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林婉兒，就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野貓。
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試圖用虛張聲勢的嘶吼，來掩蓋自己內心的恐慌和狼狽。
陸寧看著林婉兒這副色厲內荏的模樣，感覺有些好笑，就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的滑稽表演。
「哦？你還認識市局的領導？」陸寧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饒有興致地看著林婉兒，「這麼巧，我也認識幾個。
你說的是哪個分局的？
說不定我們還認識同一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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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兒哪裡真認識什麼市局領導，不過是聽朋友吹牛時，偶然聽過一耳朵罷了。
此刻被陸寧這麼一問，當場就卡了殼。
但戲已經演到這份上了，林婉兒只能硬著頭皮演下去。
林婉兒從愛馬仕包里掏出自己的最新款水果手機，手指在屏幕上胡亂劃拉著，裝出一副要打電話搖人的樣子。
「你給我等著！
我現在就讓王局長來跟你說話！」
就在林婉兒舉著手機，假模假樣地準備撥號威脅陸寧的時候，餐廳的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餐廳的總經理，那個之前對陸寧還有些愛答不理的燕尾服男人。
此刻正滿臉堆笑，點頭哈腰地領著幾位氣度不凡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穿著一身低調的深色夾克，但眉宇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巧了，這位大佬，陸寧還真就見過。
正是魔都間諜案告破後，在首都機場，親自接見龍國組。
並且對陸寧那「先斬後奏」的行事風格，表達了高度讚賞的某部委張部長。
張部長一行人，顯然也是來這裡吃飯的。
視線習慣性地在餐廳里掃了一圈。
當他的目光落在靠窗位置的陸寧身上時，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
下一秒，一個讓餐廳總經理和周圍所有食客都目瞪口呆的場面，發生了。
這位一看就是大人物的張部長，竟然快步甩開了身後的隨行人員，臉上帶著幾分驚喜和熱絡。
主動朝著陸寧這個穿著T恤牛仔褲的「普通人」，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陸……陸先生？」張部長走到桌前，非常自然地伸出了雙手，姿態放得很低，「您怎麼會在這兒？
真是太巧了。
前兩天開會，韓總還在我面前一個勁兒地夸您呢，說您是國之利刃，棟樑之才啊！」
張部長的聲音洪亮，態度熱情，沒有絲毫作偽。
整個餐廳，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張小小的餐桌上。
尤其是林婉兒。
林婉兒舉著手機，僵在原地，整個人都石化了。
不認識張部長，但張部長這張臉，林婉兒在新聞聯播和財經頻道上，見過不知道多少次。
這是那種林婉兒削尖了腦袋，想去巴結，連跟人家提鞋都不配的大人物。
而現在，這位林婉兒眼中高攀不起的頂級大佬。
正對著自己口中那個「沒編的臨時工」、「臭當兵的」，露出了近乎討好和恭敬的笑容。
這個世界，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陸寧依舊穩穩地坐在椅子上，連屁股都沒挪一下。
面對張部長的熱情，陸寧只是很隨意地伸出一隻手，跟張部長握了握。
「張部，好巧。」陸寧的回答，平淡得就像在跟鄰居大爺打招呼，「私事，相親呢。」
陸寧說著，還用下巴朝著對面已經面無人色的林婉兒，點了點。
「相親？」
張部長何等人物，人老成精。
只掃了一眼臉色慘白如紙的林婉兒，再看看桌上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就明白了七八分。
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張部長用一種冰冷而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林婉兒一遍，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垃圾。
「這位小姐的眼光……還真是挺獨特的。」
一句聽不出是褒是貶的話，卻像一記最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林婉兒的臉上。
林婉兒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耳朵里嗡嗡作響。
在張部長那冰冷的注視下，林婉兒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周圍那些食客的目光，也從之前的鄙夷陸寧，變成了同情、嘲諷林婉兒。
這臉，打得實在是太響了。
