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又是一陣爆笑。
伍進又指了指桌上最年輕的那個,看起來跟陸寧差不多大。
「那小子,阿明。
看著細皮嫩肉的?
三年進了四次ICU。」
「最近一次,抓個毒販,被人家從二樓頂下來,腸子斷了三截。」
陸寧聽得眼皮直跳。
這TMd是刑警隊?
這是「敢死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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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幫人,就是這麼笑著鬧著,吃著火鍋,然後缺著零件,去跟那些亡命徒拼命?
「哎,光說我們了。」小馬夾了一大筷子肉放進陸寧碗裡,「陸哥,你從江城來的,給我們講講唄!
聽說你們那兒遍地是黃金?
高樓大廈是不是比我們這兒的山還高?」
「還有還有!」老劉也湊了過來,「我聽省廳的人吹牛,說你小子猛得一塌糊塗!
一個人,搞定了八個億的黑錢?」
「對對對!
我還聽說,你小子是不是參加過什麼奧運會?
拿了射擊金牌?」
「咳咳……」
陸寧被一口肥牛嗆到了。
「奧運會……那都是瞎傳的,就是內部比武。」
「江城……是還行。
沒你們這兒……這麼……」陸寧實在找不到形容詞,「這麼……接地氣。」
陸寧努力地回答著這些刑警對「外面世界」的好奇。
看著他們一張張帶著傷疤、卻笑得無比燦爛的臉,心裡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就是這群人,缺胳膊少腿,裝著假眼,斷過腸子,在龍國的最南端,用命擋住了那些最兇殘的罪惡。
江城的繁華和安寧,不就是靠他們在這兒拼出來的嗎?
一頓火鍋,吃得陸寧五味雜陳。
突然,伍進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晚上八點整。
「行了。」
伍進放下了筷子。
就這兩個字。
「唰——!」
剛才還吵鬧得像菜市場的火鍋局,瞬間安靜了。
桌上所有的人,全都放下了手裡的碗筷。
那切換速度,比川劇變臉還快。
「收攤。」伍進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睡覺。」
「凌晨十二點,準時行動。」
「是!」
五六個刑警,齊聲應道。
剛才還嘻嘻哈哈的「酒肉朋友」,瞬間變成了令行禁止的戰士。
有人收碗,有人倒湯,有人滅火,有人搬桌子。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院子裡恢復了安靜。
刑警們各自走進了旁邊一排平房宿舍。
「砰、砰、砰。」
門關上了。
十秒鐘後。
「呼嚕……」
「呼嚕嚕……」
此起彼伏的鼾聲,從各個房間裡傳了出來。
他們……睡著了。
秒睡。
陸寧看得目瞪口呆。
這他媽才叫「軍令如山」!
院子裡,只剩下陸寧、伍進,和那條瘸腿的黃科長。
黃科長沒去睡覺,它邁著一顛一顛的步子,走到了大鐵門後面,趴了下來,耳朵豎著,警惕地盯著門外的黑暗。
它在……守夜。
「你,跟我來。」
伍進叼著根沒點的煙,帶著陸寧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辦公室里,家徒四壁。
一張桌子,一張行軍床,一面牆上,掛滿了黑白相框——全是犧牲的戰友。
另一面牆上,是一幅巨大的、已經泛黃的依康市全境地圖。
伍進打開了燈,拿起一支紅色的油性筆。
「啪。」
伍進在地圖上,重重地畫下了第一個圈。
「啪。」
第二個。
「啪。」
第三個。
……
一口氣,伍進畫了十個鮮紅的圓圈。
「十個窩點,全在城裡。
都是硬骨頭。」
伍進轉過身,一屁股坐在辦公桌上,盯著陸寧。
「小子,我再跟你交個底。」
「韓主任、呂總隊,他們信你,把你當寶貝疙瘩,用軍機送你過來。」
伍進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不信。」
「你太年輕,太乾淨了。」伍進毫不客氣地說,「你身上……沒有我們這兒的『味兒』。
你沒死過,也沒見過身邊的人天天死。」
陸寧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但是。」伍進話鋒一轉,「上級的命令,我必須執行。
我手下這幫兄弟,都是從鬼門關爬回來的,命金貴。
你要是真有韓主任說的那麼神,能讓我們在行動的時候,少死幾個人……」
伍進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
「別說叫你專家,我他媽叫你祖宗都行。」
伍進站起來,走回地圖前。
「依康,有兩個世界。」
「一個,是給遊客看的。
陽光、沙灘、民族風情,一片祥和。」
伍進的手,重重地拍在地圖上。
「另一個,是我們的世界。」
「毒販、逃犯、走私、槍戰、還有這十個洗錢團伙!」
「這十個窩點,成分複雜到你沒法想像。」
伍進指著第一個紅圈:「這個,『紅蠍』的場子。
紅蠍以前是金三角的大毒梟,現在『退休』了,專門幫人洗錢,手下養了幾十號馬仔,個個都有傢伙。」
伍進又指著第二個圈:「這個,表面上是市里最大的一家玉石商人。
背地裡,是最大的地下錢莊。
黑白兩道通吃。」
「花海市那幫人,跟你說,是豬圈。」
「依康市這幫人……」伍進看著陸寧,
「他們是餓狼。」
「小子,昨晚你在花海市是去『裝修』。」
「今天晚上在依康,」伍進的眼神冰冷,
「你得小心,別把自己……給『埋』進去了。」
午夜十二點,依康市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小吃街的霓虹燈和KTV的炫彩光柱,把這座邊境小城的夜空照得五光十色。
伍進那輛破舊的陸地巡洋艦,像個幽靈一樣,停在了「紅蠍」KTV對面最黑暗的巷子口。
發動機沒熄火,車燈全關了。
「看到對面那個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了嗎?」伍進叼著煙,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陸寧順著伍進的下巴看過去。
「看到了。」
「老闆是『紅蠍』的人。
專門的暗哨。」伍進緩緩吐出一口煙,「從你下車開始,他就會盯著你。
這附近所有樓頂,至少有三個觀察哨,互相掩護。」
陸寧聞言,反而笑了:「伍隊,這陣仗……比昨晚花海市那幫睡大覺的豬,專業多了。」
「廢話。」伍進沒好氣,「這幫人都是從境外戰場上下來的,玩命是人家的老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