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小兆

  第724章 小兆

  小兆國。

  曲生沙島,島外的淺灘上散布著一個個蟹池、蝦田等,島內坐落著幾個把蟹殼煉成甲片的蟹坊。

  一個蟹池中央有幾艘船屋拴在一起,三個人在船內小聲說話。

  「胡大哥,仗打了一年了,什麼東西都漲價,只有我們的工錢不漲,再這麼下去連肚子都填不飽了!」

  「老大,阿懷說的對。上面讓挖新池,不添人、又不給錢,還不是讓我們白干。」

  「其他幾家怎麼說?」

  「罷工,從月底開始,不漲工錢就罷工。貓耳、老歡山、丫口,附近的蟹場都同意加入,還有島上的煉甲坊、蟹坊。」

  「罷工……阿懷、小駿,我問你們,要是商會不雇我們,去找外面人怎麼辦?」

  「胡大哥,外面也在罷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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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老大,我們所有人一起聯手,不漲錢就不養蟹,他們總不能自己養吧?我們只要我們該拿的。」

  「哎。」

  一聲嘆息後,安靜了片刻聲音再次響起:「阿懷、小駿,你們說的這些話,是不是那個什麼夫子教的?」

  沒有人回應。

  又是片刻安靜,那人道:「今晚帶我一起去見夫子。」

  「嗯。」

  ……

  兩個月後。

  台治沙島外,一個赤膊青年劃著名獨木小船靠近一艘船屋,左右看了兩眼,迅速鑽入屋內。

  「徐夫子、葛夫子、劉夫子,曲生沙島的人被打了,傷得不輕。那些人留下一句話,明天復工,不然這次是打人,下次就是要命。」

  屋內,徐徐行坐在最上方。

  旁邊另有兩個年紀稍長的修士,其中一人看向徐徐行,道:「他們急了,現在是關鍵時候,必須扛住。」

  另一人取出一個儲物袋,倒出一堆閃爍著法光的貝殼。

  「顧笛,把這些靈貝分給受傷的人。告訴他們,台治沙島已經漲了工錢,繼續堅持下去,他們耗不過我們!」

  「我替兄弟們謝過葛夫子。」

  顧笛準備離開。

  徐徐行起身道:「顧笛,麻煩你找人送我去曲生沙島,我親自過去一趟。」

  「徐夫子!」

  另兩人神色稍變,互相對視一眼,道:「徐夫子,太危險了,他們已經察覺到了我們,現在肯定盯得很緊。」

  「越是危險才越要去,這種時候我要和曲生沙島的兄弟們站在一起。」

  「徐夫子!」

  二人執意阻攔。

  顧笛心神大受觸動,跟著一起勸說,道:「徐夫子,你不能去,只有你安全,我們大家才有希望。」

  「希望不在我這裡,在你們身上。」

  徐徐行神色誠懇。

  顧笛看著徐徐行,一股熱血湧起,臉皮迅速泛紅,道:「夫子,我和你一起去!」

  「好。」

  ……

  半個月後。

  一艘形如蜈蚣的扁船緩緩靠近曲生沙島,船上站著幾十名雙頭、四臂的披甲修士,人人手持長槍、雙刀。

  泥蜈蚣,小兆國的戰船之一。

  一艘小船靠近過去,兩個人影登上泥蜈蚣,在披甲修士的包圍下進入船艙。

  「鬍子寒!」

  一個中年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沉的盯著下方一個人。

  鬍子寒也是中年人。

  只不過二人截然不同,一個白、一個黑,一個富貴、一個寒酸,一個氣勢洶洶、一個畏畏縮縮。

  中年人又看向旁邊,道:「你是誰?」

  「顧笛!」

  顧笛仰著頭,直視上面的中年人。

  中年人緩緩點頭,道:「你就是顧笛,我聽說過你,就是你挑撥他們犯上作亂。來人!」

  「在!」

  兩個披甲修士進入房間,把鬍子寒、顧笛夾在中間。

  中年人站起身,狠狠地盯著顧笛,道:「給你最後一次活命的機會,藏在後面的『夫子』在什麼地方?」

  顧笛左右瞥了一眼,哼了一聲,道:「朱掌柜,你是來談條件,還是來立威的?」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

  「你以為站在這裡的只有一個顧笛?」

  顧笛盯著中年人的雙眼,大聲道:「朱掌柜,上千人吃不飽飯,你今天殺一個顧笛,明天還有幾百幾千個顧笛站出來!」

  二人互相對視。

  顧笛察覺到朱掌柜眼中閃過一絲退縮,想起夫子交代的話,立即道:「朱掌柜,你知道沙島上的人有多苦嗎?」

  朱掌柜轉身坐下。

  顧笛道:「一年多以來,蟹場的人每天除了養蟹,還有挖新蟹場。蟹坊,每個人每天必須捶打出二十片蟹殼護甲。比一年前辛苦幾倍,一年來糧價也翻了一倍。可是我們的工錢呢?只漲了一點零頭!」

