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風箏

  第681章 風箏

  「近半年如何?」

  紫氣殿內。

  盧通坐在塌上,章橋、劉寄心、秋慈、秦宗等各自坐在一個蒲團上。

  他率先看向秦宗。

  秦宗遞過一本冊子,道:「烈火烹油,商事極盛。丹、器、衣等各色店鋪日出不窮,北上深入截水湖的零散商戶超過千家,另有幾百人向南、東、東南方向行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享 】

  盧通接過冊子。

  上面有國中的大商會、小商戶,還有各種貨物的市價變動,以及大小商會的走向等。

  「去東南方的,可是陷山泥沼?」

  「正是。」

  「那裡是一處死地,如何行商?」

  東南方向,神墟的另外一側是一片連綿不絕的沼澤地,那裡是妖獸的地盤,其中棲居著百目蟾、箭舌毒蛙、泥蛟、須蜥等。

  和一般妖獸不同,陷山泥沼中的妖獸殺戮極重,內部互相殘殺,外人進去更是有去無回。

  良妖商會沒有和它們交易過,也沒法交易。

  秦宗拿出一本極厚的大書。

  長一尺半、寬一尺,擺在地上像一塊大石頭。

  他翻了幾下,道:「和一個叫『楊鼻』的百姓有關。洪池的邊界地帶有大片無人耕種的荒地,此人一年前搬去開田,去時帶了兩頭蟒尾水牛。後來兩頭水牛走失了,半個月後一頭獨自返回,頭上插了一株泥沼中的靈草『翠果』,於是開始嘗試用水牛換靈草。」

  「有用?」

  「時靈時不靈,好在有時拿出的靈草十分珍稀,大體算下來有利可圖。」

  「小心留意。」

  「是。」

  盧通看向章橋。

  章橋入主囚陰殿後,劉寄心、秋慈、淡醉等全部由他安排,分別處理池塔、百山、六殿、強武樓等事務。

  章橋道:「劉寄心,你先說。」

  「是。」

  劉寄心略作思量,道:「國中氣象雖盛,但是暴露出的弊病一樣不少,尤其是人心浮動。有人貪利,趁國商退出,市場空缺,大肆以次充好、甚至以無充有,騙取暴利。有人貪多,強武樓傳授法門後,許多人無心勞作,只想修成法門,一步登天。還有啟智山的弟子們,出山傳法卻口徑不一,尤其是一些弟子才識疏淺卻口無遮攔,惹出了不少亂子。」

  盧通緩緩點頭。

  「可有對策?」

  「沒有萬全之策,只能一邊錯一邊改。」

  劉寄心說完。

  章橋道:「國主,這些事都在意料之中。百泉出水,肆意流淌,起碼要十年才能步入平穩。」

  「不要釀出大錯。」

  盧通看向秋慈。

  秋慈道:「百山中有人獨斷一行商事,而且趁著這次商事大開,他們已經立下商會,藉助百山的權勢更進一步。」

  「都有誰?」

  秋慈遞過一張名單。

  盧通一眼掃過,上面都是熟悉的名字。

  蕭龍庭、都隱、水龍王、季寶寶……凡是可以伸手的,無一例外全都出手了。

  秦宗插話道:「此事危害極大。還商於民,可是普通百姓根本無法與山主爭鬥,必須儘早處置。」

  「嗯。」

  盧通看著紙張,死死盯著「都隱」的名字。

  都隱該殺了。

  淡醉道:「我有一個對策。重啟戰事,挑起與濟國爭鬥,把百山派去北方水域,普通商戶可以趁此時機成長。」

  「這件事我親自安排。」

  「是。」

  近一個時辰後,劉寄心等人紛紛退走,只剩下章橋一人留下。

  章橋道:「國主,有一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魔族不可以為盟。」

  盧通神色一定。

  章橋道:「此類太過陰毒,有違天和,一旦結盟,眼下或許有小利,但是長久必然受其連累。」

  章橋取出一張紙,沉聲道:「此類罪惡極重,累計侵犯十三國,世人全都知曉它們在修行邪法。不為世人所知的許多手段更為惡劣,簡直滅絕人倫。」

  盧通十分緩慢地點了下頭。

  他知道的遠比章橋多。

  他自認為心狠手辣,可是和自珍王的手段相比,根本不足一提。

  半年前,典四兒帶走了一批心腹,暗中成了第四魔主。

  盧通也因此知道了許多魔族的邪法。

  在地下,魔眾如獸:

