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的河南夜裡，起了大風，我穿著短袖走在路上，不知道去哪裡，因為家境貧窮，我很少來縣城裡。
我走了很久，所有人看我就像個怪人。
然後我找了一家賓館住下了。
第二天，媽媽才騎著電動車來接我，我朝她打招呼，說我在這呢，她卻不認識我了。
因為我入伍前187斤，退後 120斤。
剛退伍的我，來不及高興，退伍費拿去還家裡之前欠的帳。
退伍第三天，我就去學免費挖掘機，國家對我們退伍兵很好，只可惜那個師傅不教我。
我在旁邊看了一天，他也不搭理我。
我不幹了。
退伍第四天，家裡一貧如洗，當別人還沉醉在酒吧，ktv，還有女友的懷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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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媽媽背著行囊，坐上了打工的汽車。
坐了15個小時才到地方，那時候是後半夜，我們也摸不清方向，媽媽說有個老鄉愿意讓我們住一晚上。
我和媽媽拉著行李箱，走了很久才到地方。
結果他們住的也是城中村的房子。
浙江的城中村比廣州的要破敗得多，房頂還是用木頭和防水布做的，屋頂是瓦片，裡面沒有空調，只有一個風扇。
房間裡很小，只有兩個床，住著他們一家三口，看到我們到來，他們並沒有多開心。
我和媽媽睡在一張學校宿舍的那種上下床，翻個身都困難。
半夜很熱，因為他們只有一個風扇。
我半夜睡不著。
聽到男主人發出無奈的哀嘆聲。
我知道，他們雖然表面接納了我，但是還是因為我們的到來，讓他們狹小的房間更加狹小。
那一晚上我幾乎沒怎麼睡覺。
第二天，我發現這裡沒有洗漱的，只有馬路邊有個水龍頭，幾家人共用。
一群人拿著牙刷，對著馬路上的行人開始刷牙洗漱。
我做不到，我可以不洗漱。
但是我覺得我不能這樣做，至少現在不能。
我就去找工作，可是社會的我是一張白紙，我什麼也不會，什麼也不懂。
父母也什麼給不了我。
每當我提出想法時，他們第一反應不是支持，也不是反對，而是：「你隨便，我們管不了你。」
「你賠了，別怪我們。」
我很痛苦，我找了一天，找不到工作，誰能救救我。
然後，媽媽給我打電話說：「我給你找了個工作，給人家當學徒，修車的，到時候學好了，可以在老家開個店，就是工資不高，一個月1800，兩年就管自己回家開店了。」
我一聽，這可以哈。
工資無所謂，因為我的退伍費還有幾千塊的。
主要可以學習修車了，將來人家也會叫我一聲，宋師傅。
然後我就去面試了。
面試非常成功，老闆戴個眼鏡，他很喜歡當兵的，覺得當兵的能吃苦，讓我先試試，並且中午還包吃飯。
如果幹得好，三個月漲工資，一年後成為師傅能拿7000。
我當時激動壞了。
心想一定要好好干，結果我發現是真累啊，修車我幹不了，就是搬運輪胎，遞東西，乾重活，但是我不在乎。
因為我覺得，就是要出來吃苦的。
苦才是人生嘛。
咱當兵的不怕吃苦，等到了下午老闆他媽來了，問我：「小伙子哪裡人啦。」
我說是河南的。
她立刻：「哎呦，河南的不要不要，河南人愛騙人，愛偷東西，不要河南的。」
那時候是16年，人們對河南的印象不好。
我一聽就走了，老闆給我打電話說他媽媽管不了，讓我回去，我拒絕了。
我覺得，你可以罵我不行，但是不能罵我的故鄉，那是生我養我的地方。
離開後，我沒有回到那個城中村。
因為我不想看人臉色。
寄住在別人家裡，可難受了，媽媽讓我回去，我也不回去，我就在網吧裡面住下了。
13塊錢可以打夜市，我前半夜興奮，玩著cf，英雄聯盟，後半夜老痛苦了。
找不到可以躺的地方，迷迷糊糊過了一夜。
第二天，我依舊找不到工作。
我能幹啥呢，我啥也幹不了，退伍後的挫敗感，讓我無地自容。
甚至想要一死了之。
媽媽這時候給我打電話，問我願意進廠不，有個人進廠一個月能拿五六千呢。
我一聽，五六千可以啊。
干一年不是可以掙五六萬嗎。
然後我就去報名了，和幾十個人進去，一家電子廠，專門給老美提供電芯的。
我們像被趕的牛羊一樣，站在原地，主管挨個叫名字。
然後分配車間，我站在外面一個小時才見到主管，他繃著臉，指著一個流水線工位，說那是我的位置。
讓一個老人教我，老人態度不好，說我怎麼這麼慢，服了，耽誤她掙錢了。
我也很生氣，我剛來，能有多快，然後我被調到其他地方了。
工廠死亡流水線是很痛苦的。
我幹了一個上午，覺得過了一生，到了中午吃飯時，我餓得不行。
去打飯，發現還要錢，並且都是些蘿蔔白菜鹹菜之類的，肉絲非常少。
儘管如此，我還是吃了兩大碗米飯，外加一個饅頭，因為主食不要錢。
下午接著干，幹完以後。
媽媽問我感覺如何，能不能受得了。
我說可以，別人能受得了，我就一定可以。
而且工廠還有很多女孩，說不定可以找個對象呢。
因為我在工廠看到好幾個漂亮女孩子了。
第二天，我繼續去工廠，早上八點到晚上八點，等夜班來接，每天12小時，還能接受。
但是我發現這裡的人，態度非常差。
領導愛罵人，工人也愛內鬥，每個人怨氣很多。
有時候我也會和他們產生爭執和內耗，我不知道這是咋了。
時間就這麼過去著，我幹了十天了。
那天隔壁線上，一個小女孩突然哭了。
哭得很大聲，她跪在地上。
地上還流著水，所有人都看過去，不明白咋回事。
那個女孩我記得她，長得不是多好看，也很少說話，今年只有15歲，身份證是用她姐姐的。
不明白她為啥會哭。
經過打聽我才知道，她是真的崩潰受不了。
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