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坤臉上的笑容,也一點點地凝固,最後化為一片陰冷。
將手中的酒杯,重重地磕在了桌子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撕下了所有的偽裝,獰笑著,一字一句地說道。
「陸先生,你可能沒搞清楚。」
「在這個園區里,我桑坤的規矩,就是規矩!」
……
桑坤那句「我的規矩就是規矩」,就像一個信號。
話音落下的瞬間,包廂那扇由厚重實木打造的大門,「轟隆」一聲,被人從外面猛地關上,緊接著傳來鐵栓落下的沉重聲響。
整個空間,成了一個封閉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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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
一陣整齊劃一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包廂四周那些用來裝飾的屏風後面,原本掛著名貴字畫的牆壁暗格里。
甚至頭頂的水晶吊燈周圍,瞬間探出了黑洞洞的槍口。
五十把磨掉了編號的AK47,從四面八方瞄準了餐桌旁的三人,槍口上泛著死亡的冷光。
剛才還站在門口當門神的士兵,此刻也舉起了槍,冰冷的槍口對準了陸寧的後腦勺。
五十對三,這在桑坤看來,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
桑坤臉上的假笑徹底撕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而殘忍的猙獰。
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掌控了局面,勝券在握。
桑坤拿起桌上的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在進行一場優雅的餐前儀式。
「陸先生,不好意思,我臨時改主意了。」
桑坤的眼神在陸寧、李董和曹淑芬三人身上來回掃視,就像屠夫在打量案板上的肉。
「我想了想,錢,我要。
你們這幾塊料,我也要。
只不過不是當客戶,是當原材料。」
桑坤獰笑著,露出一口被菸酒熏黃的牙齒。
「交出你那個虛擬貨幣錢包的帳戶和密鑰,我心情好,可以給你們留個全屍,直接扔進湄公河餵魚。
不然的話……我這園區的訓誡中心,很久沒有接待過你們這種細皮嫩肉的貴客了。」
桑坤以為,說完這番話,他會看到陸寧臉上出現恐懼、絕望、或者是跪地求饒的表情。
這是他最喜歡欣賞的節目。
然而,桑坤失望了。
李董依然靠在椅子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周圍那五十把AK是燒火棍。
陸寧的臉上,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古怪的、帶著幾分興奮的笑容。
那眼神,不是待宰羔羊的絕望,而是獵人終於看到獵物掉進陷阱里的那種期待。
這詭異的反應讓桑坤心裡咯噔一下,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就在這劍拔弩張,空氣都快凝固的要命時刻。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打破了死寂。
不是槍聲,是筷子被狠狠拍在桌子上的聲音。
曹淑芬突然站了起來,一雙筷子往桌上一拍,完全無視了指著自己腦門的那些槍口,反而指著桑坤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挨千刀的癟犢子玩意兒!」
曹淑芬這一嗓子,中氣十足,把所有人都罵懵了。
「老娘從進門就聞著味兒了,點了一隻澳洲大龍蝦,說要蒜蓉的!
這菜還沒上齊呢,你就跟老娘玩摔杯子掀桌子?」
「懂不懂規矩?
有沒有點待客之道?
你們KK園區就是這麼做生意的?
信不信老娘回頭就給你們打差評!」
桑坤徹底傻眼了。
身後的那群槍手也全都愣住了。
這是什麼情況?
這大媽是嚇瘋了,開始說胡話了?
還是腦子本來就不好使?
死到臨頭了,不想著怎麼活命,居然還在惦記她那隻沒上桌的龍蝦?
桑坤被曹淑芬這一通劈頭蓋臉的臭罵。
搞得大腦有點宕機,準備好的威脅台詞都忘了一半,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就在這時,陸寧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伸手輕輕拍了拍曹淑芬的肩膀,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和脖子,發出一陣「咔吧咔吧」的骨骼脆響。
「大姨,別跟這種沒見過世面的人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陸寧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然後衝著曹淑芬露出了一個安撫的微笑。
「別急,龍蝦肯定有。
一會兒,我讓他洗乾淨了手,親自下廚給你做,做不好就剁手。」
說完,陸寧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刀,轉向了還處在懵圈狀態的桑坤。
「你想黑吃黑?」
陸寧的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巧了,我這人沒什麼別的本事,就是專治各種不服,尤其是你這種想吃獨食的。」
話音未落,陸寧的手指,在耳邊的微型通訊器上,輕輕地、富有節奏地敲擊了兩下。
這是一個簡單的摩斯電碼。
翻譯過來,只有兩個字。
動手。
「啪!」
一聲輕響。
不是槍聲,也不是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是整個KK園區,所有電力系統被瞬間切斷的聲音。
宴會廳里那盞璀璨奪目的水晶吊燈,應聲熄滅。
走廊的應急燈,閃都沒閃一下。
整個世界,瞬間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的黑暗之中。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桑坤和他的五十名槍手瞬間陷入了混亂。
人類對黑暗的恐懼是與生俱來的。
「怎麼回事?怎麼停電了!」
「開燈!快開燈!
