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寧王府……」
他們跟隨到這。
高子曉是從北齊逃來這兒了。
這是不是就意味著,他最後還是選擇了陳芷然?
伊盉只感覺與衍栩之間的氣氛又微妙幾分,一時間感到有些隔閡。
他們繼續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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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芷然很早很早之前,便心灰意冷。
沒有得到高子曉徹徹底底的死訊前,得到北齊滅國的訊息前,她不會死心。
她守在窗前,從未熄滅曾經等待高子曉時在後院裡、閨房裡燃起的燭火。
……
父親今日的表現,她確實是看在眼裡了。
他出面救下高子曉,不太可能。
太過於渺茫了。
哪裡還看得到光。
……
……
「子曉……」陳芷然的意識有一些些朦朧了,燭火揉暈了眼。
思念作祟,周身的空氣里也瀰漫出他身上的氣味。
「我來了……」
他道。
「高子曉……」陳芷然趴在桌案上,那裡原本是颯千秋的位置,一塵不染,如今更是空空蕩蕩,不落塵埃。
高子曉悄悄湊近,依舊是滿身的泥濘,也不曾在意,輕聲向她身後而去。
陳芷然絲毫沒有發現,甚至是如同失了精神魂魄的人,動彈都不怎麼出現。
……
「我回來了。」高子曉終於站到她身旁,伸出捂熱的手,輕輕撫上陳芷然的髮髻。
陳芷然眼眶發紅,居然是有了點點反光。
她沒有動,似乎是一直在等待著這一刻的模樣,任由高子曉靠近。
「是我父親……帶你出來了嗎……」她顫著聲音,小心著詢問。
心中已經有了答案的,她還是想問一下。
「嗯。」高子曉不遮掩,應下。
父親……
長寧王還是選擇成全了他們。
或許是因為那母親的琴聲,或許是陳芷然自斷颯千秋的決然,也或許是颯千秋毀滅之後,父親也終於體會到那種撕心裂肺至親摯愛離去的痛楚。
他什麼都沒有說,卻是在午後,立刻安排了自己的人前往北齊。
或許女兒以後的人生是不能預料的。
但此刻眼下的幸福一點也不會比未開的弱去一分。
……
……
「北齊如何了,你還有何打算……」陳芷然終於動彈,只是伸手把住高子曉的手。
沒有多餘的言語,沒有多餘的動作,心心相惜的交融,足夠反應這片刻間的溫柔。
「這回我不回去了,我留下來。」高子曉告訴陳芷然。
北齊拋棄了他,他拋棄了北齊。
只有這長寧王府的後院,才比從前的一切,讓他更有家的感覺。
還有雲洲,被北齊放棄的雲洲。
他要連著他們的份,去看看從前的他們沒有看到的和平安樂。
「我與你一起。」陳芷然接上。
再不輕易放手了。
哪怕是他要回去那北齊,她也不撒手了。
「我與父親說過了,此生非你不嫁。」她緊握住高子曉的手,字字咬牙,字字不離。
……
……
……
她知道父親就在那院子裡布了暗衛,等著高子曉到來。
只怕是此刻,父親也應當要到了。
如此精明的人,怎麼可能輕易救下別人,又不留後手。
「長寧王在這了……」高子曉也是自然覺察到出來。
二人停下來,站起身,並排而站。
終於是來臨了嗎,這一刻。
……
吱呀聲一響。
長寧王身影顯的如此落寞,單薄。
他有著相侯王爺的霸氣與威壓,撼的住千百官員,卻鎮不住女兒的青蔥鋒芒。
卻也不可奈何於妻子的愛戀情愫。
……
「伯父,在下高子曉。」高子曉工工整整行禮,給足了南朝的禮數門面。
長寧王沒有回應,高子曉也沒有起身。
……
「你起來吧。」陳芷然正不知所措,終於聽見父親回應。
她鬆了口氣。
高子曉直直對上長寧王的眼。
他的身型很高,也是十分勻稱,只是眉眼間的丹珠無羈,讓長寧王隱隱不安。
他的身體十分穩當,沒有了那些輕浮。
高子曉是堂堂皇室出身,哪怕北齊再衰微,他也是皇族,皇族。
他受到的教育,那些文韜武略,從來不輸南北兩朝之人。
「伯父可是有何擔心的。」他說出長寧王的心裡話,一手伸出,示意陳芷然攙上。
好一個謙謙君子,俏麗佳人。
「您大可不必擔心,北齊也不乏忠義之士,子曉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他深情一望,斬釘截鐵。
這次回來,他一定要留住陳芷然。
長寧王看起來,依舊是冷漠不動。
卻是已經在強撐著自己的身子。
那可是他最寶貝的女兒……他與夫人唯一的子嗣。
如今……便要隨那男人走了嗎……
他冷靜片刻。
「高暮,我救你,不是為了聽你在這裡要走我的女兒的。」他道。
望向陳芷然那迫切的目光。
他自知,自己輸了。
留不住的。
「父親……」果不其然,陳芷然向高子曉身邊靠的更緊了些。
她想要上前,被高子曉輕輕攬下。
「伯父……」高子曉聲音放低許多,柔和了許多,像是與家人家常一般的聲線,伊盉用著楊曲離的擴音術,還是差點聽不清。
高子曉上前一小步,順眉低眼,給足了長寧王應有的尊重。
「晚輩多謝長寧王成全……在下不會……令前輩失望的。」
高子曉看的通透。
長寧王為何無緣無故千里迢迢從北齊把自己救出來?
