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霉芝

  濃雲翻滾,磅礴靈氣湧入紫氣殿。

  殿內一枚血卵飄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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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一個時辰後,血卵破開,躍出一尊兩尺多高的赤身嬰兒,接著又鑽出幾百隻拇指大的五色小龜。

  「老爺。」

  血卵落下化作一個臉色蒼白的人影。

  盧通輕吐一口氣,看著典四兒,以及眾多半虛半實的小龜,問道:「這是什麼法門?」

  典四兒揮手一招,三百六十隻小龜分別吐出水、火等,連成一張五色大袍,籠罩在身上。

  「煞靈,自珍王送的法門。」

  「白送的?」

  盧通神色虛弱,緩緩靠向旁邊。

  典四兒落在榻上,扶起盧通的手臂,道:「自珍王有求於老爺,想讓我出面,說服良妖正國與魔族一起進退。」

  盧通垂下眼皮。

  魔族以掠奪為生,近些年邪法之事已經流傳出,名聲極差,不適宜成為同道。

  「自珍王太張揚了,四面樹敵,遲早遭遇圍剿,你回去之後早做堤防。」

  典四兒聽出了拒絕的意思,低下頭道:「魔族十分兇殘,我若停手,不用等到外人圍剿,其他三個魔主便會奪走我的手下。」

  盧通沉吟了一下,眉心傳出一些睏乏。

  三年了,幫助典四兒破嬰、祭煉煞靈,修為沒有一絲進境,反而神魂、血氣有所衰退。

  「李游海另有二心,可以拿來制衡自珍王。」

  典四兒思索片刻,察覺到了盧通的衰弱,道:「老爺先歇息,我已經成就元嬰,他們即便真想出手也需要掂量一二。」

  「嗯。」

  ……

  一年年過去,一場大戰打出了幾十年的太平。

  紫氣殿。

  一個青衫修士進入殿內,拱手道:「徐徐行,拜見師尊!」

  大殿深處,盧通坐在長塌上,神色欣喜,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

  徐徐行在千泉國曆練了近三十年,看起來沉穩了許多。

  盧通抬手示意,道:「坐下說話。」

  「謝師尊。」

  徐徐行坐在蒲團上,遞過一本冊子,道:「師尊,這是關於鑒澤、公豪、千泉等國的隱秘信息。」

  「好。」

  盧通抬手接過,道:「聽說千泉等國擋住了鑒澤國,具體內情如何?」

  「九國實力更強,先前大敗只是各有私心,無法使出全力。所幸各國都有有識之士,弟子和淡醉師姐一起走訪九國,陳述利弊、再以利誘之,最終才真正結盟。」

  「以利誘之,什麼『利』?」

  九國中可以看出利弊的不少,真正可以讓人行動的只有看得見、摸得著的利益。

  徐徐行道:「各國都不一樣。翼國折損過半,許之以復國;公豪毗鄰翼國,許之以翼國的國土;千泉國文官做大,許之以擁兵自重……」

  盧通靜靜聽完,眨了下眼,道:「這些年常和劇黍往來?」

  徐徐行的變化太大了。

  離開時只是才思敏捷,歷練之後已經有了一些爐火純青的意味。沒有師長指點,不可能成長的如此迅速。

  徐徐行道:「是,弟子時常和章殿主、劇黍等人書信往來。」

  盧通緩緩點頭,道:「很好,你們擋住了鑒澤國,濟國的攻勢才變得緩和,你立了一件大功。」

  「弟子應該做的。」

  盧通取出一些三寶之氣,遞過道:「這些年修行耽誤了,先去洪池靈地閉關,休息數日回來執掌經殿。」

  「謝師尊!」

  「去吧。」

  徐徐行起身行了一禮,退出大殿。

  盧通獨自坐在榻上,臉上浮出一絲笑意,自語道:「國強民富、人傑輩出,看來無需太久就可以成為一個『閒散』國主了。」

  臨近黃昏時,一個眉眼鋒銳的年輕修士進入紫氣殿。

  「父親。」

  盧通放下徐徐行帶回來的冊子,道:「泰兒,今天的書讀完了?」

  「還沒有。」

  盧通蹙起眉頭。

  修行以來,他最遺憾的就是底蘊淺薄,如今有了兒子,最上心的事情就是催促讀書。

  盧泰相貌英武,不過看到盧通蹙眉,神色立馬有些慌張,道:「下午母親喚我過去,讓我準備了一桌飯菜。」

  「今天什麼日子?」

  「七月初三。」

  七月初三,很普通日子。

  盧通收起冊子,起身道:「走,今天嘗嘗你的手藝。」

  經殿深處。

  一座小樓內,盧通、盧泰、九夫人圍坐在桌邊。

  九夫人眉眼含笑,道:「泰兒,給你爹盛一碗寒鯉湯。」

  盧泰立即起身盛湯。

  九夫人道:「老爺,這條寒鯉泰兒花了半個時辰才弄好。」

  盧通笑著點了點頭,接過碗嘗了一口。

  寒鯉,性寒、肉緊,很難入味,更難燉出魚鮮味。

  這碗寒鯉湯十分普通,沒有魚鮮,都是調料的滋味,和爵家的手藝相差極遠。

  「很好。」

  他放下碗,看向九夫人。

  九夫人笑了下,道:「泰兒,再讓你爹嘗嘗神國的金藕。」

  盧泰再次起身夾藕。

  一連嘗了幾道菜,盧通放下筷子,道:「可以了,去看書吧。」

  「是。」

  盧泰退到旁邊,朝二人行了一禮,獨自離開小樓。

  侍女送來飯後茶水。

  盧通喝了一口,道:「說吧,出什麼事了?」

  九夫人示意侍女退下,道:「行兒回來了?」

  「嗯。」

  盧通眼神低垂下去。

  九夫人道:「你準備怎麼安置行兒?派去囚陰殿做事,還是……還是執掌經殿?」

  盧通慢慢喝完茶,放下杯子,道:「自然是執掌經殿,行兒外出數十年,又剛立下大功,理應委以重任。」

  九夫人眼神閃了一下,道:「那泰兒怎麼辦?」

  「他若想從文,可以去囚陰殿輔佐章橋、劉寄心等。若是想從武,等蕭龍庭出關之後,去蕭龍庭麾下效力。」

  九夫人沉默了一會兒,道:「我想把經殿傳給泰兒。」

  「不行。」

  盧通早猜出了九夫人的念頭,直接打斷念想,道:「經殿掌管賞罰,是重中之重,泰兒學識尚淺、未經歷練,如何能夠執掌?」

  「他才三十未滿……」

  「我三十歲時已經在生死之間闖了幾個來回,行兒在這個年紀也可以獨當一面。他呢?」

  九夫人神色不悅。

  盧通搖了搖頭,道:「實力夠了,該有的都會有。實力不夠,送到手裡也抓不住。你現在替他張羅這麼多,不是幫他,反而是在害他。」

  九夫人慢慢低下頭,沉默了許久,道:「只剩下幾十年了,等我走了,這世上除了泰兒什麼都留不下。」

  九夫人抬起頭,看著盧通,道:「就連你,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會忘得一乾二淨。」

