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神國

  地下。

  裂谷深處積蓄了一潭猩紅血水,絲絲血霧蒸騰而起,升起百餘丈高化作一團粉紅色的雲彩,其中裹著幾十個丈高蛛繭。

  正中央一個蛛繭尤其巨大。

  盧通進入繭內。

  典四兒盤坐在蒲團上,手持一枚拳頭大的圓卵,正朝其中噴吐血氣。

  「拜見主人。」

  祥歡跪下行禮。

  盧通沒有理睬,走到蒲團旁,道:「這是什麼?」

  「命胎珠。」

  典四兒伸手遞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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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通接過嗅了下,聞到一股十分熟悉的味道,裡面有魂氣、血氣,又散出一絲法力試探,察覺到一股微弱的生機。

  「什麼卵?」

  「龜卵。」

  他把命胎珠還回去,瞥了一眼旁邊整框的龜卵,問道:「拿來做什麼的?」

  「布陣,破入元嬰境。」

  盧通有些意外,道:「這麼快?」

  典四兒勾起嘴角笑了下,道:「邪法歷來如此,老爺應該知道的。」

  他徑直坐到地上。

  「有沒有後患?」

  典四兒搖了下頭,問道:「老爺這次過來有什麼事情?」

  「庸慵想拿神界換神國。」

  「神國?」

  「嗯,國中之國,無論以後國土多大,始終占據一半國土。」

  「神界有什麼玄妙?」

  「應有盡有,他們可以幫我煉化神界。煉成後,我便是一界之主,可以掌控神力、點化神靈,隨手驅使一切。神界之內,就算大能降法也可以輕鬆抵擋。」

  盧通吐了口氣。

  神界很好,有了它相當於有了鎮國之物,可是庸慵的胃口太大了,拿走一半國土會拖垮良妖正國。

  典四兒接過祥歡泡好的茶水,遞過道:「這件事我幫不了老爺。」

  「我可以應對。」

  盧通接過茶水,看著典四兒不禁心頭輕嘆。

  人力有窮盡。

  二人一個是國主、一個是魔主,全是百事纏身,沒有太多精力考慮彼此,長此下去,時間久了很難避免生疏。

  他抿了口茶水,道:「去年我殺了一個姓申的長老。」

  「我知道。」

  盧通愣了下,瞥了祥歡一眼,道:「仙眉說的?」

  那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只有他、章橋、爵天牛、徐陵。其中典四兒可以探聽的,只有一個徐陵。

