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鳶很耐心的聽完了顧明昊彈完了整首曲子。
顧明昊彈完之後,一臉緊張的抬頭,看向顧明鳶,像是在等她的評價。
顧明鳶見狀,清了清嗓子,道:「彈的挺好的,品味也不錯,我也喜歡理察·克萊德曼。」
「真的嗎?」顧明昊聞言眼睛微微發亮。「那你最喜歡他的哪首曲子?」
顧明鳶本來只是想夸這便宜弟弟一下,沒想到他還有問題。
這小子不是希望她說她最喜歡的也是童年的回憶吧?
她難道要為了哄小孩而說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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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顧明昊見她不說話,便忍不住叫了她一聲。
「哦,星空吧。」顧明鳶考慮了一下,不想這么小就教會這便宜弟弟說謊,便開口說了一首她最喜歡的理察·克萊德曼的曲子。
「星空!」顧明昊聞言眼睛亮亮的。「我也喜歡這首,不過老師說我年紀小,彈這首曲子情緒不夠到位。」
「哦。」顧明鳶很是平靜的哦了一聲,想要早點結束這個話題。「那你……」
顧明昊看她的眼神還是那樣亮亮的,帶著十分的期盼。
呃……
顧明鳶到了嘴的話,又在這樣期盼的目光了給哽在了喉嚨口。
這小鬼這是什麼眼神?
不是要讓她彈給他聽吧?
他怎麼好意思開的口?
他們不是這種親密無間的姐弟關係好不拉?
這小鬼可真是能順著杆子就往上爬。
她才對他稍微施展了幾分善意,他就這麼快進入姐友弟恭的氛圍里了?
她並不是很想跟這便宜弟弟發展太親近的姐弟關係。
否則日後他媽要是繼續陰陽怪氣的針對她的時候,她還怎麼毫不顧忌的甩臉子懟她?
「姐……」顧明昊軟軟的叫她。
顧明鳶收回思緒,略帶煩躁的看了眼前這個小鬼一眼,皺眉道:「起開。」
「啊?」顧明昊一臉錯愕,以為是他得寸進尺的行為,惹怒了顧明鳶。
「你不讓開,讓我坐哪兒?」顧明鳶語氣十分惡劣的道。
「哦哦。」顧明昊反應過來,連忙起身給顧明鳶讓出位置。
顧明鳶在顧明昊位置上坐下來,看了一眼這台價格昂貴的鋼琴。
顧明鳶小時候過的跟顧明昊差不多,鋼琴小提琴書法繪畫舞蹈,樣樣都要學。
學的精不精也不重要,學個半吊子拿出去也能糊弄人,再不濟,至少鑑賞水平也能比常人高一些,要是學著學著,還能學出一點名堂來,那就更好了。
顧明鳶的鋼琴一直都沒拉下,學到了十八歲,回國之後,才沒怎麼彈。
星空這首曲子,是她在英國的時候學的。
她沒有說謊,這首歌,確實是她最喜歡的鋼琴曲。
星空是理察·克萊德曼最經典的曲子之一,整首曲子的風格悠遠,深邃空靈,充滿想像力。
不同的人,能彈出不同的情緒。
顧明鳶第一次聽這首曲子的時候,是在法國的一個車站上。
一位六十歲的老者,坐在車站的一架自助鋼琴上彈這首歌。
那時候她便感覺那位老者是個有故事的人。
當時她感覺這曲子像是在講訴一對相愛卻不能相守的戀人。
悲傷,孤寂,遺憾,還有無法藏匿的深情。
顧明鳶十指不慌不忙的翻動,直接略過前調,將她曾經聽過的那段悲傷孤寂的曲子通過自己的感悟,再次彈奏了出來。
第一小節的音符出來後,顧明昊就被顧明鳶彈出來的曲子震住了。
他不是沒聽過鋼琴老師彈奏過這首曲子,但是老師彈奏出來的曲意好像不是這樣的。
顧明鳶好像放慢了一個小半拍,完全改變了這首曲子的曲風。
顧明昊的房間並沒有關。
沈嘉禮見顧明鳶送小舅子回房久久不回,怕她是不是在路上碰到了她繼母,便想跟過來看看。
不曾想走了一半,便聽到小舅子房間裡傳來了一陣鋼琴聲。
沈嘉禮便停下了腳步。
聽曲子,沈嘉禮大概能猜到應該是顧明昊彈的。
這小舅子大概是想證明一下自己雖然小提琴拉得不好,但是鋼琴還不錯,所以才迫不及待的想在顧明鳶面前表現一番。
沈嘉禮並未上前打擾,而是站在過道上等著顧明鳶出來。
他想,以顧明鳶的性子,大概也不會耽擱太久。
不成想,一首曲罷,顧明鳶沒出來不說,房間裡還傳來了第二首鋼琴曲。
是理察·克萊德曼的【星空】。
沈嘉禮聽了一會兒,突然從這曲子裡聽出了一種與原作者完全不同的曲風。
這是……明鳶彈的?