  「哎。」

  盧通嘆了口氣,起身道:「刀在石上磨,人在事上練。你管得夠多了,過幾天讓泰兒去墟國。」

  ……

  九月末,晚稻即將成熟。

  夜幕下,良妖正國自東向西,大半個國土的上方籠罩著一層黑雲,悄無聲息間,雨絲墜落,無數滴透著黑色的雨滴滲入地面。

  第二天。

  盧通正在休憩時,門外響起小青鳥的急切呼喊。

  「國主,章殿主求見,有要事稟告!」

  盧通猛地睜開眼。

  旁邊,一具白皙無暇的嬌軀也一起醒來。

  盧通猛然驚醒,一時間心緒難寧。

  「來一塊冰。」

  雪晴伸出手指,點在半空,迅速凝出一枚六角冰花。

  盧通拿過冰花,嚼了兩口用力咽下去,縱身躍起裹上一層血袍,大步走出房間。

  「出什麼事了?」

  「不知道,章殿主看起來有些慌亂。」

  紫氣殿外。

  盧通剛剛落下,章橋快步走到面前,遞過一把黑草,道:「國主,大事不妙,一夜之間,莊稼毀了九成。」

  盧通瞳孔一縮,立即拿過黑草。

  一把水稻。

  良妖正國的水稻一年兩收,早稻在六七月,晚稻在十月中下。此時已經結滿了稻穀,不過全部被染成黑色。

  他用手掌一搓,沉甸甸的稻穗變成一把黑色「灰燼」。

  「怎麼回事?」

  「具體還不清楚,可能和昨晚的大雨有關。」

  二人說話間又有幾人飛來,徐徐行、秦宗、白巧一起走到殿前。

  白巧遞過一張紙,道:「國主,母親說是『霉芝』作怪,此物肉眼難見,專門侵蝕穀類。」

  紙上畫了一張黑色蛛網狀的蘑菇。

  盧通接過看了一眼,轉手遞給章橋,道:「傳令徐陵,立即查清此事。」

  「是。」

  章橋匆匆離開。

  秦宗道:「國主,請國主向術國、連舟山求助,支援各種穀物。並且立即開啟倉庫,維持糧價平穩。」

  盧通蹙起眉頭,道:「如此緊急?」

  秦宗嘆了口氣,沉聲道:「只會更急,近年人口暴漲,糧食本就十分緊張。經此一事,我擔心恐怕會爆發流民。」

  盧通攥緊拳頭,捏緊手裡黑灰,道:「是濟國,還是血煉國?」

  沒有人回應。

  「呼!」

  他咬緊牙關,吐出一口氣,道:「開倉庫,再告知各個商會,現在是非常時期,操縱糧價罪同叛國。」

  秦宗猶豫了一下,道:「國主,商會那邊能否由我應對?」

  盧通想了一下,緩緩鬆開手掌。

  當務之急是需要糧食,需要向各大商會借力,不能太狠,得讓他們有利可圖。

  可是又不能太松。

  「好,去吧。」

  秦宗快步離開。

  徐徐行神色嚴肅,道:「師尊,我擔心這種事恐怕不會只有一次。」

  這種事,來一次是大事不妙,再來一次就成了大禍臨頭。

  盧通咬了咬牙關,看向白巧,問道:「師妹,霉芝該如何應對?」

  「殺之不絕,只能等或者洗。穀物耗盡後,霉芝三天內便會死亡。或者用清水沖洗,黑色溶成為淺灰色,只需半息霉芝便會死亡。」

  「防不住?」

  白巧緩緩搖頭。

  當晚。

  紫氣殿內,盧通盤坐在榻上,章橋、徐徐行、劇黍、盧泰全部坐在下方。

  章橋道:「墟國、血煉國、寶國全部受到霉芝波及,只有濟國倖免。」

  「這麼說是濟國的手段?」

