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獎令雪片一樣飛向了雲省和江城。
依康市刑警隊,集體二等功。
小馬,追授一等功,烈士稱號。
而陸寧,這個一個人「裝修」了十八個「地獄」的傢伙,當之無愧的最大功臣,也榮獲個人一等功。
韓衛華在指揮部里樂得嘴都合不攏。
在韓衛華的原計劃里,這次行動一結束,他就要把陸寧這個「人形外掛」立刻、馬上打包帶走!
帶回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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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TMD是國寶!
必須放在反詐中心總部,好好「歷練」一番!
小馬的追悼會三天後舉行的。
依康市萬人空巷。
追悼會結束後,韓衛華在刑警隊那個破舊的院子裡,找到了陸寧。
陸寧正蹲在芒果樹下,給那條瘸腿的「黃科長」餵火腿腸。
「陸寧。」
韓衛華遞過去一瓶水。
「回首都的專機,我已經安排好了。
你的檔案……我親自給你辦,直接調進反詐中心總部。」
陸寧撕開火腿腸的包裝,扔給了黃科長。
「韓主任。」
陸寧站了起來,拍了拍手。
「我不回去了。」
韓衛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麼?!」
韓衛華的聲音猛地拔高,「你不回去?
你留在依康?!」
「你小子瘋了?!
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這裡是TMD地獄!
小馬的事情你TMD忘了嗎!」
「這裡不是江城!
沒有陳衛國給你遮風擋雨!」
「韓主任,我沒忘。」
陸寧看著院牆上那片開得正艷的三角梅,眼神平靜。
「就是因為沒忘,我才要留下。」
江城,已經沒有值得他出手的「罪惡」了。
而這裡……
陸寧閉上眼,都能感覺到這座城市地下涌動的黑暗。
他的「雷達」,在這裡,才TJUL最大用處。
「江城已經沒魚了。」陸寧開口,「這兒的魚,又大又凶。
我喜歡這兒。」
韓衛華死死地盯著陸寧,看了足足一分鐘。
從這個年輕人的眼睛裡,沒有看到衝動,沒有看到熱血上頭,只看到了……堅定。
「你……」
韓衛華長長地嘆了口氣,隨即,又笑了。
是一種極其佩服的苦笑。
「你小子……真是個怪物。」
「行!」
韓衛華猛地一拍大腿,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決定!
「老子這回,就TMD破例一次!」
「你的人,留在依康!
你的檔案,歸我們反詐中心總部!」
「從今天起,我破格給你授銜——一級警司!」
韓衛華指著陸寧。
「至於職位……媽的……」
韓衛華也頭疼。
「你就『借調』給依康刑警隊,當個副大隊長!
掛職!」
「什麼時候,你小子在這兒待膩了,或者……TMD不想玩命了,首都反詐中心的大門,隨時為你開!」
「啪嗒。」
辦公室的門開了。
伍進叼著煙,走了出來。
這幾天蒼老了十歲,眼眶深陷。
看了看韓衛華,又看了看陸寧,隨手從煙盒裡甩出一根煙,扔給了陸寧。
陸寧穩穩接住。
「聊完了?」伍進問。
「聊完了。」韓衛華指了指陸寧,對伍進說,「老伍,這小子,以後歸你了。」
「依康市刑警隊,副大隊長,陸寧。」
伍進正要點火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抬起頭,不敢相信地看著陸寧。
陸寧也正看著伍進,平靜地把那根煙,夾在了耳朵上。
「噗。」
伍進點著了火,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伍進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極其複雜的笑容。
「行啊。」
「副大隊長?」
伍進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尖碾滅。
「那以後……有得你忙了。」
韓衛華前腳剛走,依康市刑警隊那「農家樂」大院,後腳就恢復了往日的雞飛狗跳。
小馬的犧牲,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上,但日子還得過。
這幫在刀口上打滾的漢子,早就學會了把悲痛和血淚,混著火鍋和烈酒一起咽下去。
伍進給陸寧安排的「副大隊長辦公室」,就在伍進自己那間的隔壁。
說是辦公室,其實就是個堆雜物的儲藏室,被老劉連夜收拾了出來,塞了張行軍床和一張掉漆的桌子。
「陸副隊!」
伍進叼著煙,一腳踹開陸寧的房門,中氣十足。
陸寧正蹲在地上,給「黃科長」梳毛。
「伍隊,說了叫我陸寧。
你這一聲『陸副隊』,我總覺得下一秒就該退休了。」
「少TMD廢話,規矩就是規矩。」
伍進靠在門框上,吐了個煙圈。
「我給你交個底。
咱們依康刑警隊,花名冊上,九十三個號人。
你別看這院子裡現在就五六個。」
陸寧看了看院子裡正在用警用盾牌當桌子打牌的幾個刑警,點了點頭。
「看出來了。」
「那幫人,全是下面各個派出所抽調的,掛個名。
平時不歸咱們管,只有像『歸零』那種滅門……不對,是滅窩點的大行動,才能把人拉過來。」
伍進指了指那幾個打牌的。
「咱們真正的核心力量,就三個偵查中隊,一個技術中隊,一個情報中隊。
加起來,三十來號人。」
「而且,」伍進攤開手,「現在,他們全在外面跑案子。
沒一個在家的。」
「所以……」陸寧替伍進總結道,「咱們現在就是個空殼子,留守兒童?」
「你倒會總結!」伍進被氣樂了,「什麼空殼子!