沈嘉禮心緒複雜,腳步輕緩的走向顧明昊的房間。
顧明鳶坐在鋼琴前。
坐姿優雅,目光沉靜而專注,神色卻帶著幾分悲傷。
她怎麼會把這首曲子彈的這麼憂傷?這與她過往展示給外人面前的性子完全不一樣。
沈嘉禮在門外,安靜的把這首曲子聽完了。
顧明鳶彈奏完之後,暗暗嘆了口氣,然後側過臉,看向還沉浸其中的顧明昊小朋友。「彈完了。」
顧明昊小朋友緩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眼神漸漸崇拜的看著顧明鳶。「姐姐,你好厲害,這曲子跟我們老師彈出來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明明是一樣的音符,竟然彈出了不同的感覺!
還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顧明鳶嘴角微抿,淡淡道:「音樂就是要靠你自己去領悟,每一個音符,你快一點,慢一點,都能彈出不同的效果,老師只能教你彈奏技巧,但對曲子的感悟,他們沒辦法給你,只能靠你自己去體會。」
「嗯!」顧明昊重重的點了點頭。
「好了,時間不早了,今天就到這兒了,你趕緊做完作業睡覺吧。」顧明鳶蓋上鋼琴,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我走了。」
顧明昊送顧明鳶出房門,然後叫住了顧明鳶。「姐姐。」
顧明鳶頓住腳步,回過頭,一臉不善的朝顧明昊看去。「還有什麼事兒?」
還有完沒完了?這小鬼怎麼屁事這麼多??他不會是想讓她教他做作業再順便哄他睡覺吧??
顧明昊接收到顧明鳶警告的眼神,下意識的咽了一下口水,將原先準備說的話吞了回去,識相的改成:「晚安。」
「嗯,晚安。」顧明鳶見他只是道晚安,終於滿意的嗯了一聲,然後敷衍的道了一句晚安。
這次顧明鳶沒再給那小鬼開口的機會,說完就頭也不回的轉身走了。
顧明鳶打開手機看了一眼,見時間已經快九點了,不由的嘆了口氣。
時間過的還挺快。
差不多也該散了,老爺子的作息時間一直都很嚴格,就算在家裡,也嚴格執行部隊裡的作息。
到點就要起來,到底就要熄燈睡覺。
雷打不動。
這個時候,老爺子大概已經回房睡了。
就是不知道她那剛跟老婆吵了一架的親爹,晚上是不是就要睡書房去了?