  「大敵當前,不光你們辛苦。」

  朱掌柜坐下後似乎換了一張臉,嘆息道:「你們知不知道,你們罷工時,我們的玲瓏道兵正在外面和敵人拼命!」

  旁邊,鬍子寒低下頭,心中生出一些愧疚。

  顧笛紋絲不動,大聲道:「我們也在拼命!我們在拼命的養蟹、拼命的鍛造蟹甲,還是餓著肚子拼命!」

  船內二人交鋒時,四面八方鑽出一艘艘小船、船屋等,逐漸靠近泥蜈蚣,把大船團團圍住。

  「漲工錢!」

  「漲工錢!」

  「漲工錢……」

  聲音傳進房內,朱掌柜臉色瞬間陰沉下去。

  「你們想幹什麼?」

  顧笛道:「朱掌柜沒有聽到嗎?」

  「好,好……」

  短短几息,外面爆發了幾次衝突後,吼聲變成了:「毀蟹池!燒蟹坊!」

  「哼!」

  中年人大步朝外面走去。

  顧笛快步跟上去。

  「住口!」

  朱掌柜運起法力,大吼一聲。

  剎那安靜後,更多人一起吼道:「毀蟹池!燒蟹場!」

  「反了!」

  顧笛看到周圍的道兵開始出動,舉起右臂,道:「安靜。」

  吼聲立即落下。

  顧笛道:「今天朱掌柜親自過來,就是要給我們一個交代,我們先聽朱掌柜怎麼說。」

  一片寂靜中,幾百雙眼睛看向朱掌柜。

  朱掌柜莫名有些緊張,沉默了一會兒,道:「大家的意思我都知道了,我會告訴東家。在此之前,還請大家儘快恢復……」

  「漲工錢!」

  顧笛舉起手臂,大聲喊道。

  下一瞬,吼聲再次響起,把泥蜈蚣連同上面的朱掌柜等人一起淹沒。

  「漲工錢!」

  ……

  半個月後。

  石籠沙島,島內、島外長滿了又矮又粗的樹木。

  樹薯,溢河內獨有的樹木,可以在泥沙中紮根,結出的果實比水薯更大,也更難吃。

  幾顆樹薯中央,茂盛的樹枝、樹葉等圍出一個隱秘「密室」。

  徐徐行、葛夫子、劉夫子躲在裡面

  葛夫子臉頰瘦削,精神卻十分旺盛,道:「台治、采博、曲生、浮星……有這七個沙島作為表率,後面就是勢如破竹!」

  「不錯,很多人正在主動找我們。」

  劉夫子也十分振奮。

  徐徐行卻眉頭緊皺,道:「不能大意,越順利、越危險,我們必須小心……」

  「夫子!快逃!」

  一人撞破樹枝,滿臉慌張道:「他們包圍了沙島!快逃!」

  「走!」

  徐徐行取出三張妖皮。

  三人迅速披上妖皮,向下鑽入水中,化作三頭泥蜥,繼續鑽入泥沙朝島外逃去。

  ……

  紫氣殿。

  盧通坐在榻上,看著徐徐行送回來的密信,眼中閃過一道道亮光。

  章橋說,無根之木,難以成林。

  而徐徐行才離開一年半,已經在小兆國種出了一片樹林。

  「小青鳥。」

  「在。」

  「告訴秦宗,三天內湊齊一百萬枚白貝、十萬枚黃貝、一萬枚紫貝。」

  「是。」

  靈貝,小兆等國的貨幣。

  罷工也得吃飯,徐徐行種出的「小樹林」,一半是靠手段,另一半是靠靈貝鋪出來的。

  小青鳥離開大殿。

  盧通重新看了一遍,道:「手裡沒有刀子,光靠嘴巴可不行。」

  他收起密信,離開紫氣殿,順著流淌的泉水走出幾里,進入一棟位於僻靜樹林內的黝黑宮殿。

  步幽宮。

  不屬於六殿,也不屬於百山,是一個獨立的宮殿。

  盧通進入殿內。

  殿內光線微弱,一人正坐在左側,面前懸著一枚黝黑血種,手裡托著一塊泛著銀光的金屬。

  看見盧通後,此人迅速收斂法門,行禮道:「拜見國主。」

  「嗯。」

  盧通走到大殿深處坐下。

  「步涉鋒還沒有出關?」

  「回國主,沒有。」

  「步惜變呢?」

  「在術書城休息。」

  「三天後,一起來紫氣殿,需要你們出去一趟。」

  「是。」

  步家人,上次十八人進入萬魔大陣,最後十一人成功破入金丹境,不過得到血靈的只有一男一女。

  一個步試危,一個步惜變。

  步涉鋒開始嘗試凝嬰後,二人輪流坐鎮步幽宮。

  三天後。

  紫氣殿內,盧通丟出兩個儲物手鐲,道:「徐徐行在小兆國,你們去幫他。先去白猿國風毛島找他們的島主,稟名身份後靜等徐徐行安排。」

  徐徐行人脈極廣,上至章橋、劇黍,下至啟智山的普通學子,上下之間涉及許多池主、塔主,以及各個屬國的島主、百官。

  盧通原本知道一部分。

  這次徐徐行出行,獨自安排好了一切事項,其中透露了一些人手。