這叫精簡高效!」
「至於你,」伍進指了指陸寧,「副大隊長,三把手。
排我跟老政委後面。」
「你的活兒……很簡單。」伍進想了想,「啥也不干。」
「啊?」陸寧正給黃科長撓痒痒的手停住了。
「韓主任的意思,是讓你在這兒當『鎮宅神獸』,自由度拉滿。」
伍進沒好氣地說:「你想管事,這幫兔崽子就歸你管。
你不想管事,你天天在這兒給黃科長梳毛,也沒人敢放一個屁。
你的唯一任務,就是別TMD死了。」
陸寧樂了:「這工作我喜歡。
伍隊,那我先給黃科長洗個澡?」
「洗個屁!」伍進一把把陸寧從地上薅了起來,「你當老子這兒是寵物店啊!」
「『歸零』行動過去快一周了,你小子天天除了餵狗就是曬太陽,骨頭都快TMD曬化了!」
伍進的表情嚴肅了起來:「不行。
你得跟案子。
你得知道依康的『水』有多深。
光會飛檐走壁裝攝像頭,在那幫亡命徒面前不夠用。」
「今天,你必須跟我出個警,練練手。」
「別啊伍隊!」陸寧的臉瞬間就垮了。
「我這剛上任,業務不熟,轄區不明。
我還是先看看卷宗,學習一下……」
陸寧的潛台詞是:出警哪有餵狗舒服。
拒絕三連還沒說完。
「哐當——!」
刑警隊那扇搖搖欲墜的大鐵門,又一次被人用一種極其粗暴的方式給撞開了!
一輛黑色的、滿是泥漿的SUV,掛著一個「興」字頭的外地牌照,像頭受傷的野牛一樣衝進了院子,一個急剎車甩尾,停在了芒果樹下。
車門一開,四個穿著便衣、眼球布滿血絲、鬍子拉碴的漢子連滾帶爬地沖了下來。
領頭那個,一看就是個暴脾氣,跑到伍進和陸寧面前,差點「噗通」跪下。
「同志!
警察!
興門市刑警隊的!」
漢子一邊掏證件,一邊用快要哭出來的腔調,吼出了第一句話:
「廁所!
TMD廁所在哪兒?!
我憋……我憋不住了!!」
旁邊另一個兄弟,也捂著肚子,臉色發青:「水……水……有沒有水……渴死了……」
伍進都看愣了。
這陣仗,比上次「歸零」行動還狼狽。
「後……後院,右拐,那個藍色棚子。」伍進指了指。
領頭的漢子,說了聲「謝了!」,夾著腿,用百米衝刺的速度消失在了院子後頭。
剩下的三個人,灌了一大壺涼水,這才緩過勁來。
「呼……呼……同志,依康刑警隊?」
「我是伍進,大隊長。」
「太好了!」那個副手模樣的刑警趕緊上來握手,又遞上了一份紅頭文件,「興門市刑警支隊,趙剛。
我們……我們來辦案。」
幾分鐘後,領頭的那個漢子神清氣爽地回來了。
五個人,站在院子裡,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伍隊,」趙剛的聲音沙啞,「我們是來追兇的。」
趙剛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遞了過去。
照片上,是一個長相普通,但眼神陰狠的男人。
「鄒志東。」
「三天前,興門市發生了一起滅門慘案。
一家四口……兩個孩子,最小的才六歲……」
趙剛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就因為男主人欠了他二十萬賭債。
這個畜生,把一家四口,全TMD給剁了。」
院子裡的溫度,仿佛瞬間降了好幾度。
「我們追了他一千兩百多公里,不眠不休,開了四十八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