簡直就是現場直播的社死名場面。
……
張部長一行人，在餐廳總經理近乎諂媚的恭送下，走進了最頂級的包廂。
整個餐廳的氛圍，在經歷了一瞬間的死寂後，徹底炸了鍋。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每一句，都像一根針，扎在林婉兒的身上。
「天吶，原來那個穿T恤的小伙子，才是真大佬啊。」
「可不是嘛，連張部長都主動過去敬酒，那得是什麼級別的人物？」
「嘖嘖，這女的真是瞎了眼了，有眼不識泰山，把真金當黃銅。」
「活該，剛才那副瞧不起人的樣子，真讓人噁心。
現在好了，踢到鐵板上了吧。」
周圍那些之前還鄙夷陸寧的食客，此刻看向林婉兒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和幸災樂禍。
林婉兒孤零零地坐在那裡，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仿佛被幾百個人輪流扇了耳光。
大腦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又好像什麼都聽得見。
林婉兒所有的驕傲，所有的算計，在剛才那短短几分鐘內，被碾得粉碎。
這已經不是相親失敗那麼簡單了，這是徹底的、公開的、無法挽回的社會性死亡。
恐懼，像冰冷的海水，從腳底瞬間淹沒了林婉兒的頭頂。
林婉兒不知道得罪了這樣的大人物，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自己的工作，自己辛辛苦苦偽造出來的「名媛」身份，會不會在一夜之間，化為泡影？
不，不能就這麼算了。
林婉兒看著對面那個依舊神色淡然的陸寧，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看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聲音都在發抖。
「陸先生，對不起，我……我剛才都是在開玩笑的。
是我有眼無珠，是我狗眼看人低。
其實……其實我覺得我們還是可以……再深入了解一下的。」
林婉兒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
只要能抓住這根線，只要能讓他消氣，別說當女朋友了，就算……就算當個情人，也比現在這樣被打入地獄要強。
陸寧看著林婉兒那張寫滿了驚慌和算計的臉，只是覺得可笑。
慢慢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幾十塊錢的T恤。
「別。」
陸寧開口，直接打斷了林婉兒後面的話。
「林小姐，我這種沒編制的臨時工，配不上您這種華爾街歸來的金融精英。
咱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沒必要硬湊在一起。」
陸寧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複述林婉兒之前說過的話，只不過，現在聽起來，充滿了無盡的諷刺。
「另外。」陸寧拿出手機，對著桌角的二維碼掃了一下，「這頓飯，咱們還是AA制吧。
畢竟，婚姻的本質是資源整合，吃飯也一樣。」
陸寧在手機上飛快地操作了幾下。
「我吃了兩份戰斧牛排，一瓶可樂，一共是一千八百八十八。
我的錢，我已經付過了。」
陸寧晃了晃手機上支付成功的界面。
「至於您那份，價值三百八十八的。
號稱有機農場空運過來的田園蔬菜沙拉，還有那杯八十八的檸檬水，就麻煩您自己結一下了。
我這人沒什麼優點，就是分的比較清。」
說完，陸寧看都沒再看林婉兒一眼，直接轉身，邁開大步，頭也不回地朝著餐廳門口走去。
那背影，瀟灑得就像一位剛剛打完收工的俠客，只留下一地雞毛，和徹底呆滯的林婉兒。
服務生恰在此時，邁著優雅的步伐走了過來。
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將一張列印精美的帳單，輕輕地放在了林婉兒的面前。
「小姐，您好，一共是四百七十六元，請問是刷卡還是掃碼？」
林婉兒死死地盯著那張帳單，上面的數字，仿佛在嘲笑她的愚蠢和狼狽。
全餐廳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林婉兒身上。
林婉兒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沒穿衣服的小丑，被綁在舞台中央，供所有人參觀、嘲笑。
「哇」的一聲，林婉兒再也控制不住，捂著臉，崩潰地哭了出來。
……
陸寧剛走出金碧輝煌的國貿中心大樓，晚風一吹，整個人都舒坦了。
口袋裡的手機，就在這時振動了起來。
來電顯示：韓叔叔。
陸寧劃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那頭，就傳來了韓衛華那中氣十足，又帶著幾分古怪的大嗓門。
「陸寧，你小子到底幹什麼了？」
韓衛華的音量很大，「介紹人剛才給我打電話，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啊。
說你把人家林小姐給氣得要死要活，就差從國貿頂樓跳下去了。
還說你……說你這個人太摳門，吃完飯居然搞AA制，就付了自己那一半的錢？」
陸寧聽著韓衛華的轉述，忍不住笑出了聲。
陸寧拿著手機，靠在路邊的欄杆上，看著長安街上川流不息的車流，匯聚成一條金色的光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