嘖。
顧明鳶同情了親爹一秒,轉了個身便看到沈嘉禮雙手插兜靠在牆邊,一副憂鬱樣兒。
「你站在這兒幹什麼?」顧明鳶一臉詫異的走向他。「爺爺跟爸呢?」
沈嘉禮回過神,若無其事的道:「看你去了這麼久沒回,怕你跟你弟打起來,就過來看看。」
「呵呵,你怕我們打起來?那你怕我打不過他?」顧明鳶聞言翻了個白眼兒,很顯然不太相信他的鬼話。
「不,我是怕他被你打死。」沈嘉禮一本正經的回答。
「我看是你想被我打死吧?」顧明鳶聞言氣笑了。
「走吧,時間不早了,去跟爺爺和你爸打個招呼,該休息了。」沈嘉禮輕笑了一聲,沒有反駁,只是牽著她手,往書房走去。
顧明鳶哼了一聲,手任由他牽著,並未掙脫。「不是去找我麼?怎麼站在那兒?」
「不忍心打擾你們姐弟交流談心。」
「你大概是耳朵不好使,我們沒有交流談心,關係沒到那份上。」顧明鳶嘖了一聲。
「那你跟我交流,跟我談。」沈嘉禮側目看她,語氣頗為認真的道:「我們的關係到了。」
顧明鳶:……
好端端的發什麼神經。
兩人回到書房的時候,顧老爺子已經扛不住,回去休息了。
書房裡只剩下顧興邦。
棋已經被收起來了,顧興邦站在書房的窗戶邊上抽菸,聽到動靜,看了過來。「你們回來了?」
顧明鳶點了點頭。「爺爺呢?」
「他先回去睡了。」顧興邦看著自己的女兒女婿,掐掉了菸頭,沖他們溫和的笑了笑。「時間不早了,你們也回去休息吧。」
顧明鳶看他這形單影隻的樣子,想到今天還是他生日,莫名的就有點不是滋味兒,便叫了他一聲。「爸……如果你。」
顧興邦看穿了女兒的心思,不甚在意的笑了笑,道:「沒事了,其實剛剛你說的也對,是我沒考慮到你跟阿禮的情況,公司的事情,確實不適合讓你去打理,這件事我會好好考慮一下,你們先回去休息吧。」
顧明鳶眨了眨眼,沉默了一下。
她剛剛要說的並不是這個。
她只是同情他晚上可能要睡書房這件事而已。
公司最後交給誰打理,她覺得她爸本來就考慮的太早了。
他才五十多歲,隨便再管理十年八載的也沒什麼問題。
到時候顧明昊也上高中了,讓他慢慢學著接手就是了。
況且公司也可以高薪聘請執行ceo,只要肯放權,她爸根本用不著擔心公司沒人管理這件事兒。
顧明鳶嘴角微抽。「哦,那你也早點歇了,我們回房了。」
沈嘉禮也適時開口道:「爸,那我們先回房了,您早點休息。」
「嗯。」
……
回到房間,顧明鳶忍不住替她親爹感到心酸。「年紀這麼大了,還要睡書房,欸,老顧會不會離婚阿?」
離了會不會還要再婚阿?
那她豈不是到時候又要接受一個後媽?
到時候顧明昊也要接受一個後媽。
擦,她爸不是還要再找個三十歲的後媽回來吧?
那她到時候可真是連阿姨都叫不出口了。
顧明鳶一瞬間腦子裡的想法就來了個百轉千回,複雜的一批。
沈嘉禮將手機充上電,回頭看見顧明鳶還在糾結,不由無語。「你想什麼呢?你爸年紀不小了,若非必要,應該不會輕易離婚,只不過吵了一架而已,溝通到位就行了。」
「昂?不會離麼?看他們這次吵的還挺狠的,老顧把話都說絕了,跟那古代皇帝想把兒子從生母手裡搶走時差不多。」顧明鳶腦子裡已經幻想了一出蔣柔為了爭奪兒子的撫養權,各種作天作地的大戲。
「長輩的事情,你就別操那個閒心了。」沈嘉禮率先上了床,隨即替顧明鳶掀開她的被子。「上來,睡覺。」
顧明鳶撇了撇嘴,踢開腳上的鞋子,將手機放到了枕頭裡,人也躺到了沈嘉禮懷裡。「你以後不會也這麼對我吧?把我兒子搶走,讓我淨身出戶?」
沈嘉禮聞言眼皮無法控制的跳起來。「你在胡說八道什麼阿?」
「我還以為我爸是喜歡蔣柔才娶她的,誰知道他竟然只是因為需要一個妻子才娶的,你看看,這跟你娶我的原因,是不是一、模、一、樣?」
「不一樣,蔣柔只是個沒身份沒背景的,而你,有顧家作後盾。」沈嘉禮十分理性的分析。
「嚯,那要是我跟她一樣沒身份沒背景,你還就真要跟我搶兒子了是吧?」顧明鳶聞言忍不住抬頭瞪他。
「大小姐,你這純粹是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沈嘉禮無語。「況且,你爸也沒想離婚。」
「哼哼,我就是假設,假設,你就不能說你不跟我搶兒子嗎?」
「明鳶,你清醒一點,我們還沒有兒子。」沈嘉禮忍不住提醒她。
呃……
「那現在沒有,難道你不想跟我生兒子?」顧明鳶在兒子這個問題上,顯得異常執著。
沈嘉禮聞言,不說話了,就那麼靜靜看著她。
顧明鳶被他這表情看的有些心虛。
怎、怎麼了,作過頭了嗎?
就這麼對視了良久後,沈嘉禮突然開口。
「明鳶,你是不是沒有安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