  「嗯。」

  「徐陵看起來冷淡,想不到卻是一個口快之人。」

  盧通面帶笑意,心中卻對徐陵生出一些不滿。

  「人都有軟肋,一旦被人抓住了,什麼秘密都守不住。」

  「我的軟肋是什麼?」

  典四兒的六個眼珠閃爍紅光,半響沒有回話。

  盧通沒有再問,揮手取出四面屏風,道:「這個知道嗎?」

  「聽說了,申長老的法寶,四面屏風分別是地、火、水、風,一起祭出可以形成一方小領域。」

  「用時小心一些,水室城的人還不知道申長老的死因。」

  「嗯。」

  典四兒沒有故作客套,直接收下法寶,道:「這次多留些時候?我把仙眉喊過來。」

  盧通心動了一瞬,立馬掃滅念頭。

  「徐陵是自己人,不能欺辱。」

  典四兒冷笑了一下,道:「恐怕,徐陵不是這麼想的。」

  「什麼意思?」

  盧通神色瞬變。

  用人不疑。

  他對麾下的人手一向十分信任,否則不會為了安撫爵家,耗費那麼多的精力。

  典四兒道:「徐陵和咆川有過往來,中間人是一個叫申浦的女人,聽說以前是申家小姐。」

  盧通瞳孔微縮。

  「咆川抄了申家,申家小姐卻替咆川效力?」

  「老爺殺的那人是申家家主,聽說是申浦的祖爺爺。而咆川抓的申家人,絕大部分都留了一命。」

  盧通一口喝下殘茶,道:「徐陵曾對血煉國出手,咆川還能容他?」

  「不清楚。我猜測,徐陵經過上次的變故後,不會再相信任何一個國主,私通咆川,或許是為了私利。」

  盧通摩挲著茶杯,沉默了一會兒,長嘆一口氣。

  「徐陵啊……」

  ……

  抵牛關,關口上的城樓已經坍塌,廢墟上重新修建起幾棟十分粗狂的石殿。

  殿內。

  盧通坐在長几後,蕭龍庭、季寶寶、步延鷹等人分別坐在長几後。

  「近來如何?」

  幾人一起看向蕭龍庭。

  蕭龍庭思索了一會兒,道:「捉迷藏。他們躲,我們捉。他們捉,我們躲。每天都是如此。」

  盧通愣了下,笑著道:「這麼說,我們還撐得住?」

  「可以撐住,但是很缺人。」

  「先避開風頭,讓魔族去擋。剛吞下大片地域,需要人手去新的國土,眼下不能填補太多。」

  「是。」

  蕭龍庭點頭應下。

  「師父,聽說神墟人很多,實力還強,讓他們也過來,或者讓我們過去招人。」

  盧通側目看去。

  季寶寶獨領一山,已經成長成了一個身軀魁梧的豪放女修,坐在長几後裹著一張斑斕大袍,好似一頭猛虎。

  「他們另有要事。」

  「什麼事,那邊不是打贏了嗎?」

  盧通搖了搖頭,挨個丟過去一壇酒,道:「現在是安生了,可是人退回來,未必還能繼續安生。」

  劇黍仍然帶著大批修士留在墟國。

  墟國有了謹王,實力大漲,現在把人退回來,已經吃到嘴裡的肉很容易又掉出去。

  季寶寶還要再問。

  盧通直接問道:「你們可曾聽過兵法?」

  「聽過一些。」

  蕭龍庭取出一摞書,翻了幾下,抽出一本道:「這是啟智山送來的書《考兵》,聽說是茲國考核將士的書本。」

  「我看看。」

  盧通第一次聽說此事,接過《考兵》,隨手翻了兩下。

  「……戰者,占高,以高擊矮,以戰則勝……」

  「誘之以利,彼若貪利,可暗設伏兵……」

  他看了一會兒,合上書本,問道:「你們都看過?」

  殿中一半人點頭,另一半則是低頭喝酒。

  盧通問道:「感覺如何?」

  沒有人開口,全都看向蕭龍庭。

  蕭龍庭道:「回國主,沒有用。茲國是大國,囊括萬里,可以四面調兵、設伏圍攻,我們這裡地方狹小,比的就是哪邊人多。」

  盧通舉起書本,道:「你們覺得書中所寫的都是調兵?」

  下面眾人面面相覷。

  盧通搖了搖頭,道:「看似是調兵,其實內里只有八個字,揚長避短、以強擊弱。」

  眾人仍然不明白。

  季寶寶問道:「師父,什麼意思?」

  盧通把《考兵》還回去,道:「同等修為的兩人,一人化作一丈猴、一人化作黃彪虎,二人誰強誰弱?」

  季寶寶看向蕭龍庭。

  蕭龍庭道:「黃彪虎更強。」

  盧通道:「若是在密林中呢?」

  蕭龍庭道:「一丈猴身法靈敏,可以勝過黃彪虎。」

  盧通緩緩點頭,道:「這就是兵法,把不利變成有利,再藉此擊敗敵人,明白了嗎?」

  「明白。」

  「明白了。」

  幾人小聲附和,聽起來氣勢很弱。

  盧通笑了下,道:「兵法是從常年廝殺中琢磨出來的,傳令下去,誰若能想出我們良妖正國的《考兵》,我幫他破入金丹境。」

  「是!」

  第二天。

  盧通坐在抵牛關,遠遠看著毒瘴內的廝殺。

  良妖正國的修士全部化妖。

  一丈猴靈巧、兇悍,大多手持長槍、鏈錘;

  黃彪虎力大、皮厚,大多橫衝直撞;

  鐵喙鶴身法迅捷,雙爪如勾;

