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斷神

  崑崙戰事大勝。

  夏翊又是因為妖將的身份,獨自回都,私下中接受皇族的封賞。

  他習慣了。

  ……

  封爻加緊修煉,努力抓住任何一絲靈氣,彌補自己虧空的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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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為何,這些日子匯集在她身邊的靈力,似乎變多了。

  她沒有多想。

  夏翊的傷沒有完全好轉,還需要自己的神力幫助運轉,她應當加緊修煉,加緊聯絡到天界。

  ——

  「翊回來了!回來了!」

  青鳥幻作的旋風一早便傾灑神殿,帶著春日裡微醺的醉意,驚醒了封爻與伊盉一行人。

  封爻修煉了三天三夜,這才轉醒過來。

  「回來了……」半月了,回來了。

  不知他如何了,先前的傷恢復的如何,體內煞氣如何。

  她下意識的想要衝出神殿,去城牆之上,迎接他的凱旋。

  望見青鳥,她卻是冷靜了。

  她是神啊,她可是神啊,不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眼中的光黯淡下去。

  這些日子,人界山川異動越發強烈,她還要留著,處理山川異動之事。

  怕是過段日子才能見到夏翊了。

  「青鳥,代我前去向他賀喜吧。」封爻收了情緒,之事囑咐青鳥,「再替我問問,他恢復的可好。」

  青鳥有些疑惑,卻想到封爻這幾日愁苦之事,應下了話。

  那青色身影一閃而過,往夏翊府邸而去。

  封爻的神思卻也飛去了。

  ……

  「青鳥?」夏翊方到府中,見青鳥來至,卻不驚訝,向她身旁張望幾番。

  沒來啊……他的目光瞬間冷下。

  「翊,我代封爻向你來賀喜。」她掩飾住心中的激動,向他行禮,眼光在他身上,不曾離開。

  夏翊卻是未曾看她。

  「不必了,應當的。」他客氣回應。

  青鳥聽出他語中的涼薄。

  「她……還問你,恢復的如何了。」青鳥的語氣也淡下來,眼光閃開了一些。

  夏翊眼角似乎揚起幾分。

  「知道了,待我覲見完王,會去尋封爻娘娘的。」

  不知是不是青鳥的錯覺,夏翊的語氣似乎是歡愉了一些。

  「你下去吧。」他對青鳥道。

  「哦……哦哦……」青鳥有些不滿,她不願走的,她不相信夏翊看不出自己的心意。

  封爻……夏翊對封爻,絕對不是臣子對神明的態度。

  她的鼻尖有一些酸楚。

  明明她青鳥,也是神。

  為什麼得不到夏翊的青睞。

  她輸在何處?

