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萬基

  第726章 萬基

  深夜時分,拍賣會已經結束。

  畫舫內,盧通坐在長几後,一邊吃東西,一邊問道:「有沒有人沒買?」

  秦宗、楚江蘭清點完後。

  秦宗道:「都買了。各商會、各大家族,凡是過來的全都買了,每家最少兩幅墨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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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通點了下頭,端起一杯酒,問道:「有沒有人沒來?」

  秦宗心頭輕嘆,道:「有五家沒來,可能臨時有急事,一時間脫不開身。」

  「哎。」

  盧通嘆了口氣,放下酒杯,重新走到桌邊,道:「誰沒來?」

  「博旺城巢家、立仙碼頭望潮仙樓、太鋒山金峰商會……」

  盧通挨個寫下「巢府」、「望潮」、「金峰」等,重新坐回長几後,道:「帶上字去問問,到底碰到了什麼急事。」

  「明白。」

  秦宗小心收起墨寶。

  飯後,盧通休息了一會兒,起身準備返回紫氣殿。

  曹芙湊在身邊,遞過一封信,小聲道:「國主,今天正午素手來了,留下一封信。」

  「嗯。」

  盧通沒有拆開,心中大致猜出了內容,多半和上次一樣邀請他去朱陵。

  素手搬去朱陵後,二人陸續探了三口墓穴,可是和預料的不一樣,墓里除了一口好棺材外,沒有太多寶貝。

  返回紫氣殿。

  盧通拆開信封,快速掃了一遍,喃喃道:「萬基,墳中閉關?」

  ……

  朱陵,良妖正國風景最秀麗的地方。

  天上白雲朵朵。

  地上,磅礴靈氣化作悠悠雲波,看起來雪白、厚重、軟綿,鋪在山巒之間,像一個水流緩慢的白湖。

  一座座山頭鑽出雲霧,顏色殷紅,形狀清秀,猶如蘸滿了紅墨水的筆尖。

  一隻很常見的灰斑雀闖入朱陵,飛出數丈後,沒有和尋常鳥雀一樣被陣法卷出去,而是一頭墜入雲中,繼續朝更深處飛去。

  守嶺山,山分左右兩邊,好似兩個護衛守在陵墓外。

  灰斑雀飛近過去,徑直落入左側山巔的院落,翻身化作人形。

  「素手。」

  院內是三間石屋,素手從正中間的石屋走出,臉色微冷,道:「盧通,你反悔了?」

  盧通取出掃光拂塵,隨手丟過去,問道:「萬基真人是怎麼回事?」

  素手接住拂塵,轉身返回房間。

  盧通跟著進去。

  房間不大,長三丈、寬丈半,布置十分簡陋,只擺放了床榻、衣櫃、桌椅等,還有一面間隔臥房、客廳的屏風。

  素手徑直繞過屏風,盤坐在床榻上煉化拂塵。

  盧通正準備湊過去時,瞥到桌子上擺了幾本書,還有幾張寫滿字跡的紙張,立即走到桌邊坐下。

  「白淳年,道號萬基。」

  「常游四湖,足跡遍布百怪山、蘭都……」

  盧通神色稍凝。

  四湖,很古老的稱呼,天庭地府還沒有出現時的四個湖泊,當時金池湖還沒有出現。

  截水湖是其一。

  此外,大野湖在極南之地的百荒府,東方湖在白夜冰原東邊的通天絕壁以東,萬壽湖在壽綿山深處。

  如今萬壽湖已經枯竭。

  另外有傳聞,白夜冰原的冰、金池湖的水,源頭都是更東邊的東方湖。

  他繼續看向後面。

  「習仙法《三守經》。曾言,小守一百日,可得金丹;中守一千日,可得元嬰;大守一萬日,可得出竅。」

  「小守一次,破入金丹境。」

  「中守三次,破入元嬰境。」

  「大守五次,不得出竅,進入朱陵閉死關。」

  「龍牙冠、天錯圖、祝雷賀隱法袍、競雲寶駕、八煙爐……」

  盧通看完後,繞過屏風,問道:「萬基是什麼人?」

  來之前在煊陽殿尋找了一番,不過沒有找到一絲線索。

  素手沒有理會,揮舞拂塵,掃出一片黑暗,探出五指猛地一抓,黑暗中「滲」出滾滾靈氣,凝聚在爪心化作一枚靈丸。

  素手張口吞下,閉目沉入修行。