自己死了,他不就是省了心腹之患,少了後顧之憂。
他知道,自然是長寧王,認下了自己。
他已然默認,只是礙於不舍,遲遲不願意表露。
畢竟他高子曉,只是這北齊滅國後的前朝遺民。
這身份不光彩,配不上陳芷然。
可又何妨。
長寧王被高子曉點破了心窗,一時語塞,卻見老淚縱橫,身型偏了些。
「父親……」陳芷然卻是有些擔心父親了,那身影看起來太過孤單,太過寂寞。
「罷了……罷了……」長寧王感嘆兩聲。
「日後……」
「還要多來看看老身啊……」
……
這長寧王府,本來就很空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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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盉等人也從房檐上下來。
「衍栩?」伊盉想要詢問衍栩的意思。
「隨了你與南祁的意思吧。」衍栩的眼眸被陰影遮住,看不見神采。
還能如何呢……
最後還是會順了伊盉的心思。
「走吧。」南祁也攬上伊盉,心情看起來不錯。
可能是看到那有情人,有生之年終成眷屬。
願衷心祝福,歷史之下,無有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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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577年-
二月。
周軍攻下信都,俘北齊任成王高湝,廣寧王高孝珩等。
隨後,周武帝遣軍平定各地反抗勢力。
北齊亡。
北周統一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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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伊盉他們為了避免思傷,已經離開了。
畢竟從前,他們也是北齊的子民,是將、是相,皆為齊臣。
陳芷然與高子曉的後續,他們沒能再見到,也是遺憾。
妍兒就那麼失蹤了,陳芷然一直未曾放棄尋找。
……
八抬大轎,明媒正娶。
陳芷然不要。
她尋了個地方,想要與高子曉隱居,將颯千秋葬在那。
她重新於高子曉一同制了架琴,屬於他們自己的琴,在這山野之中奏樂授藝,引人慕名而來。
高子曉借著詩書技藝迅速在南陳起家,成了那神秘的炙手可熱的人物。
還有些曾經忠心的暗衛,忘國後投奔於他,他也在這南陳漸漸發展起了自己的勢力。
這些都是後話了。
歷史之下,除了長寧王,無人再知道他們的蹤跡。
只是歷史上多了一對無名的神仙眷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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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這河裡的魚,可是比以前要少了好多,可是這附近的人家多起來了?」
他手撐船槳,頭戴蓑笠,熟練的在船頭張望。
「我與雲洲上次來,可都是肥美的小魚兒。」他連連感嘆。
「嗯?聽聞上游那官家就要放魚苗了,怕是我們來的早了。」
船艙里的女子抖了抖掉落身上的瓜子殼,掀開船簾,探出頭。
陳芷然莞然一笑,卻是笑那高子曉蓑笠與白衣如此相搭。
「姑娘,你可是有靈感了,這催譜的人可都要追上咱們家裡來了。」高子曉逗弄這陳芷然,划船的速度慢了些。
這次出遊,就是為了順她的意思,出來為失去了頭緒的新曲尋那靈感。
陳芷然伸出手去,撥弄河水。
「有了,就寫那幽冥上的擺渡人~」她歡笑出聲,分明說的是高子曉現在的模樣。
「無妨無妨,我這新詩里,可也差了個黃泉孟婆~」
「高子曉~」她緩慢到船艙門口,掀開一些門帘。
「今晚我父親來,你可千萬不要提我有孕的事。」她提醒。
「我知曉了。」
「你是怕父親他要將你接回去,或者派人看著你,不讓你再徹夜譜曲了?」高子曉自然看出緣由。
陳芷然回以靠譜的神情。
「哎……看來為夫也是要多多看著夫人了……」
長舟漸遠。
歸舟無形。
哪裡的山中又升起炊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