  她不明白。

  ——

  當日夜-

  封爻在主殿中研讀洪荒醫典,燈火曖昧,橘紅溫柔。

  「呼—」

  似乎有什麼聲音,她警覺的抬起頭看向門口。

  紙糊的窗口,在燭火下映出熟悉的人影。

  那人影停留幾秒,直接推門而入。

  「怎麼……不直接來問我如何嗎。」夏翊的聲音有點嘶啞,半束的髮絲遮住了一些臉龐,顯的神秘而晦暗。

  蒼狼的銳利與霸氣,此刻印入封爻的腦海之中。

  「你來了?」封爻放下手中的龜甲,起身迎接。

  「我來了。」黑色的裘衣,傾軋在旁,讓封爻的身體顯得瘦小而飄忽,更多了絲神明的韻味。

  封爻感到那灼熱的體溫,不知是燭火照出的氣氛還是她確實累了,有一絲睏倦疲乏。

  「我托青鳥去問你了……」封爻無力辯解。

  夏翊輕笑一聲,嘴角久久揚起不下,面上明媚似光。

  「我覺得,還是親自告訴你更好。」

  征戰的殺伐氣息,在女神的溫柔下盡數散去,夏朝的嗜血兇殘的妖將,敵軍口中的中原惡狼,此刻只如那女神手下乖張的寵物。

  封爻的心上有絲悸動。

  她後退一步。

  夏翊緊逼上去。

  封爻下意識再退而去,腿碰到了書案,停下身來。

  「你坐下,讓我查看一下。」她慌忙開口。

  「不要了。」他低下頭,眼中竟帶著難有的委屈。

  他在崑崙極寒之地,日日夜夜對著冰冷的石像祈禱、思念、訴說。

  他非鐵石心腸,從那時感應到封爻的存在,他就知道,這輩子,離不開的。

  那早已超脫敬仰的愛。

  封爻不是那高高在上脫離凡塵的神,她只是不知道,不明白。

  女媧與伏羲、白矖與騰蛇都有愛,封爻怎會沒有,只是她不知道,她離開神明與人類,都太久了。

  ……

  「不要了。」

  他壓下身子,一把抱住封爻,黑色覆蓋上無暇的白。

  冰涼的她,似乎是有些溫暖了。

  ……

  「夏翊……」封爻被緊緊抱住,說不出其他話來。

  好溫暖。

  她有一種釋懷的感覺,就似乎那一切凡塵的瑣事,忽然不是她一個人承受。

  「夏翊!」只是幾秒的時間,她想到了神殿,女媧,王。

  她是神明,不應該的。

  她想要推開夏翊,可是雙手卻失去了力道。

  夏翊明白的,封爻只是覺得不應該,她心底里,是不想就這樣分開的。

  這才是封爻真正的內心。

  「別動,就一下……好不好……」他在封爻耳邊喚一聲。

  封爻的手垂下,呼吸急促起來。

  「就一次……以後不會了……對不起……」她聽到夏翊的話語,竟生出一絲悲切無奈。

  屋中燭火閃爍,暖意萎靡,她的手緩緩附上夏翊的腰身。

  那裡有一道疤的,她看到過。

  卸去了盔甲,如此溫暖。

  燭火晃眼,她閉上眼,感受這從未體會過的情愫,酥酥麻麻,攀上心口,有些不一樣,有些留戀。

  她從未將夏翊當作過屬下,封爻心中清楚,論資歷,夏翊來自混沌,論能力,她也比不過的。

  論守護,他對夏朝的貢獻,不輸眾神。

  ……

  她感受著夏翊的瞬息,不願撒手了。

  就這一次,以後不會了。

  她有些猶豫了。

  忽然是想起了女媧與伏羲,是不是也有過如此的經歷?

  ……

  「好了……」封爻終於開口。

  夏翊鬆手,餘溫還包裹著封爻的身體。

  女神的面上是紅了的。

  她低著頭,道:「坐下吧,讓我檢查一下。」

  夏翊沒有坐下。

  「崑崙戰事平定了,我做的可好?」他道。

  「你辛苦了。」封爻有些不敢與夏翊對視。

  「夏朝戰事平定,天下或將太平。」夏翊口中繼續道。

  「天下太平之後,人界異動平定,天人再合,我便沒有理由,再來拜見女神了。」

  他停頓一下。

  「自然……女神也沒有藉口向王再喚我過來,是不是以後……就見不到了……」他咽了下,喉結滾動,聲音更啞一分。

  「會被世人與神明詬病吧……」封爻接過。

  畢竟夏翊是妖,當初若非夏部需要,夏翊應當是歸位敵族的。

  說到底,他換來的敬重,不過是他的殘暴換來的恐懼。

  「那是真的要見不到了……」雖然可能很遙遠,但封爻竟有絲落寞。

  或者說,是不舍,留戀,不願。

  「封爻……我問你,你捨得我?」夏翊沉默許久。

  ……

  她不知道。

  只是心上很難受。

  她看到過的,那些人類或親人亡故,或身體殘缺極度傷心之時,眼中會留下的晶瑩的東西。

  她眼眶中熱熱的,竟然留下了那凡人的眼淚。

  原來神,也會流淚嗎?

  咸澀無比,滴落在地上,化作螢光便散去了。

  她抬手想去擦拭面上的那些淚珠。

  夏翊拽住封爻抬起的手。

  那眼中光彩,分明是殷切的希望。

  「你不願的,是不是……」

  他另一手抬起封爻的臉,注視她發紅的眼眶。

  那聲音,竟帶著一些埋怨一些委屈。

  女神高潔,他從小就知道的。

  這是他從未看到過的封爻的神情。

  「嗯……」封爻帶著些許哭腔,迴避夏翊的眼神。

  ……

  沒有等到夏翊的回應。

  唇上一熱,夏翊重新摟住她,緊緊一吻。

  野狼般的索求,一時間朦朧了界線。

  她沒有猶豫,與眼前之人相擁。

  那一吻之下,人界山巒崩裂,江濤翻湧,封爻此刻卻是不想管了。

  人界,蒼生,她很累了。

  她想要擁有一點,屬於她自己的。

  人們向她祈禱,索求,她卻從未擁有過自己的。

  沒有人傾聽過她的苦痛,除了夏翊。

  她明白的,從再遇夏翊那時就應該明白的。

  天人萬界,只有他們,共同源自荒蕪,心心相惜。

  她緊緊貼上,不願離開。

  房中橘火,人影交融,難分黑白。

  ——

  青鳥只是聽聞夏翊來了的,急忙趕來。

  那房中,一時間分不清二人方位,只是見女神與妖將,情之懇切。

  她縮在房前門後,掩面啜泣。

  終究是如此嗎???

  為什麼????

  封爻明明知道的……自己多麼愛慕夏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