  他看到之後也心中暗驚。

  二人接過手鐲。

  盧通又取出信件,道:「把這封信交給徐徐行。」

  「是。」

  「此行小心為上,寧可失手也不能出現意外。」

  「明白。」

  ……

  三個月後。

  深夜,小兆國內,一艘艘船隻離開沙島,駛入無邊黑暗中。

  船隻緩緩行過。

  背後,一雙雙「眼睛」死死地跟在後面。

  幾十艘船漫無目的地遊蕩。

  兩個多時辰後,跟在後面的「眼睛」陸續收到消息,追上去截住船隻,闖入船艙內搜查。

  「人呢?」

  「什麼人?船上就我一個人。」

  「少廢話,大半夜的不睡覺,出來幹什麼?是不是去找夫子?」

  「不是,我出來遛彎。」

  「跟我走!」

  與此同時。

  石籠沙島上,一顆顆歪斜、折斷、燒焦的樹薯林間,有一艘殘破船屋略微傾斜地陷在泥沼內。

  一頭泥蜥拖著一人跳出泥沼,恢復成人形,道:「徐夫子,最後一個到了。」

  「辛苦危兄。」

  徐徐行拱手行了一禮,挨個看過步試危、步惜變,道:「辛苦二位去島外警戒。」

  「好。」

  二人重新化作泥蜥,鑽入水中,朝島外游去。

  船屋內。

  地面傾斜,地方狹小,一群人擁擠在簡陋破屋內,沒有絲毫不滿,反而眼神熾熱。

  「徐夫子,我們贏了!」

  徐徐行笑著點了點頭,道:「大家贏了。」

  「是徐夫子帶我們贏的!」

  「對!」

  徐徐行搖頭推脫,道:「不是我,是所有人一起。所有人團結一心,抵擋住了島主、商會的壓迫,拿回了我們自己的東西!」

  「所有人!」

  眾人群情激奮。

  徐徐行卻嘆了口氣,澀聲道:「還有小駿、阿成、弓叔,他們用命幫我們鋪路,這裡面有他們一份。」

  氣氛瞬間變得沉悶。

  幾息後,一人悶聲道:「報仇!」

  「是石籠糧行的護衛殺死了弓叔,我親眼看到的!」

  「還有玲瓏道兵!」

  房間內又陷入寂靜。

  有人不敢和玲瓏道兵為敵,不過心中一樣憤怒。

  徐徐行環視一周,緩緩搖頭,道:「不,我們不能主動出手。」

  「為什麼!」

  「因為我們太弱了!」

  本是沉悶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

  徐徐行再次環視一周,與每個人都對視一眼,道:「這次勝利是因為我們足夠團結,但是下一次呢?他們有了防備,我們靠什麼取勝?」

  「我們可以一直團結下去!」

  「還有下次嗎?」

  「徐夫子,他們已經同意漲工錢了。」

  「哎。」

  一直沉默的葛夫子嘆了口氣,道:「沒有這麼簡單,你們想想,一直以來高高在上的島主、老爺們,被我們這些人欺負了一次,可能輕易放過嗎?」

  「他們不願意放過,為什麼還漲工錢?」

  葛夫子道:「權宜之計罷了,為了讓我們儘快復工,重新替他們賣命。現在答應的越爽快,報復就越狠。」

  「啊?」

  「徐夫子,我們該怎麼辦?」

  大部分人沒有經歷過大事,被裹挾著贏了一次,心中充滿了得意。聽到可能還有報復,立馬又感到害怕。

  徐徐行道:「所以我們不能停,必須繼續團結更多人。另外,我們必須有自己的『玲瓏道兵』!」

  眾人臉色各異,不敢再應聲,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徐徐行繼續道:「團結我們的同命人,團結我們的親朋好友,團結山島的道友。不為其他,只是為了自保,防止他們說話不算話,防止他們報復我們!」

  「我相信徐夫子!」

  「我也相信,可是……我只會養蟹。」

  徐徐行微笑著說道:「沒事,我們從身邊做起,先拉攏身邊人與我們站在一起……」

  許久之後。

  眾人陸續散去,由步試危、步惜變送回各個沙島。

  徐徐行三人仍然留在破屋內。

  葛夫子道:「殿主,不太妙,他們想就此罷手。」

  「無妨。」

  徐徐行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溫和,反而異常冷漠,道:「只要還在打仗,小兆國遲早會幫我們。」

  「殿主的意思是……」

  「打仗很費錢,錢從哪裡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