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九國

  第722章 九國

  一具具浮屍順水而下。

  下游處,數十艘小船陸續打撈起屍體,把妖皮、屍體、遺物等裝入船艙,準備戰後一起還給家屬。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省心

  「頭兒,死了好多人。」

  「打仗嘛,哪兒有不死人的。」

  一艘船頭上,兩個撈屍工正小聲說話,其中一個年紀小些的左右看了兩眼,道:「頭兒,我剛看見張黑子偷藏了幾張妖皮。」

  「嗯?」

  「真的,船篷的夾縫裡有個儲物袋,妖皮就藏在裡面。」

  「行了,別做聲,就當沒看見。」

  數里外,盧通一動不動地站在甲板上。

  蕭龍庭落在旁邊,渾身氣血翻滾,一襲雪白皮裘上殘存著些許冰雪。

  「國主,江豬敗退了。」

  「嗯。」

  盧通從遠處收回視線,道:「這裡交給你了。」

  強武樓實力很強,除了蕭龍庭外,鳴鳳、爵名峰等也在強武樓掛名,有足夠的實力獨當一面。

  「是。」

  爵天牛拱手應下。

  盧通邁出一步,背後閃過一束火焰翅膀,瞬間遁出數里,落在一艘黝黑小船上。

  專門收屍的小船,船身窄長,船篷四四方方好似一口大棺材。

  「誰叫張黑子?」

  「張黑子拜見前輩!」

  船尾,一個赤膊青年拱手行禮。

  蕭龍庭落在旁邊,神色有些疑惑。

  盧通輕輕點了下腳,船篷中震出一個巴掌大的儲物袋。

  「你的?」

  「冤枉!前輩,這不是我的……」

  盧通散出一束法力。

  儲物袋抖了幾下,倒出三張妖皮,一張是黃彪虎、一張蠟黃色的蠻甲鱷、一張黑色的蠻甲鱷。

  「誰藏的?」

  船上一片寂靜。

  張黑子立即跪倒,道:「前輩,不是我藏的……」

  盧通沒有理會,縱身飛起,化作一道火光遁向西方。

  蕭龍庭臉色十分陰沉。

  成嬰之後,第一次出手就占了上風,本想好好立功,沒想到在這種地方丟了臉。

  他狠狠盯著張黑子,又挨個看過這艘船上的所有人,沉聲道:「黃鯊!」

  「在!」

  「把張黑子扒皮抽骨,一條船上的全部送進衝鋒舟,下次率眾衝鋒。」

  「是。」

  ……

  三天後。

  盧通坐在殿內,正看著蕭龍庭送來的戰報。

  「國主,雲傲殿主求見。」

  「進來。」

  雲傲進入殿內,道:「濟國準備動手,正在集結道兵。」

  盧通神色定了一下,道:「打我們?」

  雲傲彈過一張字條,道:「這是集結之地,都在東邊、東北方向的邊界城池,單是魔族不值得派這麼多人。」

  盧通看了兩眼,心中有些疑惑。

  這些年,濟國一直沒有主動來犯,並國之後先是休養了幾十年,十餘年前開始向西出兵,準備吞併各個小國。

  他看到蕭龍庭送來的戰報,下意識覺得不是巧合。

  「我們剛剛動兵,濟國就主動來襲,難不成想壞我們的好事?」

  「不知道。」

  盧通沉吟了一番,道:「繼續盯著,查清他們一共動用多少兵力。把消息傳給強武樓,另外給玉潮傳一道消息,讓她做好準備。」

  「好。」

  雲傲退出紫氣殿。

  盧通獨自坐了幾息,縱身飛去,朝抵牛關方向遁去。

  地下,裂縫深處。

  盧通進入蛛繭。

  典四兒正站在桌邊,桌上血霧飄蕩,幻化出山川、城池等。

  「老爺。」

  盧通走到桌邊,看向桌上地圖,道:「大缽、定國……你們要繼續向南?」

  登真國快亡國了。

  無數魔眾常年騷擾,整個國家連續凋零了幾十年,已經淪為一片破敗,現在舉國上下人口不足五十萬。

  而大缽、定國,位於登真國的更南邊。

  典四兒倒了一杯茶,道:「四面試探,哪裡有可乘之機就朝哪裡下手。」

  盧通接過茶杯,又看了兩眼地圖,道:「為什麼不占據登真國?」

  典四兒緩緩搖頭。

  「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第一魔主說過,有了根就有了弱點,我們實力孬弱,只有四處躲藏才有一線生機。」

