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國商

  第670章 國商

  人是鐵,越練越硬。

  無邊荒地像一個熔爐,反覆熔煉地上的人,最後把女人煉成男人、男人煉成鐵人。

  一月月過去。

  午飯時,盧通坐在田頭上,左右坐了一群面無表情的男女。

  歷經磨難後,這些人不得不接受,在這個地方什麼都靠不住,天靠不住、地靠不住、頭兒也靠不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省心 】

  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老盧。」

  舒從博停下碗筷,喊了一聲,問道:「想湊夠一百畝,是不是必須大部分人一起前進,否則第二天田地就會復荒?」

  「嗯。」

  盧通應了一聲。

  自己靠得住,就不必向別人低頭,最近稱呼「盧頭兒」的越來越少,大多開始直呼「老盧」。

  盧通十分欣慰。

  真正的頭兒,不是讓人跟在屁股後面,而是讓人順從心意,不知不覺中便走向他所指的方向。

  如果神墟內所有人都是如此,那麼現在就可以脫身離去。

  舒從博轉頭看向隊伍中的幾人。

  「有幾個人一直拖後腿,不能讓他們連累我們,其他小隊也是一樣,你們應該商議一個辦法。」

  「你去。」

  盧通沒有停下筷子。

  上萬人一起開田,這片土地已經發生變化。

  人一寸寸進,荒一寸寸退。

  可是其中藏了不少「聰明人」,平時幹活偷懶,等到田地不會復荒時再出大力氣,借別人的力氣得了《非人非妖經》。

  有人占便宜就有人吃虧,這種風氣不能長久。

  他等了三個月,沒有等到劇黍的對策,漸漸猜出了劇黍的打算。

  遇事方知人。

  這件事情看似簡單,卻十分棘手,一個不慎便是人心盡失,「一七」小隊沒有人心,其他小隊可不是這樣。

  趁這次機會,可以找出真正的頭兒。

  舒從博沒有太意外,沉默了一會兒,搖頭道:「你不管,我也不管,明天開始我上午開田,下午練拳。」

  「隨伱。」

  盧通幾口吃完剩下的飯,喝了幾杯茶,撿起大斧獨自走進田地。

  半個多月後。

  下午時分,一行三人走到田頭,大聲喊道:「老盧。」

  「呲!」

  盧通落下一斧,回頭看著田頭的黑點,吐了口氣,鬆開斧頭朝田頭走去。

  「什麼事?」

  「今晚午夜時分,所有『百夫長』在茶酒棚議事。」

  「我不是百夫長。」

  「你不是他們的頭兒?」

  「不是。」

  盧通轉身返回田地,背後響起一聲大喊,道:「你們誰是這裡的頭兒?」

  沒有人應聲,不過大部分人都看向了盧通。

  那人又喊道:「不管了,今晚你們派一個人過來茶酒棚,有要事商議,不來的話後果自負!」

  三人走向下一個小隊。

  第二天。

  早上六時,盧通走向田地,此時才天光微亮,地里已經有許多忙碌的身影。

  舒從博坐在田頭,道:「他們要換人。」

  「什麼?」

  「一百個小隊,分出十個『弱隊』放在最外圍,把拖後腿的人全部丟進去,免得拖累大家。」

  「挺好。」

  「以後三個月換一次,劇大夫已經同意了。」

  「誰提的?」

  「抓靈、孫意遠、完榮。」

  他點了點頭,朝田裡走去,走出一步又停下,道:「世道紛亂,一個人很難活下去,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舒從博坐在黑暗裡,沒有言語。