  盧通眨了下眼,走到床榻旁,取出一瓶魂氣,引出一絲點入素手的眉心,再次問道:「萬基是誰?」

  素手眉心起伏几下,片刻後睜開雙眼,直接探手拿過盧通手裡的魂氣。

  「寶煉宗第三位宗主的二弟子。」

  「大能弟子?」

  「嗯,根據宗門內的記載,第三位宗主死於渡劫。」

  盧通放心一些。

  出竅、分神、渡劫、大乘,出竅很難、分神很危險,但是和渡劫相比全部不值一提。

  渡劫,渡的是水、火、風、雷、陰、陽等劫難。

  此境界,神魂世界幾乎自成一界,開始凝聚五行、風雷等,每凝一物,都伴隨著一次開天闢地般的大劫。

  「你找到他的墓了?」

  素手伸出手掌。

  盧通疑惑了一下,笑著搖了搖頭,又取出一瓶血氣、一瓶法氣放入掌心,道:「你應該知道,我不是吝嗇之輩。」

  素手翻手收起,起身掃了下拂塵,朝外面走去。

  「不是墓,是閉關之地。」

  盧通看著遠處的背影,舔了下嘴唇,臉上浮出些許笑意,縱身一躍,化作一道血光緊追上去。

  一座石山,山腳下種了一棵龍爪朱梅。

  朱梅的樹幹粗如山峰,形如藤蔓,順著山體向上攀爬,仿佛兩座山糾纏在一起。

  龍爪朱梅可以在岩石內紮根。

  素手指向一截凸出岩石的樹根,道:「入口應該在後面。」

  盧通走近過去。

  這截樹根只是根脈的極小一部分,可是直徑仍然超過一丈半,無數年的生長中樹根和岩石徹底長在了一起。

  他按在樹根上,慢慢發力,樹根紋絲不動。幾息後,隨著一抹金色浮出,手掌逐漸變成金色蛟爪。

  「嘣!」

  樹根上蹦出一塊樹皮。

  盧通心頭微驚,立即停手,看著樹根上醒目的赤紅缺口,問道:「只有一個入口?」

  「沒有詳細記載。」

  他蹙了下眉頭,仰頭看向天上,道:「我們把樹根砍了,他們會不會發現?」

  「就算現在發現不了,以後也遲早發現。」

  「以後……」

  盧通收回眼神,心中盤算了一番,道:「你記在紙上的龍牙冠、天錯圖,都是些什麼寶貝?」

  「龍牙冠是真龍的獠牙,一共四枚。天錯圖和掃光拂塵一樣,都是源自仙器『寂天雲』的靈寶。祝雷賀隱法袍是萬基祭煉的法寶……」

  「閉死關,生死未卜,不可能帶著靈寶進去。」

  素手瞥了一眼,道:「閉死關最重要的就是一口破死求生之氣,若是心存死意,何必多此一舉。」

  「也對。」

  「靈寶可能不在,不過很可能有《三守經》,說不定還有其他典籍。」

  「嗯。」

  盧通緩緩點頭,咽了咽喉嚨,道:「這裡的山是什麼石頭。」

  「震石。」

  「等我找出遁石之法再出手。」

  「好。」

  二人返回石屋。

  進入屋內,素手返回床榻上,取出拂塵,再次開始修行。

  盧通盯了一息,走近過去,探手摟過,道:「行了,以後有的是時間修行。」

  「我有正事要做。」

  「什么正事,比我們的好事還重要?」

  ……

  「庸殿主,我需要一道化妖之法,最好可以遁破一切天下奇石。」

  「國主,一法難破萬法,這種法門對神墟來說也十分珍惜,神靈不修妖法,未必可以找到法門。敢問國主為什麼要這類法門?」

  「遁石。」

  「我會向神主求取,不過不敢保證求來法門。」

  「無妨。」

  紫氣殿內,盧通坐在榻上,道:「此事若成,我會著手安排下一次活祭。」

  「明白。」

  半個多月後,庸慵進入紫氣殿,道:「拜見國主。」

  「如何?」

  「法門難尋,不過神主賜下一件神寶『避土珠』,同樣可以土遁。只要神力充足,可以遁破一切奇石。」

  庸慵遞過一枚寶珠。

  避土珠,土黃色,光澤晦暗,十分不起眼,不過入手極沉,儲存在珠內的神力極其充沛,猶如一座大山。

  盧通神色一喜。

  灌入法力,念頭微動,引動珠內的神力,避土珠散出一捧沙塵,如雲彩一般向四面飄蕩。

  他嘗試了一番,道:「庸殿主,辛苦了。」

  「不敢。」

  庸慵低下頭,道:「國主,神主賜下寶珠時托我詢問,術國什麼時候可以向北方擴展疆域?」

  盧通耷拉下眼皮,沉吟不語。

  北方有連舟山的地盤。