  他立即有些心動。

  「你們不要,我若是出手呢?」

  典四兒看向盧通,神色有些莫名,片刻後搖頭道:「老爺不會同意的。」

  「什麼?」

  盧通有些疑惑。

  典四兒道:「第一魔主早有此意,與老爺共分國土,老爺取地上、我們取地下,我已經替老爺回絕了。」

  盧通眨了下眼。

  魔族可以合作,但是不能徹底綁在一起。魔族四面出擊,得罪的人很多,他們沒有根,可是良妖正國有根基。

  他走到旁邊坐下,喝了口茶,道:「濟國要動手了。」

  「我知道。」

  典四兒坐在旁邊,道:「第一魔主他們不願意出手,我會派人阻攔,不過僅憑我一人之力,堅持不了太久。」

  「他們出動多少人?」

  「不會太多。良妖正國是一塊硬骨頭,輕易啃不下來。弱囂的心腹去攻打千泉等國,這次是幾大峰主出手,他們自成一派,不會浪費手下的性命。」

  盧通放心許多。

  各國源自宗門,絕大部分國家都是按照實力一起瓜分權利,各自掌管一部分,一起治國、一起出征、一起分好處。

  像良妖正國這種,從頭教化百姓,無論文、武、商等全部起用普通人的,反而不多見。

  他左右看了兩眼,道:「祥歡、仙眉走了?」

  「嗯。」

  典四兒笑了下,取出一個捲軸,道:「老爺不必多想,舊的走了,新的也快有了。此人很可能是『六絕仙姿』之一。」

  盧通搖了搖頭。

  他想的才不是舊人、新人,而是好奇典四兒又有什麼動作。

  上次一戰,咆川、倪宣曲等大顯神通,典四兒幾乎沒有插手的餘地,盧通很了解典四兒,很清楚她的感受。

  這種無能為力的事情,經歷一次已經足夠了,典四兒肯定會想盡辦法提升實力。

  沒有大能扶持,可以依靠的只有邪法。

  典四兒攤開捲軸,道:「老爺覺得如何?」

  盧通斂起念頭。

  畫中是一個光頭,沒有頭髮,也沒有眉毛、睫毛,光溜溜的渾圓腦門好似一大顆照明寶珠。

  他勾起嘴角,笑道:「果然是一絕,我還從沒有見過這麼規整的光頭。」

  典四兒也露出笑意。

  「我也不敢確認是她,洞海宗留下的典籍中有一句介紹『日夜有光,炯然可鑑』。當時還不明白,打聽到此人後才偶然想到。」

  「她是誰?」

  「奢光夫人,大斗國巨富,經營錢莊生意,主要兌換各國的貨幣,實力十分雄厚。」

  「大斗……」

  盧通知道這個國家。

  大斗國,千泉國的盟國之一,他們正在一起抵禦濟國。

  此國以矮為恥,百姓十分魁梧,動輒身高過丈,國中的房屋、書本、鍋碗等一切東西全都很大。

  他想了一通,轉頭看向典四兒。

  「大斗國相距不近,你竟然可以打探到那裡。」

  典四兒的消息,看起來比雲傲還靈通,而雲傲背後有整個良妖正國。

  典四兒無奈地搖了搖頭,道:「實力不濟,耳目再不靈敏一些,如何繼續向下走?」

  盧通沒有再追問。

  人各有命。

  九夫人有九夫人的命,典四兒也一樣。

  「凡事三思。」

  「嗯。」

  ……

  半個月後,濟國、良妖正國再次交戰,在魔土之上開始一日日的廝殺。

  三個月後,蕭龍庭攻克江朱神墟,繼續朝小兆、天連等國逼近。

  江朱神墟。

  神墟內水霧飄蕩,淡紅色水霧隨風輕搖。霧下是淺水泥灘,水質渾濁,暗紅色泥土十分軟爛,上面漂浮著一個個大鍋模樣的江豬泥巢。

  盧通踩在水面上,抬手挽過一層水霧,體會許久後,道:「當年這裡是什麼神靈?」

  庸慵懸在旁邊,道:「血中香,很古老的神靈,記載很少,生於溢河之中,擅長循環水、汽,培養河中水妖。」

  盧通點了點頭。

  淡紅色水霧中含有一絲「躁」氣,它會讓血氣沸騰,隱約間還有另一股輕靈之氣。

  「從你們神靈來看,這個神墟最適宜什麼妖獸?」

  庸慵翻了下眼瞼,道:「本土神靈,最適宜的自然是本土妖獸,溢河中常見的妖物都可以。」

  「江豬?」

  「此妖可以占據神墟,應該最適合。」

  「有勞。」

  《天地妖典》中沒有江豬的化妖之法。

  盧通已經察覺出了遵天神界對術國的器重,直接開口索要。

  「我會向神主請求。」

  庸慵應下後,留作遲疑,道:「我需要一場活祭,人數不低於百人。」

  「好。」

  ……

  兩側同時開戰,徵招了數十萬無業無地的流民,大大緩解了各池、各塔的壓力。

  同時也耗費了大量法寶。

  此外,戰場的廝殺導致遊蕩的血氣變得濃密,陣法中產出的血符增多,國庫豐盈,再次向各個商會定製法器、法寶。

  小波瀾迅速消散,良妖正國再次恢復繁榮。

  轉眼便是三年。

  這天,盧通盤坐在榻上。