  母魔,從成為母魔開始,一直到死一直在用邪法繁衍,生育之多,十倍於常人;

  犬魔,不識字,常年在劇痛折磨中修行邪法,性情暴戾,猶如瘋狗;

  洞魔,一生只做一件事——挖洞……

  「強敵窺探、惡鄰在側,我們可以如何?」

  章橋道:「視而不見,先不理睬魔族,任由他們去和濟國撕扯。我們加緊積蓄實力,時機若到,與術國、濟國一起瓜分魔族。」

  盧通沉默了一會兒,道:「別人可不會任由我們旁觀,魔族若是擋不住濟國,一定會來找我們的麻煩。」

  「他們敢來,我們就聯合術國一起殺過去。無論如何,絕對不能沾染此類!」

  章橋神色異常堅決。

  盧通眼神漸沉,最後咬了咬牙關,道:「放心,此事會有個了斷。」

  ……

  洪池,原本墟國的洪山盆地所在。

  磅礴神力湧入,盆地中央升起一層氤氳薄霧,陽光下山、水、木等表面泛著一層淡淡光暈。

  盧通踩在薄霧上。

  「這就是參法靈地?」

  庸慵陪在旁邊,道:「初具雛形,靈性還沒有生出來,不過若是天資足夠聰穎,已經可以藉此閉關。」

  盧通抬起手掌,靜靜感悟此地的玄妙。

  風很輕,光很暖。

  此外……

  他環視一周,盆地中的萬物都十分柔軟,隱約中有一絲當年在萬喜腹中修行的韻味。

  「不錯。」

  「靈性孬弱,不堪承受重負。在此地修行之人,最好不要超過十人,而且必須保證靈氣永不斷絕。」

  「好。」

  第二天。

  盆地內,盧通坐在一顆大樹下。

  一隻六青鳥飛來,後面跟著四個身影。

  「拜見國主!」

  蕭龍庭、都隱、步延鷹、水龍王,落下後紛紛行禮。

  盧通緩緩點頭,道:「國中新得了一處靈地,神王說若是天資不凡,可以藉此遁破難關。你們來試試。」

  幾人全都興趣盎然。

  蕭龍庭立即匯聚靈氣,張口吞入腹內,略作回味,道:「國主,如何頓悟?」

  除了步延鷹外,另外三人出身寒微。

  步延鷹主動解釋道:「蕭山主,頓悟講求機緣,只需靜心凝神,嘗試運行法門,小心思索心中不解。」

  盧通笑著點了下頭,道:「去吧,不要毀壞山中草木,各自找一個地方坐下。」

  「是。」

  四人各自散開。

  蕭龍庭坐在太陽下,修行了半個時辰沒有任何領悟,又強自忍耐了半個時辰,終於無法忍受。

  「國主,我沒有機緣。」

  都隱也一起停下,道:「國主,我也是。」

  「無妨。」

  盧通提前沏好了茶,抬手示意,道:「坐。」

  「謝國主。」

  二人坐下。

  盧通遞過茶水,問道:「你們覺得,現在良妖正國的大敵是誰?」

  「濟國。」

  蕭龍庭沒有絲毫猶豫。

  盧通看過去。

  蕭龍庭捏著茶杯,道:「濟國人多、陣法也強,呦狐國亡了,以後沒了狐筏,只靠我們和術國很難抵擋。」

  盧通點了下頭,看向都隱。

  都隱捧著茶杯,道:「我覺得,左右都是大敵。」

  「哦?」

  盧通眨了下眼,問道:「為什麼?」

  「呦狐國亡了,魔族貪婪成性,無法長久共處。血煉國則是接壤極多,中間並無天險,而且國力數倍於我們,血煉國若是動了邪念,必是良妖正國的第一大患。」

  「血煉國另有大敵,沒理由招惹我們。」

  「世事難料,不可不防。」