  除了早年設立的幾個山頭,還有近些年陸續崛起的新山頭,肋生雙臂的四手臂猴、擅長呼風的五尺風熊、口吐黑煙的焦口狼……

  盧通一邊觀看,一邊散出法力,凝聚出一頭頭妖獸,環繞在身邊互相廝殺、追逐。

  一連呆了半個月。

  盧通返回紫氣殿,喊來章橋,問道:「章殿主是否擅長下棋?」

  「略懂。」

  章橋有些疑惑。

  盧通笑了下,道:「看來殿主一定精於此道。」

  天下棋類極多。

  他沒有說是哪種棋,章橋便說略懂,多半是早已領會了下棋的真諦,無論哪種都會一些。

  他散出法力,凝聚出一枚枚妖獸模樣的棋子,其中包括一丈猴、黃彪虎、風熊等。

  「我有一套棋子,需要殿主一起完善。」

  「這是……」

  章橋眼睛微亮,道:「這是用兵之棋?」

  盧通點了下頭,棋子開始走動。

  「這是一套活棋,其中有殺、攔、圍等,凡是戰場上的一切,棋中應有盡有,有勞殿主完善這套棋法。」

  「還可以加入法寶。」

  「不錯。」

  章橋取出紙筆,就地寫了許久,又全部撕去,道:「很複雜。棋盤上需要布陣,棋子也需要是法器,需要步家從旁協助。」

  盧通寫了一張字條,道:「把它交給步家,步家會全力協助。」

  「是。」

  章橋接過字條,唏噓道:「此棋一成,用兵之人想必不難找出。如今良妖正國上下,只剩下最後一個弊病。」

  「什麼?」

  「羅天法寶,上可以變天象、下可以動山河,波及範圍在百里之上。步家不擅長此道,我招攬過許多煉器師、陣法師,但是收穫極小,只有兩個人前來投靠。」

  盧通眉頭微蹙。

  法寶之事,他交代過步家,還曾指點了幾句,可是陣法一道博大精深,想與煉器一道融合,幾乎難比登天。

  當年步家在劫難中丟了許多底蘊,如今鑽研了幾十年仍然沒有成果。

  「可有對策?」

  章橋眉頭緊鎖,緩緩搖頭道:「陣法、煉器,和煉丹一樣,歷來是師徒相傳,或者家族自傳。這些人早在當年立國時就被各國拉攏乾淨,現在太晚了。」

  「已經有兩人投靠,又有步家輔佐,我們從頭學起呢?」

  「很慢,此道不同於其他,少則百年,多則千年也不是不可能。我覺得,可以先從連舟山採買一些。」

  「一國之本,不能假借他人之手。把你招攬過的煉器師、陣法師詳細介紹一番,我派人去聯繫。」

  「是。」

  ……

  一天天過去,一樁樁事情落定,良妖正國逐漸步入了平穩。

  術國,蓮池天宮。

  盧通、玉潮相對而坐。

  盧通道:「連克四處水穴,又成功奪下蒼鷲礁林,師妹有什麼打算?」

  玉潮遞過一副地圖。

  「連舟山早有安排。蒼鷲礁林那裡地脈穩固,可以修建一座大城,連名字都起好了,叫『蒼林城』。」

  盧通看了兩邊,放到旁邊,道:「師妹和遵天神界仍有往來?」

  「嗯,也是通過連舟山。這次奪下的四處水穴,有兩處準備交給他們,用作孕養神性,蒼林城也會安置一尊水神。」

  「師妹覺得遵天神界怎麼樣?」

  「什麼?」

  玉潮有些疑惑。

  盧通道:「他們可不可以為友?」

  玉潮思索了一會兒,道:「可以為友,不過人神有別,天生喜好不同,沒辦法親近。」

  「若是沒有分別呢?」

  盧通端起茶杯一口飲下。

  玉潮道:「遵天神界傳承極其悠久,據說和古仙相當,如果人神沒有分別,那就是一等一的大靠山。」

  盧通緩緩點頭,放下茶杯,道:「我有一樁機緣,不知道師妹願不願意接下。」

  玉潮端起茶壺倒茶。

  盧通道:「術國變為神國,遵天神界願意拿出一個小神界,師妹煉化之後便是神界之主,可以借神界修行,還能得到遵天神界的扶持。」

  「神國?」

  玉潮有些猶豫。

  盧通道:「不錯,神國無法保留太多百姓,多餘的術國百姓可以遷入良妖正國,同時師妹可以兼任良妖正國的上師。」

  玉潮思索了許久,道:「我沒有異議,只是不知道老君是否同意,還有舍鹿王、師姐……」

  「師妹先問過老君,老君若是同意,其餘人我們再一一說服。」

  「好。」

  兩天後,彌河以西的大樹上。

  庸慵揚起鷹喙,道:「術國?」

  「如何?」

  盧通坐在對面。

  庸慵連連搖頭,道:「不行,術國遠不如良妖正國,況且玉潮如何能與盧兄相比?」

  「我和術國的關係,庸兄應該清楚。」

  「盧兄,你低估了神界的價值,此物天下難求,我們所圖的不是眼下的方寸之地,而是未來的廣闊前景。」

  「術國的前景一樣廣闊。」

  盧通攤開一張地圖,抬手一指,道:「濟國很難圖謀,以後必然東進,而血煉、寶國全部毗鄰截水湖。我和玉潮約定,以後良妖正國取陸地、術國取水域。」

  「再之後呢,良妖正國遲早向南開拓。」

  「良妖正國向南一寸,同時會幫助術國向北一寸,別忘了截水湖一樣廣袤。」

  「湖中仙船散落,連舟山豈會同意?」

  盧通眨了下眼,斂起神色,問道:「連舟山和遵天神界,孰強孰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