  盧通神色陰冷。

  劇黍道:「未必,或許是故意如此,把禍水引去濟國。除了墟國沒有實力外,血煉國、寶國全部有嫌疑。」

  徐徐行道:「只需要靜觀幾天,看看血煉國、寶國有沒有應對霉芝的準備,到時自然可以斷定真兇。」

  盧泰左右看了幾眼,只剩下自己沒有開口,可是又不知道說什麼,思索了一下,道:「父親,還有魔族。」

  盧通瞥了兒子一眼,道:「今日糧價如何?」

  章橋道:「此事人人皆知,百姓大肆瘋搶,市價翻了兩倍,轉手還能再翻一倍。我們必須儘快穩定民心。」

  「術國答應來援,明天送來第一批糧食。」

  「術國已經是神國,田地稀少,恐怕杯水車薪。」

  「無妨,先宣揚出去安撫百姓,剩下的再去找遵天神界、連舟山。」

  「是。」

  章橋閉口不言。

  劇黍道:「若是沒有辦法,可以發動戰事,舉兵攻入血煉國。」

  「嗯。」

  盧通緩緩點頭。

  此舉是一舉多得,可以搶吃的,可以轉移矛盾,也可以減少人口,還可以趁機攻占土地。

  他思索了一下,道:「無論是不是濟國,濟國都不能置身事外。讓步家更改『火風箏』,把火換成霉芝,讓他們也嘗嘗厲害。」

  徐徐行道:「師尊,可以送一些給千泉國,把鑒澤國也拖進去。」

  「可以。」

  幾人商談了許久,各自退下。

  盧通叫住兒子,道:「泰兒,為什麼懷疑魔族?」

  「回父親,魔族是劫匪,各國陷入內亂後,魔族更容易趁火打劫。」

  「那為什麼不碰濟國?」

  「濟國實力太強,機會渺茫,所以先對我們幾國出手。」

  「這些年在抵牛關以西,和濟國交手的是誰?」

  「我們。」

  「還有呢?」

  盧泰臉色稍變,猶豫了一下,道:「魔族。」

  「所以魔族放過了濟國,轉頭攻擊我們這個盟友?」

  盧泰低下頭。

  盧通搖了搖頭,道:「回去吧,以後記住了,少動嘴巴、多動腦筋。」

  「是。」

  ……

  五天後。

  紫氣殿內,章橋道:「血煉國形勢最慘,咆川效仿我們鼓勵生育,國中百姓上千萬,這次被逼入絕境,已經放開邊境,任由百姓北上闖入我國,或者深入截水湖。」

  盧通坐在榻上,道:「這麼說不是咆川。」

  「應該不是。」

  「墟國呢?」

  「墟國稍好,此國常年備戰,國中倉庫很多,劇黍還徵用了十座糧倉運回國中。」

  「會不會是燕昆?」

  「應該不是,我們若有危險,第一個遭殃的就是墟國。」

  「濟國呢?」

  「我們出手後,魔族也出手了。濟國糧食毀了超過一成,然後國中元嬰境一起出手,盡全國之力提前收割。」

  「是弱囂嗎?」

  「他們的反擊十分慌亂,不像有防備。」

  「寶國呢?」

  「折損過半,不過寶國有兩個盟國大力支援,國中糧價沒有太大變化。」

  「這麼說是倪宣曲了?」

  「不能確定。」

  盧通思索了一會兒,輕吐一口氣,道:「是不是他試過就知道了。寶國的兩個盟國是醉劍、白猿?」

  「嗯,兩個小國都是出自仙猿宗。」

  「讓他們也嘗嘗霉芝。」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