  小青鳥闖入殿內,驚慌道:「國主,敗了,江朱神墟失守了!」

  盧通睜開雙眼,幽深雙目中閃過一絲波瀾,很快重新恢復幽深。

  「慢慢說。」

  小青鳥臉色蒼白,深吸一口氣,道:「剛剛傳回的急報,進攻小兆國的道兵遭遇了埋伏,已經潰敗,江朱神墟也一起失守。」

  小青鳥剛說完,章橋便進入殿內,沉聲道:「國主。」

  盧通沉默了一息,道:「去金蛟宮等我。」

  「是。」

  小青鳥、章橋一起退下去。

  盧通獨自坐在榻上,思索了許久,輕吐一口氣,道:「竟然敗了。」

  打仗很兇險。

  打贏了,巨大的利益之下,所有兇險都會煙消雲散。但是一旦打輸了,很多被戰爭掩蓋住的矛盾都會爆發出來。

  金蛟宮。

  短短片刻,四方金榻上擺滿了各種字條。

  章橋準備行禮。

  盧通擺了下手,過去坐下,道:「怎麼敗的?」

  章橋在對面坐下。

  「目前還不清晰,只聽說船隻陷入泥沼,無法脫身,大批敵人從四面圍攻,遭遇圍攻後潰敗。」

  「泥沼?」

  盧通蹙起眉頭。

  溢河中多水、多泥,蕭龍庭早有考慮。

  出征中,大部分船隻都是專門煉製的寶船,船隻寬大,船體輕、入水淺,不應該陷入泥沼。

  小青鳥陸續送來消息。

  「國主,爵殿主率領守嶺老人、幽一起援手,傳信說敵人已經退走,正在幫忙收攏殘兵。」

  「劇黍墟主請令,隨時可以率眾出征。」

  「醉劍國、白猿國已經派出人手,一起救人……」

  盧通問道:「蕭龍庭呢?」

  「目前沒有音訊。」

  小青鳥離開宮殿,很快又再次返回,臉色又一次變成慘白,道:「國主,爵殿主傳信,季山主不見蹤跡,蕭樓主正在尋找。」

  盧通瞳孔一縮。

  季寶寶不見了。

  他屏住呼吸,失神了一息,緩緩冷靜下來。

  季寶寶有兩命符。

  當初是九夫人掌管兩命符,後來轉交給了徐徐行。

  此符十分緊俏,不過以季寶寶的身份應該不難拿到。可是下一刻又有些擔心,徐徐行可不是九夫人。

  「去問徐徐行,季寶寶上一次更換兩命符是什麼時候。」

  「是。」

  小青鳥展翅飛走。

  一盞茶後,重新返回宮殿內,大聲道:「國主,徐殿主每隔十天便派人送去一張新符。」

  盧通長舒一口氣。

  存放十天的兩命符足夠救命了。

  一道道消息傳入金蛟宮。

  入夜。

  蕭龍庭帶著一人進入殿內,轟然跪下,道:「屬下辜負了國主的信任,請國主降罪!」

  「師父。」

  季寶寶站在旁邊,雙目無神,臉上、髮絲、衣袍上糊滿了泥水。

  「小青鳥,帶季寶寶去見忘秋。」

  「是。」

  二人一起退下。

  盧通站起身,走到金榻邊緣看著蕭龍庭,道:「怎麼敗的?」

  「中了算計。」

  蕭龍庭有傷在身,雪白皮裘多了幾道焦黑劍痕,悶聲道:「溢河水勢驟減,短短一炷香連降三丈,船隻全部陷入泥沼。之後……之後便遭到了圍攻。」

  「起來吧。」

  盧通坐回長几邊。

  蕭龍庭站起來,一聲不吭地站在原地。

  盧通喝了一口茶,朝旁邊瞥了一眼,道:「仗打完了?」

  蕭龍庭有些不明白。

  「咳。」

  章橋咳了一聲,道:「蕭樓主,一次交鋒而已,決定不了戰爭的輸贏。」

  蕭龍庭咬緊牙關,道:「回國主,沒完。」

  「既然沒完,愣在這裡幹什麼,還不回去接著打。」

  「是!」

  蕭龍庭轉身便走,走出幾步又回過身,一頭跪下去,道:「屬下一定攻破小兆國,否則,否則便……」

  「行了!」

  盧通打斷了蕭龍庭的話,道:「省點力氣,留著殺人的時候再用。」

  「是!」

  蕭龍庭起身離開。

  「哎。」

  盧通嘆了口氣,搖頭道:「章殿主,你有什麼想法?」

  「國主,截斷溢河,即便是大能也未必可以做到,必然是九靈宗留下的手段。小兆等國的實力,恐怕比預料的強。」

  「還有呢?」

  「四面包圍,絕對不止三兩個國家。我懷疑,這次可能是九靈宗分成的九個國家一起出手。」

  盧通漸漸平復心湖,神色恢復幽深。

  如果小兆等真心聯手,做到不分彼此、一起進退,又將是一個龐然大物。

  不過……

  他一直忌憚人心,更不相信有人可以不計私利。

  「你信嗎?」

  「國主是指……」

  「九個國家,單是國主就有九個人,算上元嬰真人、百官、巨富等,成百上千人的利益交錯在一起,真的可以一起進退?」

  「也許,可能和法門有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