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盉也瞧見了。
「南祁……」
她伸手過去,想要觸碰,不知道他怎麼變的不太一般了。
南祁眼神躲閃開來,刻意的避了避。
「你怎麼了……」伊盉沒有收回手,「哪裡不對嗎……」
怎會如此。
南祁從來不會抗拒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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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事。」
南祁緩了許多,眼光還是落到了伊盉身上。
他望著那副模樣,生出多少卑怯與留戀。
每個時刻都是一種煎熬,在絞殺他的安然與冷靜。
每一時刻,他都在極力壓制對衍栩靈魂的剝奪與渴望。
…………………………
相望而去。
胸口上一陣刺痛,一團火熱。
伊盉下意識轉頭而去,雙手滯留在空中。
絡腮鬍子還在飲酒,似乎是也要看過來了。
楊曲離發覺不對,立馬帶著他轉過頭來。
低頭而下,瑪瑙扣又閃爍起來。
「南祁……」
伊盉下意識轉頭,卻望見錯愕的他。
那一瞬間,伊盉便知曉,南祁定然知道了什麼。
為什麼不說呢。
她死死盯住南祁。
……
南祁喉結滾動,低下頭去。
伊盉看出來了……
他一瞬間失了陣腳,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不能說。
「伊盉……」他起身,擋在伊盉面前。
遮蔽了星光與夜色,伊盉被突如其來的舉動一時間阻斷了思緒。
遮擋的一剎那,瑪瑙扣又恢復了平靜。
「這……」
二人的舉動都停下來,雙目又被瑪瑙扣勾去。
「南祁……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伊盉沒有停留太久,直接對望向南祁。
第一次望見他的眼底有一些閃躲,不那麼泰然如水的模樣。
「我……」
他支支吾吾,心底飛速組織著語言。
「南祁……」
伊盉的語氣軟下來,相信他不會欺騙自己的。
「伊盉……」他心中瞭然,「我要走了。」
此言一出,更滲幾分。
「我的魂魄越來越強了……你知道的,沒有多少了。」
他在重複那些曾經與伊盉提過的話,今日卻是不提及衍栩。
「它已經能夠感知到和白矖共生的力量了……也就是我。」
他說著這些話,看著伊盉的神色,還好,還好,沒有什麼變化。
按他此言,瑪瑙扣是因為感受到南祁力量的共鳴,而時不時的閃爍。
並不毫無道理,只是有些牽強。
「那便是……沒有目標出現……是嗎。」
不知是喜是悲。
分明就可以送走南祁了,送他從千年秘法的封禁輪迴,從魂飛魄散的結局等到轉世輪迴,重入蒼生了。
可是如今呢,喜是從前的心愿,悲也是前生的因果。
多留一刻,多一絲溫存。
美好的歲月,總是不容成全,慢慢凋零下來。
南祁的鋒芒被這千年磨礪漸平,不變的是氣韻,是記憶,是這個讓他們多少留戀的靈魂。
「你怎麼今日這麼反常……你已經做好離開的準備了嗎……」
伊盉一時間感到的委屈。
南祁做好準備了,一切都準備好了。
……
「等到那一天,我希望你不會眷戀。」
「你記住我便好。」
「這一世已經是天賜的恩惠。」
楊曲離還想辦法攔著絡腮鬍子,三信在忙著熬醒酒湯,衍栩靜坐在一旁,無關風月,卻感到瑪瑙扣里吸引的力量。
……
「你不要,就那麼走了……」
她忽然很害怕。
就像今日那樣,呼喚不到南祁了。
瑪瑙扣頸間的溫潤,都已經成了她的熟悉。
沉澱著千年一遇前無法釋懷的遺韻,再經不起一驚一乍間隔世的不見。
她拽住南祁的衣袖。
「再給我一點時間……」
她抑制自己眼角的溫度。
……
「好。」
南祁終究還是心軟下來。
再等一點時間,也來得及,還可以的。
慢慢來,還都來得及。
他可以還是伊盉的侯爺,是給她保護和陪伴的人,直到不再需要。
他輕輕摟上伊盉,包容也遮掩她的淚水,在這夜色中交融不見。
…………………………
…………………………
「誒……這怎麼……」
絡腮鬍子終於還是看到了酒席前的模樣。
「咋回事……副將??」
他卻見著姑娘和這那個男人走了,面前只剩下斟酒的衍栩。
衍栩笑笑,又遞給他酒盞。
「那是我的朋友,伊姑娘的夫君。」
……
絡腮鬍子愣在原地,只記得接衍栩遞過來的酒水。
「喝酒喝酒,明日就見不到了。」楊曲離拍拍他,拿起酒杯與絡腮鬍子碰杯。
清脆的聲響,濺灑出幾滴酒水。
……