  盧通若有所思的端起茶杯,道:「濟國、血煉國,哪個更需要堤防?」

  「濟國。」

  蕭龍庭十分果斷。

  都隱略作猶豫,道:「眼下是濟國,長久看血煉國更難預測。」

  盧通笑了下,道:「那就先顧眼下。蕭龍庭,你帶人巡守北方,小心堤防濟國。」

  「是。」

  「都隱,都家常年祭煉熊火丸,如今有幾人會煉器?」

  「煉器師十七人,熟手學徒一百八十餘人。」

  「很好。」

  盧通取出三張紙,遞過去,道:「這是『火風箏』的煉製之法,明天開始抓緊煉製此寶。」

  都隱接過紙張,道:「國主,我們要對濟國出手?」

  「不錯。此寶威力極大,好不容易才求來,千萬不要讓外人知曉。」

  「是。」

  ……

  兩個月後,深夜。

  一隻六青鳥飛入紫氣殿,化作步涉鋒的模樣,道:「國主,正如國主所料,藏兵峰接連試驗法寶,近日出現大批巨弩。」

  「哪種巨弩?」

  盧通立即斂起法力。

  法寶可以互相克制。

  自從把「火風箏」交給都隱,他便交代步涉鋒,專門留意濟國煉製法寶的幾座山峰。

  濟國傳承極多。

  國中擅長煉器、布陣的修士,是良妖正國的百倍之多,區區一個火風箏,肯定難不倒他們。

  步涉鋒散出法力。

  法力流傳,變成一張三丈大弩,弩床四四方方,裡面是上百個細孔。

  「此寶催動後,散出一捧極細密的冰針。我在遠處看了一眼,射程不少於一百五十丈,覆蓋範圍不祥。」

  盧通看著巨弩。

  火風箏,和名字一樣,像風箏一樣慢慢飛,飛得遠,可是也飛得低、飛得慢。

  這是一張射風箏的巨弩。

  盧通看了幾眼,道:「聽說,當年步家找出了煉製血魔的辦法?」

  「是。」

  「給我。」

  步涉鋒沒有猶豫,立即取出一本黑冊,道:「國主,血魔煉出後,三天內必須放入血魔大陣。」

  盧通點了下頭,道:「步家有幾人修行《秘妖緣身功》?」

  「僅有嫡系一脈的四十七人。」

  「為什麼不廣傳法門?」

  步涉鋒沉默了一下,道:「鎮族之法,不宜輕傳。」

  《秘妖緣身功》是一道好法門。

  好法門可以穩固嫡系的位子,若是每個人都可以修行,位子就不穩了。

  盧通看著步涉鋒,道:「你可知道我的心意?」

  「略知一二。」

  「很好。血靈有大用,可以只歸步家,但是不能只歸一個人。我將著手布置萬魔大陣,陣成之時,我要你拿出十人入陣。」

  「是。」

  盧通丟出一壺法氣,道:「下去吧。」

  「謝國主。」

  ……

  三個月後,元象山一間臥房內。

  盧通浸泡在熱水。

  「嘩啦……」

  水面破開。

  祥歡從水下抬起頭,順著盧通的身子游上去,道:「國主,如何?」

  盧通點了下頭,沒有開口。

  祥歡道:「國主有心事?」

  「嗯。」

  「祥歡願意替國主分憂。」

  盧通沒有理睬。

  祥歡躍出水面,坐在池沿上,抬起盧通的頭顱放在腿上,道:「國主,我不是當初的祥歡了,我現在可是征火郎!」

  盧通笑了下,道:「我倒小覷你了。」

  「就是!我學了好多東西,說不定真的可以幫到國主。」

  祥歡輕輕揉搓眉心、臉頰。

  盧通舒服地吐了口氣,閉上雙眼,道:「戰亂將起,勝負難料。」

  「和濟國嗎?」

  「你怎麼知道?」

