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正月,高恆出逃濟州,齊軍戰敗鄴城,高緯東走,眾齊將受降於鄴城,高恆遣人至贏州禪位於高湝,高緯再逃青州,宇文邕亦追至。
高緯、高恆倉促南逃欲至陳,於南鄧村被周軍俘獲。
——
陳芷然是從妍兒那聽到消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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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高子曉與高雲洲的消息。
一個月了,沒有一點音信。
「妍兒……」這幾日伊盉倒是沒有離開。
她在思考究竟要不要去往北齊。
問題就在於連他們也失去了高子曉的行蹤,據猜測,他應該是去處理暗衛的秘密了。
「小姐……你相信高公子,他一定會回來的。」伊盉明白陳芷然的痛苦,她只能如此安慰。
「妍兒……我當真是怕……鄴城失守,他怎還一點消息都沒有……」
陳芷然不怕高子曉違背承諾,她怕的是高子曉再無蹤影,亡國亦亡身,她再也見不到他。
「姑爺吉人自有天相,小姐不必擔心,別傷了身子,叫姑爺回來了看著難受。」伊盉自然讀懂了陳芷然的心思。
這是這幾日陳芷然寢食難安,還被禁閉在此,整個人早已憔悴不堪。
「你說的也是……」陳芷然撐起身子,步下發虛。
三日了,父親也應當來了。
自她緊閉之後,父親每三日便來看望自己,指望著自己回心轉意。
算算日子,今日也快了。
「父親還未來嗎……」她問,唇上蒼白髮虛。
「算算也快了,奴婢先告退。」伊盉瞧了瞧屋外的光線,小心將冷掉的茶壺捧走,帶上門出了陳芷然的房間。
這麼說來,她已經很久沒有去見過衍栩和楊曲離了啊。
「南祁,我們今日去嗎?」她走到偏僻的角落。
「可以去。」南祁道。
他們許久沒有對話了。
自那一日衍栩離去,伊盉之後也詢問過南祁的意思。
南祁也看的明白,伊盉其實只是不捨得自己走。
但他的表現很平和,沒有多少多餘的情緒。
他只是告訴伊盉,他們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伊盉很年輕,她還有自己美好的人生要去度過。
哪怕不是衍栩,伊盉也能找到很好的歸宿。
可這不是伊盉願意聽到的。
所以自此之後,伊盉一直覺得衍栩與南祁站在同一條線上,而這條線與自己的選擇相反。
……
這段時間的楊曲離,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他的終極任務是遵循伊盉,可他知道伊盉的希望已經與靈魂計劃背道而馳。
他也曾與伊盉有一樣的想法,甚至祈求過伊盉留下阿狸,伊盉那時候同意了。
從楊曲離自己的角度出發,他能夠伊盉這樣的想法。
不是自私,不是貪慾,只是還沒有做好分離的準備。
這些日子,他奔波在衍栩處,向他徐徐透露伊盉的思想,告訴衍栩這種心情的難以壓抑。
衍栩似乎好了些,為那日自己莫名的莽撞而奇怪。
他向來不是衝動的人,更從不會對伊盉如此惡劣。
越來越看不懂自己了。
似乎有什麼東西,悄悄的變化。
……
……
……
-
長寧王府-
長寧王前去探望女兒。
陳芷然此刻未收拾面容,頹然在屋裡坐著。
長寧王剛進門,就對女兒這幅萎靡的模樣非常不滿意。
「你可還有個人樣……為了個男子!值得嗎……」他責備。
他也心疼。
為何陳芷然就不低頭認一次錯呢。
……
陳芷然只望了眼父親,一如既往的不願多言。
「我得到消息,周軍兵臨城下,北齊岌岌可危,命不久矣。」他與陳芷然提起。
「父親……」果不其然,陳芷然眼中閃過一絲光。
「你是想要問我那高暮的下落?」他看透那術一閃而過光芒的意義。
「哼!好一個高暮,為父已經查清楚,他哪裡是個普通皇室,他是那北齊暗衛的領袖!」
談及此處,長寧王便怒火中燒。
北齊暗衛,從陳朝竊取了多少情報,做了多少上不得台面的事。
「暗衛……」陳芷然顯然什麼都不知道。
怪不得高子曉總能悄無聲息的潛入嗎……
「他與你在一起,就是為了竊取我王府的秘密!你竟如此被他蒙蔽了雙眼?」長寧王道。
陳芷然愣了神。
不可能。
她記得高子曉望自己的眼神,是那些貪圖一切的男人都沒有的。
他是真心的,所以他聽得懂自己的琴聲。
「父親,女兒求您,告訴我高子曉的下落。」她忍住淚,跪在父親面前。
「你!」長寧王對女兒為了他下跪,感到震怒。
「陳芷然!你莫要仗著我對你的好!沖昏頭腦!」他第一次直呼女兒的名諱。
「父親,女兒知道您一定查的到的……」陳芷然不理會,繼續。
「你再多言!我便以通敵叛國,治了你的罪!」長寧王威脅。
他實在怕了這女兒。
「父親,我陳芷然,非高子曉不嫁。」
……
……
她不放手。
長寧王一時無語。
他也不可能真給女兒安上這樣的罪名。
可眼下改如何……
……
夫人……
他只那麼渴望芷然母親能夠在身邊。
……
颯千秋琴弦自動。
與時俱進,陳芷然與長寧王注視而去。
琴弦波動,似有人在奏樂。
那聲音是陳芷然沒有聽過的,卻無比熟悉的曲子。
曲調婉轉,卻聽不出什麼深意。
反觀長寧王。
他一臉震驚。
高山流水,古院佛牆,青銅赤壁,山河洶濤。
曲子簡單,確實撫弄人心的極品。
一弦一絲,讓他回憶起從前與夫人的相遇,和與夫人的訣別。
錯弄的一生。
……
「夫人……」他呢喃。
普天之下,只有陳芷然母親能夠奏出這樂曲。
陳芷然聽不懂的樂曲,是彈奏給長寧王的。
「你是在告訴我……放過芷然和高暮嗎……」他讀出這絲含義。
陳芷然聽到了這些話。
她驚慌的張望。
「母親……」可是母親的魂魄來了……
莫非……
她想到一種極為渺茫的可能。
莫非母親……是颯千秋那現在的琴靈???
