔,順著太陽穴進入腦子裡,讓她也漸漸清醒了一些。
敷了臉後,沈嘉禮又給她擰了一把毛巾,拿起她的手,給她擦了擦手。
擦到手臂的時候,能明顯的看到他剛剛用力在她手臂留下的拇指印記。「對不起。」
顧明鳶聞言,抬眸看了沈嘉禮一眼,沒有開口說什麼,也任由他像對待鬧完脾氣的小朋友一樣給她擦手。
自剛剛沈嘉禮說了我愛你之後,顧明鳶就沒再開口說過話了。
一股尷尬的氣氛兒,漸漸籠罩她整個人。
沈嘉禮察覺到她的不自在,他醞釀了一下後,才開口道:「困了沒有?」
顧明鳶:……
沈嘉禮見狀也沒再問,擦完手後,便自顧自的洗毛巾,想著她現在或許需要安靜。
顧明鳶洗完臉和手,也沒離開,也沒開口,就站在原處,目光落在沈嘉禮的手上,像是做錯了事的小孩兒,又像是在跟沈嘉禮較勁兒似的。
沈嘉禮將洗臉巾掛號,回頭見她站在原地不動。「要我牽你回去?」
顧明鳶聞言,抬頭看他一眼,然後咬了咬唇,不由分說便自己離開了浴室。
沈嘉禮見狀,本想追出去,但想了想,又算了。
顧明鳶回到臥室,看著床頭上的首飾盒子,心情格外複雜。
價值五個億的粉鑽,在昏暗的臥室燈光下,也顯得閃閃發光。
沈嘉禮的那句告白,就跟他的送這套首飾一樣,明明是很貴重的東西,從他嘴裡說出來,卻輕描淡寫的,仿佛在說一件十分稀疏平常的事情。
顧明鳶坐在床邊,將盒子放在自己的腿上。
去年十月份拍下的粉鑽,不到四個月的時間,他讓人設計出了這麼一套精美絕倫的粉鑽套裝。
怎麼會沒有份量呢?
顧明鳶並非不識好歹的,怎麼會踐踏他的心意。
那他的告白呢?
她從未懷疑過他對自己的喜歡。
她只是不滿足他對自己只是喜歡。
親耳聽到他說愛,顧明鳶感覺自己竟然高興不起來。
到底為什麼……
顧明鳶自己也說不清楚。
浴室里傳來沈嘉禮淋浴的聲音。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沈嘉禮洗澡很快,為了避免尷尬,顧明鳶決定想躺下睡覺。
思及此,顧明鳶將首飾盒子蓋上,放回原處。
猶豫了一下,又將盒子打開,小心翼翼的將盒子中間那串皇冠項鍊從盒子裡摘了下來,握在手裡。
就在她準備蓋上盒子時,浴室的門被打開了。
說時遲那時快,顧明鳶拿著項鍊,拉開被子便躺到了床上,然後閉上眼睛裝睡。
全套動作一氣呵成,充滿……
表演痕跡。
沈嘉禮只掃了一眼,便知道顧明鳶在裝睡。
但現在時間也確實不早了,不太適合在起什麼爭執。
沈嘉禮輕輕的嘆了口氣,然後才走出浴室,關了樓道的燈,躺到自己的床位坐下,目光落在顧明鳶側著躺的背影,最後注意到一旁首飾盒上少掉的項鍊。
感覺的沈嘉禮躺下,關了燈後,顧明鳶才鬆了口氣,睜開了眼睛。
輕輕握緊了手裡的項鍊,顧明鳶再次閉上眼睛,暗示自己應該睡覺了。
兩人已經很久沒有躺在一張床上,卻靠著這麼遠的。
沈嘉禮也睡不著,懷裡少了顧明鳶,讓他覺得不自在。
以往他處理跟顧明鳶的問題是不讓問題隔夜。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嘉禮感受到顧明鳶也沒有入睡,便伸手扣到顧明鳶肩膀,將她摟到自己懷裡。
顧明鳶在沈嘉禮動作的瞬間,身體便不受控制的僵硬起來。
沈嘉禮感受到顧明鳶僵硬的反應,也沒做別的,親了親他的額頭,低聲溫柔的道:「睡吧,晚安。」
