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陸寧搖搖頭,「是調走了。
剛接到的命令。」
「調……調走?」
陳衛國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雞毛撣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去哪?」陳衛國問。
「保密。」陸寧回答。
「去多久?」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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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不回來了。」
「……混帳!」陳衛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跳,「你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
想走就走?
你當江城市局是你家開的旅館啊!」
「誰下的命令!
韓衛華嗎?
老子現在就打電話去罵他!
他媽的,挖人挖到老子頭上來了!」
陳衛國抓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手卻抖得連號碼都按不准。
「陳局。」陸寧伸出手,按住了電話。
陸寧看著陳衛國通紅的眼睛。
「陳局,是A級保密任務。
軍令。」
「軍令……」
陳衛國所有的怒火,在這兩個字面前,瞬間熄滅了。
頹然地坐回了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陳衛國就這麼盯著陸寧,看了很久很久。
這個自己從巡警隊「撿」回來的小子。
天天在後院曬太陽,比自己還像退休老幹部的小子。
一個人端掉一個詐騙團伙,繳回八個億,讓江城警界封神的小子。
……
要走了。
「行。」陳衛國啞著嗓子,說出了一個字。
「好。」
陳衛國站了起來,走到陸寧面前。
沒說話,只是伸出那雙粗糙的老手,抓住了陸寧的衣領。
不是抓,是……整理。
陸寧的T恤領子,在後院躺得有點皺了。
陳衛國仔仔細細地,把那點褶皺一點一點地抹平。
「衣服……都穿不周正。」陳衛國低著頭。
門口,圍觀的女警員,眼圈「唰」一下就紅了,趕緊捂住了嘴。
所有隊員都明白了。
陸寧,真的要走了。
這不是去千湖市出差三天。
這是「神探」的謝幕。
一個隊員,默默地放下了手裡的案卷。
另一個隊員,關掉了電腦屏幕。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站到了陸寧和陳衛國的身後。
楊林也走了過來,站在了隊伍的最前面。
「走吧。」陳衛國終於鬆開了手,轉過身,「我送你……下樓。」
陳衛國邁開步子,朝著門口走去。
陸寧默默地跟在陳衛國身後。
楊林和反詐組全體隊員,跟在陸寧身後。
這個奇怪的隊伍,就這麼走出了反詐組的辦公室。
走廊上,經偵支隊的人正忙得團團轉。
「哎?
老楊,你們……這是幹嘛?
集體散步?」
楊林沒理會,只是黑著臉往前走。
經偵支隊的人一看這陣仗,再看看走在最前面的陳局,和那個「傳說中的陸寧」,也都愣住了。
「……不對勁。」
「快看,陳局好像哭了……」
「陸寧……這是要走?」
經偵支隊的人,也默默地放下了手裡的活兒,跟在了隊伍的最後面。
隊伍走下樓梯,穿過一樓大廳。
刑警隊的、治安隊的、戶籍科的……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警察,都停下了手裡的工作。
沒有命令。
沒有通知。
他們只是本能地,加入了這個送行的隊伍。
當陸寧扶著陳衛國,走出市局辦公大樓的那一刻……
整個市局大院,靜得可怕。
院子裡,停著上百輛警車。
數百名剛出警回來、或者正要出警的警察,都站在原地,看著這支沉默的隊伍。
一輛黑色的、掛著特殊牌照的紅旗轎車,靜靜地停在了大門口。
一個穿著風衣的陌生男人,靠在車邊,對陸寧點了點頭。
「陸哥!」
反詐組的李凱,紅著眼睛,從人群里擠了出來,手裡抓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
「陸哥……你……你柜子里也沒啥東西。
我就……我就幫你把充電器和那兩件沒洗的T恤給裝上了!」
李凱哭得稀里嘩啦。
「謝了,凱子。」
陸寧拍了拍李凱的肩膀,「我不在了,照顧好陳局。
他那高血壓,別老讓他熬夜,煙也少讓他抽點。」
「陸哥……你……你還回來嗎?」李凱哽咽著問。
這是所有人都想問,但又不敢問的話。
陸寧笑了笑,沒回答。
轉過身,面對著陳衛國。
這個他穿越過來後,最敬重、最依賴的「老頭兒」。
陸寧「啪」一下,立正站好。
舉起右手,行了一個無比標準、無比用力的軍禮。
「陳局!
陸寧!
向您報導!
不,是告別!」
「我走了!」
陳衛國的眼眶,徹底紅了。
沒有回禮。
陳衛國猛地走上前,用那隻滿是老繭的手,狠狠地捶了一下陸寧的胸口。
「臭小子!」
陳衛國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到了外面,不比在江城!
沒人給你這小子擦屁股!」
「給老子記住!
不管你走到哪,你都是從江城市局出去的兵!」
「給老子……頂天立地!
忠於國家!
忠於人民!」
「別……別他媽給老子丟人!」
「滾!」
「是!」
陸寧放下手,轉身上車。
「市局全體!」
就在陸寧關上車門的瞬間,楊林猛地吸了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震天的嘶吼。
「立正!!」
「唰——!」
市局大院裡,辦公樓的窗戶後,大門口的保安亭……
數百名警察,無論是在訓的、出警的、還是在辦公的,在這一刻,全部立正!
「敬禮——!」
「唰——!」
一片整齊劃一的抬手聲。
數百名人民警察,以最莊嚴的禮儀,向這輛黑色的紅旗轎車致敬。
向他們江城市局,那個「最懶」的警察、那個「最神」的探、那個「最強」的王牌,致敬。
黑色的轎車,緩緩啟動,駛出了市局的大門。
警禮,未落。
直到轎車消失在街角,那一片白手套的海洋,才緩緩放下。
大門口,陳衛國還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像。
楊林走過去,遞上根煙:「陳局,人……走了。
回去吧,風大了。」
陳衛國沒動,也沒接煙。
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
手心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樣東西。
一樣冰冷、沉重、又無比炙熱的東西。
楊林湊過去一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這是……特等功勳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