她猛然想起,琴靈救主後斷裂慘烈,就是在母親自盡後,才恢復如初的。
莫非那日,颯千秋就已經是母親了,所以才會那麼令自己疼愛與通靈,那日晚上才會那樣鳴奏。
分明是母親要告訴自己,不要錯過了真心所愛。
或許也是母親看到高子曉能夠讀懂琴聲,也認下了高子曉這北齊人。
「夫人……我不能啊……」
那琴聲戛然而止。
陳芷然轉頭望向父親,眼中布滿光芒與渴望。
「夫人……你生氣了……你莫要怪我……你再等等我……」長寧王見琴聲聽了,踉蹌向颯千秋跑去,連連祈求。
可不管怎麼撥弄那琴,颯千秋卻再也不鳴樂了。
長寧王頹然在地。
「給我一些時間。」他背過身去,不去理會陳芷然失望的神情。
「你在這裡,繼續反省,不要想著跑出來。」他警告一聲,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屋子。
無人注意,颯千秋輕悄悄的,裂開了一個口子。
只是口子上下都是深淵的黑,看不清是何處的傷疤。
……
……
……
……
「衍栩……」伊盉來到這,打算先主動認錯。
「伊盉,我們可要去北齊?」衍栩沒打算讓她開口,岔開了話題。
楊曲離在一旁站著,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盯著地面上爬行的蟲蟻。
「去北齊……」伊盉有些疑惑。
「侯爺也出來吧,我們好好商量下。」衍栩喚。
南祁也不含糊,站到伊盉身邊。
「高子曉行蹤未定,離北齊滅國將近,我們要不要去北齊等著。」衍栩道。
「北齊兵馬混亂,前去不妥。」南祁表態。
衍栩眉頭緊鎖。
「伊盉姐,陳芷然那裡沒有高暮的消息嗎。」楊曲離插空問。
伊盉搖搖頭,道:「長寧王有手段,但絕對不可能輕易外露。」
況且自己女兒與那人相戀,長寧王更不可能將高子曉的信息透露出去了。
「高子曉會回來的。」南祁忽然道。
「他只要沒死,一定會回來。」
……
……
……
……
-
北齊-
雲洲戎裝下馬,急匆匆進了密道。
……
這裡窸窸窣窣都是各種討論聲,確實北齊少有的隱秘之地。
「安排下去,即刻完成,兩個時辰後我就要結果。」高子曉面上有些煩悶,似乎是對手下效率極其不滿意。
他的鬍子都沒有處理,鬍渣讓面容變的硬朗許多。
「雲洲?」高子曉剛驅散一批下屬,卻見雲洲愁容不展,匆匆而來。
「高暮,我來看看你。」他的語氣一點都不好,才從城門退回,被長輩勒令不得衝鋒,又被調遣來調遣去。
「發生何事了?」高子曉意識到他言語間的不對勁。
「我要去前線了,來向你道別。」雲洲的話少有的沉悶。
家族裡的父輩,全部戰死。
含威將軍不知所蹤。
帝王潛逃,互相推卸責任。
將相何以撐天!!可將相不可不忠於皇!!
「前線?現在前線那麼危險!你去送命嗎!」高子曉不能理解,幾乎對著雲洲怒吼。
「子曉……」雲洲沒有回嘴,搖搖頭,低下頭去,「沒有人了……我也是這北齊的將軍……」
他從一座血城逃到另一片血海,累了。
陳朝真好。
想去的人沒去成,想留的人沒留下,想離開的人不能離去。
「雲洲……」高子曉不知道如何辦法。
「子曉,你要活下去。」雲洲終於抬眼,正式,帶著希望,「你可以拋下暗衛,拋下北齊,去陳朝,你不要辜負了我今日的上陣。」
雲洲自知,北齊亡國,他也無處偷身。
「我要走了,車馬在等了。」他挪開了高子曉壓在自己肩頭的手,拿起桌上的茶杯。
「可惜啊,沒有酒了。」
飲盡茶水,擲杯一笑。
他還是從前那個貴門將郎。
……
高子曉望著雲洲離開的身影。
北齊……北齊……
諸天的光,註定已經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