……
卻是沒有人瞧見,轉身的時刻,瑪瑙扣上又閃出的幽幽的光。
……………………………
……………………………
-
第二日-
人行城門之下,昭如素已然在等候。
黑衫白馬,她收了悵然與憂慮,傲然城門之下,點殺初升的鋒芒。
「出發吧。」
見著幾人到了,遠遠的,春申君也前來送行。
「春申君,再會。」幾人下馬,與他告別。
春申君,戰國四君子,即黃歇。
這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眉目祥和,卻有一種莊重與肅穆。
「預祝諸位此行順利,國泰民安。」
……
車馬招搖,是這大楚的希望。
四方圍聚,是暗流下更深的謀劃。
戰國戰國,以戰為國。
……………………………
楚國城門之外。
到處都是戰後的荒蕪。
片片荒涼,肅殺的意境。
行進在這秦楚之道上,滿目是歷史的光陰。
伊盉接觸過那麼多的文物遺產,還是第一次那麼近距離的,好好的看看這個文化與殺伐。
歷史的歷史的氣息,帶著斑駁與滄桑,是磨滅不了的底蘊。
「我們多久能到秦國?」
她探頭出馬車,詢問車夫。
「到秦國啊,大概要一日,到國都到話,怕是要兩天了。」車夫回頭答覆。
等到了秦國,會有秦國使臣接應他們的。
此番只需要遞交和解書即可。
當然,春申君私下叮囑過衍栩,千萬看住了昭如素,不要讓她一時模糊,犯了什麼罪無可恕的大事。
衍栩心神領會,明白這意思。
入秦都,必然遇到白起,屆時事態會如何發展,不是他們能夠預想的。
女子的心思總是要敏銳些,也難保會發生些什麼。
不過這也並非是大事。
……
一路上,倒是三信一直興奮的很。
絡腮鬍子的教導非常管用,三信跟著他學了幾日,也是掌握了不少技巧,楊曲離感受的到,三信強了。
初來乍到的少年,總是對一切充滿了好奇。
哪怕是古戰場,血腥的氣息還未完全消失,三信也好奇的很,絲毫沒有覺得噁心與壓抑。
少年的眼眸一直注視在外。
他也是很想到處走走啊,但還是要聽師父的話。
楊曲離也能看出他的心思。
「等到了秦國,我帶你去處處逛逛吧。」他叫住三信。
「真的嗎!」三信聽到了這話,卻是滿目欣喜。
少年美好的期望,便是想四下走走。
楊曲離點點頭。
到了秦國,他們陪著昭如素,那麼自己還是空著的。
遇到什麼不測,他在,三信也不會出什麼差錯。
他望眼衍栩,後者也是贊同的。
三信純良的很,這份懵懂與熱情,是要護下了的。
此番去往秦國,應當不會有大事。
如果遲遲找不到目標……他們也只能選擇先行回去,處理掉常汝也是要緊事。
按照南祁與衍栩談話的消息,他的魂魄恢復的很好,這一絲魂魄,遲一些,問題不大。
只是需要再花費時間等現世的靈獸而已。
……
車馬顛簸,各有所思。
……
伊盉難得的望著衍栩。
只覺得自昨日之後,他似乎有些不一樣了,真的不同了。
她也知曉衍栩高銘記憶失散的情況,只是也不明所以。
天命如此,不知還發生些什麼。
……
衍栩注意到伊盉的目光。
他無暇理會。
此刻,他的身體裡,有些不對勁。
記憶,失散,是他一直都知道的。
只是望見伊盉,那種莫名的親密感……從何而來……
他壓抑心中的躁動。
一瞬間,視角里似乎變換了人,闖入一些莫名其妙的場景。
高檐瓦礫,怎麼都是些熟悉的樣子。
大雨,溫酒。
執念的傳聞,漫無邊際的鮮血。
嘶……
他的腦袋有些疼。
……
「怎麼了。」
不知何時,南祁來了。
他沒有顯形,只是出現在了衍栩身邊。
南祁的到來,讓衍栩舒暢了不少。
「沒事……」他的異樣消減不少,也不想叫他們擔心。
南祁沒有多說什麼,在他肩上拍了幾下。
那些或零或散的東西,重重的刻入衍栩的腦海,似乎變成了他的一部分。
「好好休息,莫要想太多了。」
只是聽見了南祁的聲音,他的身影已經不見。
應當是回到瑪瑙扣中。
只見瑪瑙扣閃爍幾下,伊盉跌宕的有些睏倦,卻是沒有注意到,除去衍栩,似乎都無人注意到。
車馬路上,離楚國漸行漸遠。
似乎能聽到戰場的哀嚎,倖存者的祈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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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官人,咱這就要到秦國關卡了。」
「先去邊關安排的客棧休息一夜,明日咱們入秦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