  連舟山一直在試探、摸索,至今沒有確定是否重返陸地,現在不能得罪。

  「庸殿主,遵天神界似乎很著急?」

  庸慵氣息遲滯了一下,沉默許久後嘆息一聲,道:「國主猜測不錯。」

  「為什麼?」

  「遵天神界需要新的神界、神靈。」

  盧通雙眼微睜,道:「有敵人?」

  「與敵人無關。」

  庸慵略作沉吟,道:「遵天神界偏安一隅,千萬年來新神全部生於此界,如今新生神靈的靈智日漸遲鈍,必須開闢新的神界。」

  神靈一向神秘。

  盧通第一次聽到此類知識,追問道:「為什麼會這樣?」

  「不清楚。我有一些猜測,可能類似於死水易腐。也可能與陰陽有關,無邊世界中陰陽周轉、五行循環,神界內有晝無夜,四季長春,陰陽已經失衡。」

  盧通微微頷首,思量了一番,道:「辛苦殿主轉告神主,術國也是良妖正國的根基,我可以保證術國萬無一失,只不過向北進取與連舟山有關,還請再等待些時日。」

  「是。」

  庸慵告辭離開。

  小青鳥進入殿內,道:「國主,秦宗殿主求見。」

  盧通看著寶珠,揉搓了兩下,按下急於尋寶的心緒,翻手收起,道:「帶進來。」

  「是。」

  秦宗進入殿內,躬身道:「拜見國主。」

  「什麼事?」

  「國主,這是好妖商會這些年違背的律法。」

  秦宗遞過一本厚冊子。

  盧通接過翻看。

  好妖商會,狐河率領一群半妖成立的商會。

  半妖天生孤窮,起家十分困難,好妖商會可以崛起,與一些不好的手段有關。

  坑、蒙、拐、騙,全部犯過,只不過當時大勢是國商退出,需要扶持民商,才讓他們躲過一劫。

  盧通看了一會兒。

  本來放鬆的神色,逐漸凝重起來。

  剋扣工錢、以劣充好、打壓對手、收買塔主、低價占山、謊報瞞報……本來想敲打一下好妖商會,沒想到竟然揪出來這麼多把柄。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道:「這些你都知道?」

  「知道一些。」

  「呵呵。」

  盧通突然笑了兩下。

  秦宗後背一涼,立即埋下身子,道:「國主,水清無魚,商人之道也是鑽營之道。若想用他們,就必須容忍他們帶來的弊病。」

  「這麼說,不光是好妖商會,飛陽、守正、豐泰也是一樣的?」

  「大小商會,無一清白,無非深淺、多寡而已。」

  盧通斂起神色,心中的憤怒迅速消散。

  人性如此。

  秦宗說的是商人,可是商人之外,其他人也是一樣。

  這是一個「利」字居首的世界。

  人心不足、人慾旺盛,天外天的大能是如此,他這個一國之主也是如此。

  「下去吧。」

  秦宗躬下身子,道:「國主,狐河有大不敬,可是罪不至死。狐河已經知錯,那日之後一直在求見國主,還主動拿出一千萬張血符。屬下懇請國主饒他一次。」

  「秦殿主為什麼如此偏愛狐河?」

  「與狐河無關,而是商人生性警惕,需要嚴防死守,可是也不能逾越界線,其中分寸很難掌握。」

  「我逾越了?」

  「屬下不敢。」

  盧通搖了搖頭,收起冊子,道:「給他一個教訓,那一千萬讓狐河去補繳稅款,必須光明正大的補繳。」

  「屬下明白,我會親自督查其餘商會。」

  「去吧。」

  「屬下還有一件事。」

  盧通有些心煩了,道:「快說。」

  「稅務複雜,當時放寬一碼是為了激勵小商販,他們家底微薄,這次補繳能否放過他們?」

  「可以。」

  「國主仁厚!」

  秦宗行了一禮,低著頭退出大殿。

  「想不到,六殿裡的大好人竟然是管智殿的……」

  盧通念叨了一句,縱身飛起,離開紫氣殿後化作一隻灰斑雀,朝朱陵方向飛去。

  ……

  朱陵深處,盧通、素手再次站到龍爪朱梅旁邊。

  「準備好了?」

  「好了。」

  盧通一手捏著避土珠,另一手張開手臂,笑吟吟地看過去。

  素手瞥了一眼,主動走進臂彎里。

  「走!」

  避土珠散出一股黃沙,捲起二人緩緩沉入岩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