顧明鳶:……
顧明鳶手裡還揣著項鍊,握著小拳頭,就抵在沈嘉禮的心口上,一下一下的。
透過手,顧明鳶仿佛能聽到沈嘉禮的心跳聲。
莫名其妙的……她想和好了。
顧明鳶憋了口氣,想換個姿勢,又怕動作太大會引起沈嘉禮的誤會。
媽的大過年的。
顧明鳶僵持了一會兒,實在有些受不了,便不再憋著,從他懷裡轉了個身。
沈嘉禮抬起手臂,讓她動作方便些。
顧明鳶調整好姿勢後,猶豫了一下,才將手跌在沈嘉禮的手臂上。
算是默默的在釋放友好的氣息。
沈嘉禮感受到了這一點,輕輕調整了一下呼吸,收緊了環在她腰上的手。
兩人誰也沒有再開口。
就這樣相擁而眠。
漸漸的,顧明鳶感覺沈嘉禮的平緩的呼吸聲。
他睡著了。
顧明鳶眨了眨眼,摸了摸手裡的項鍊,猶豫了一下,從沈嘉禮懷裡轉了個身,與他面對面。
顧明鳶將頭枕在沈嘉禮的懷中,蹭了蹭,然後感覺自己一絲困意,打了個哈欠。
最後緩緩的跟著睡了過去。
睡夢中,顧明鳶感覺有人聲線輕柔的在她耳邊說了一句:新年快樂。
……
顧明鳶醒來的時候,是被餓醒的,而沈嘉禮也破天荒的還在睡夢中沒有起來。
睜開眼睛,就對上了沈嘉禮的黑眸。
兩人姿勢親密的擁在一起,四目相對,昨晚的記憶便立刻回到顧明鳶的腦海里。
顧明鳶呼吸一窒,身體僵硬的不行。
沈嘉禮見狀,清了清嗓子,用略微沙啞的聲音道:「還生氣嗎?」
顧明鳶聞言,咬著下唇,搖了搖頭。
夫妻關係有時候就是這麼奇妙,明明昨晚冷戰生氣,睡一覺之後,就雨歇雲散,什麼氣都沒有了。
當然,她說的睡覺,是指真的睡覺。
沈嘉禮見狀,摸了摸她的腦袋,然後親了她腦門一下。「餓醒的?」
「嗯。」顧明鳶低低嗯了一聲。
「想吃什麼?」沈嘉禮嘆了口氣,本來昨晚跨年結束後,他是準備了夜宵的。
材料都準備好了,結果……事與願違。
顧明鳶抬眸對上他的眼睛,思考了一下,搖了搖頭。「不知道。」
沈嘉禮聞言側過臉從床頭柜上拿過手機看了一眼,竟然已經十點了。「十點了,大年初一,我們竟然半天都在床上,還什麼都沒幹。」
顧明鳶:……
「過年過節的,你能不能正經點兒?」顧明鳶聞言一陣臉熱。
沈嘉禮聞言,垂眸看她。「過年過節的,你還跟我置氣,什麼時候開始琢磨的這事兒的?」
顧明鳶:……
顧明鳶聞言一臉心虛,從他懷裡退出來,打算裝聾作啞糊弄過去。「我還有點困,再睡一覺。」
沈嘉禮見狀,嘴角微微一抽,將她扯了回來,強迫她面對自己,挑眉道:「別想迴避問題,顧明鳶,現在是秋後算帳時間。」
顧明鳶:……
沈嘉禮很少連名帶姓的叫她的名字。
他語氣雖然不太正經,但是表情卻完全沒有要讓她輕飄飄的就把這是揭過。
顧明鳶眨巴眨巴眼睛,乾巴巴的道:「今天是新年第一天,離秋後還有好久。」
沈嘉禮聞言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道。「別顧左右言其他,你好好想想怎麼說,我有的是耐心等你。」
顧明鳶:……
顧明鳶抿了抿唇,用輕到幾乎聽不見的音量快速的吐槽道。「本來就是你的錯,每次都要我開口了你才肯正視,你當我是乞丐嗎?就知道花錢,土財主。」
縱然音量小,但沈嘉禮還是一字不漏的聽到了。
沈嘉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