  「除了濟國,也沒有其他敵人。倉庫里堆滿了法寶,叫什麼『火風箏』,都是給濟國準備的?」

  「對,漫天火焰飛落,看他們如何抵擋!」

  「我們離濟國那麼遠,火風箏能飛過去嗎?」

  「當然能。」

  盧通睜開眼,看著面前的嬌顏,笑著道:「別忘了堰後島。火風箏可以飛四百多里,正好可以飛進濟國。」

  祥歡也展顏一笑。

  「堰後島是術國的地盤,我們可以借來嗎?」

  「當然。」

  ……

  夏末秋初,暑氣未消、涼意未起。

  百山間人頭攢動,無數馬車拉著一車車密封緊實的大箱子,朝北方行去。

  元象山上。

  盧通看著遠處,道:「蕭龍庭、水龍王、季寶寶,儘快趕赴立仙碼頭,聽從爵殿主的指令。」

  「是。」

  「都隱,你挑選一隊心腹,我另有重任交予你。」

  「是。」

  人流陸續走出。

  最後只剩下盧通,還有都隱挑選出的百餘人手。

  都隱問道:「國主,我們做什麼?」

  「跟我來。」

  盧通散出法力,捲起都隱等人,朝西方遁去。

  抵牛關,呦狐國、良妖正國之間的關口,國破了,但是關口還在。

  盧通飛過關口,落在一口直徑三十餘丈的大洞外。

  洞口站著一個血袍女修。

  「拜見國主。」

  盧通點了下頭,道:「這些人交給你了,帶他們過去吧。」

  「是。」

  都隱眼神慌亂了一下,道:「敢問國主,我們去幹什麼?」

  「不必多想,去放火風箏而已。」

  「火風箏不是都送去了堰後島嗎?」

  「北邊有,南邊也得有,否則濟國若是早有防備,我們豈不是無功而返?」

  兩天後。

  堰後島上,舍鹿神色不悅,喋喋不休道:「濟國已經罷兵,何苦主動招惹,還把堰後島扯入其中。」

  「你也是老君一脈,如何能置身事外?」

  「哼!現在才想起我也是同門,當年……」

  盧通沒有繼續聽,仰頭看了一眼懸在頭頂的太陽,道:「時間到了,放風箏。」

  「是。」

  幾息後,一個個火紅風箏從島上飛起,好似一隻只大鳥,朝西南方向飛去。

  盧通踏步追去。

  風箏徐徐搖曳,背後的長尾擺動,抵消吹拂的微風。

  一個半時辰後。

  濟國近在腳下,數百個風箏好似一群凌亂飛鳥,高低不一地朝下方落去。

  「嗖!」

  「嗖、嗖……」

  急嘯聲中,一片片白影飛起,連成一片數十里長的白雲,迎頭撞向鳥群,直接引爆火風箏。

  「轟!」

  火焰接連炸開,化作無數枚拳頭大的火流星。

  「嗖!」

  白影繼續飛起,無數冰針鑽入火流星,迅速撲滅火焰。

  「哈哈。」

  一個人走出雲層攔在盧通面前。

  周蒸方笑著道:「盧國主,有多少手段全都施展出來吧,看濟國能不能接住。」

  「沒了。」

  盧通神色平淡。

  周蒸方又笑了兩下,神色突然僵住,道:「沒了?」

  「嗯,沒了。」

  與此同時。

  濟國南方,一批批火風箏接連飛入濟國,墜落時化作一團團數十丈大的熊熊火焰,摧毀大片田地、山林、樓閣等等。

  一座四周布滿腐龍花的山溝內。

  都隱臉色煞白,不敢對濟國出手,可又不敢停手,接連升起一個個火風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