備用電源呢?」
桑坤驚恐地大喊,聲音里充滿了慌亂。
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園區里引以為傲、號稱有三套獨立供電系統的電力中樞,會如此脆弱地被人一鍋端了。
但他不知道,這黑暗,對某些人來說,不是障礙,而是最好的獵場。
就在桑坤的手下們因為突如其來的黑暗而不知所措,眼睛還沒適應這片漆黑時。
殺戮,開始了。
「噗!」
一聲沉悶的、像是用高壓氣槍打穿厚牛皮的聲音響起。
黑暗中,一個站在桑坤身邊的槍手,還沒來得及發出慘叫,就捂著自己的喉嚨,軟軟地倒了下去。
他的脖子上,多了一根餐刀。
緊接著。
「咔嚓!」
清脆的骨骼斷裂聲。
另一個槍手感覺脖子一涼,隨即天旋地轉,失去了所有知覺。
他的脖子,被一隻看不見的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擰成了一百八十度。
陸寧的【夜視之眼】和【大師級格鬥術】在這一刻同時開啟。
在這片對別人來說是絕境的黑暗裡,陸寧的視野卻清晰如白晝。
每一個槍手的位置,每一個人的動作,甚至他們臉上驚恐的表情,在陸寧眼中都一覽無餘。
陸寧就像一個在黑夜中穿行的幽靈,身形快如鬼魅。
每一招都精準地廢掉了對方的戰鬥力。
或是利落地卸掉對方持槍的手腕,或是用手肘重擊對方的太陽穴,使其瞬間昏迷。
又或是一記精準的側踢,直接踢斷對方的膝蓋骨。
與此同時,一直閉目養神的李董,也動了。
李董不需要視覺。
那雙耳朵,就是最精準的雷達。
每一個槍手的呼吸聲,心跳聲,衣物摩擦聲,都成了李董腦海中精準的坐標。
「砰!」
一聲加裝了消音器的沉悶槍響。
黑暗中,一個正準備憑感覺開槍掃射的槍手,手腕處爆出一團血花,慘叫著扔掉了手裡的AK。
「砰!砰!」
又是兩槍。
另外兩個試圖打開戰術手電的槍手,幾乎在同一時間,手腕遭到了同樣的精準打擊。
李董的每一槍,都像外科手術一樣精準,只打手,不傷命。
黑暗中,慘叫聲、骨骼斷裂聲、重物倒地的聲音此起彼伏,交織成了一首死亡的交響樂。
對於桑坤和他的手下們來說,這短短的十幾秒,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他們看不見敵人,只聽得見同伴的慘叫和自己越來越粗重的喘息。
未知的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死死地扼住了他們的心臟。
「開槍!
給我開槍!
對著那張桌子掃射!」
桑坤已經徹底瘋了,他掏出自己的那把黃金沙鷹,對著黑暗胡亂地射擊。
然而,他的命令,換來的只是更多同伴的慘叫。
因為他的手下發現,只要一有舉槍的動作,手腕或者膝蓋就會立刻遭到來自黑暗中的致命打擊。
「魔鬼……是魔鬼!」
一個心理防線崩潰的槍手,扔掉手裡的槍,轉身想跑,卻一頭撞在了一個柔軟而堅實的東西上。
然後,一隻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輕輕一捏,他就暈了過去。
桑坤驚恐地大喊:「備用電源!
備用電源為什麼還沒啟動!」
他不知道。
在這片他親手製造的黑暗裡,他,才是那個被關在籠子裡,待宰的豬仔。
……
「嗡……」
一陣低沉的電機啟動聲,打破了宴會廳里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死寂。
備用電源,終於在磕磕絆絆中啟動了。
天花板上的應急燈閃爍了幾下,投下了慘白而冰冷的光線。
整個過程,從燈滅到燈亮,其實連三十秒都不到。
但對於桑坤來說,這三十秒,仿佛是人生中最漫長、最黑暗的一個世紀。
當光明重新降臨,桑坤哆哆嗦嗦地睜開因為恐懼而緊閉的雙眼,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
只覺得雙腿一軟,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順著牆壁癱軟在了地上。
眼前,已經不是什麼豪華宴會廳了。
這裡,是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