  「明天開始,我開始修爪法。」

  盧通多說了一句,提著大斧走進田裡。

  當晚,盧通耕完田,返回住處後沒有練習《禮仙拳》,而是雙手鬆握,開始練習一套動作如鷹、似虎的爪法。

  「老盧,怎麼突然換了?」

  一年多了,許多人已經養成了習慣,每天跟著盧通練拳。

  盧通沒有理睬,繼續施展最近才思索出的爪法。

  爪法手足並用,以《四足鬥法》為根基,其中還融合了虎爪、冰爪等爪法。

  舒從博站在後面學習。

  漸漸更多人圍攏過來,其中不乏見識長遠的,小聲道:「老盧藏得夠深的,下一道法門正好是『四爪烏雕』。」

  「這傢伙第一個得到法門,肯定拿了不少好處。」

  「老盧會不會藏招?」

  「管他呢,先把能學的學了。」

  沒過兩天,各種傳聞迅速傳入每個「百夫長」的耳朵,一起學習爪法的人迅速破百、破千……

  ……

  深夜,劇黍站在丈高土丘上,距離土丘的頂端稍矮三尺。

  一道赤雲流過。

  盧通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土丘頂端。

  劇黍拱手道:「拜見國主。」

  「什麼事?」

  「劉寄心請來一位道友,想引薦給良妖正國。」

  「誰?」

  「秦宗,『孤石山』的修士,劉寄心也曾在此地隱居,其中多有精英之才。」

  「孤石山是什麼地方?」

  盧通從沒有聽過這座山。

  劇黍道:「荒山一座,因人而異。當年萬鬼出洞,天地生變時許多人反對此事,可惜人微言輕,事後不少人躲入深山閉關。」

  當年人、鬼之爭,宗門引爆了靈地、引入了天外天的煞氣,導致天象大變,各地來往斷絕。

  當年盧通也身處其中。

  只不過,如今回頭看,表象下似乎還有另外一重深意。

  人鬼之爭後各地紛紛立國。

  若非天地生變,導致來往斷絕,很難如此輕易的分成一個個國家。

  一樁樁事情全部互相關聯。

  他想了一通,斂起雜念,道:「此人如何?」

  「劉寄心說,秦宗出身商賈之家,尤其擅長權衡上下、內外的商事。傳聞此人成丹之時,需要海量『青礬』,此物市場上十分少見,秦宗便派出多名小廝四處求購,讓商賈們以為有利可圖,五年後市場上『青礬』堆積成山,秦宗沒有耗費太多銀錢,輕鬆布陣成丹。」

  「看來是一個玩弄人心的高手。」

  「國主可願一見?」

  盧通取出一張紙張,隨手寫下一行字跡,道:「交給典殿主。告訴秦宗,一個月內可以在商會隨意走動,一個月後我再見他。」

  「是。」

  劇黍接過紙張,道:「還有一事,章橋派人回信,邀請國主十年之後,前去登真國商議國事。」

  「十年?」

  盧通十分意外。

  各國互相結盟,國主互訪並不罕見,大多提前半年、一年商定,最多也不超過三五年,約到十年後的從未聽過。

  劇黍道:「的確是十年,信中沒有說明緣由。」

  盧通稍作思索,道:「我們和登真國可有往來?」

  「聽說步家煉製的法寶在此國很受追捧,智殿的典殿主應該知曉一些。」

  「讓典殿主打探一二。」

  「是。」

  ……

  一個月,神墟內風氣大變。

  人口漸多,法門入手,開田日趨穩定,人群中開始出現一些安居樂業的氣象。

  隨著十個「弱隊」的出現,人員開始流動,剛剛生出一絲溫馨氣象迅速消散,氛圍重新變得肅殺、緊迫、冷漠。

  「頭兒。」

  盧通飯後休息時,完榮、岳暖冬一起走到身前,岳暖冬直接道:「盧頭兒,好多人說你多得了一套爪法,是不是真的?」

  盧通沒有回覆真假,反問道:「什麼事?」

  二人對視一眼,完榮道:「頭兒,我們想學。」

  岳暖冬摸出一個口袋,裡面裝了幾十枚百紋石幣,道:「盧頭兒,這是我們一起湊的,要是不夠你說個數,我再回去找。」

  盧通接過口袋,掂量了一下,道:「後天開始,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岳暖冬立即扯開嘴巴,臉上的傷疤也一起蠕動。

  「好,頭兒,我們保證不外傳,在哪兒學?」

  「老地方。」

  岳暖冬有些疑惑。

  完榮道:「頭兒準備所有人一起教?」

  「嗯。」

  岳暖冬這才明白過來,忍不住看向盧通手裡的口袋,不舍地看了幾眼,道:「頭兒,這麼好的法門不能白教,要是都會了……」

  「回去吧。」

  岳暖冬還在猶豫時,完榮已經拱手告退,道:「頭兒,我們先回去了。」

  「嗯。」

  當晚。

  盧通返回紫氣殿,看見典四兒正坐在殿內,不禁露出笑意,道:「在等我?」

  「嗯。」

  二人一起坐下。

  典四兒神色低落,取出一冊帳本,道:「濟國的『冰山』入水了,商貿受制,堰後島也沒法倖免,生意越來越差。」

  盧通心頭一沉。

  良妖正國勢頭正盛,國內一派欣欣尚榮,大部分原因都歸功於良妖商會,賺取了大筆錢財貼補各處。

  否則,光是神墟內每天消耗的萬枚血丹就少有小國可以承受。

  「呦狐、術國、連舟山呢,他們沒有應對?」

  「有,交手了幾次,互有勝負。可是只要開打,不管誰贏我們的生意都會受損。」

  「萬妖商會呢,堰後島也是他們的地盤。」

  「尚麟國離得太遠了。」

  盧通嘆了口氣,略作思索,道:「既然打仗就賺打仗的錢,我們的熊火丸、火風箏全都拿出去賣。」

  「它們是留著大戰的。」

  「顧不了那麼遠,我們的根基不在法寶,在《非人非妖經》,還有兩命符,畫符的符師有多少人?」

  「三批,每批十多人。」

  「明天開始每天派人來取血靈,開始囤積兩命符。」

  「這麼一來又耽擱修行。」

  「沒事,以後在戰場上打贏了,多少修行都能補回來。」

  二人商議了一會兒。

  盧通想起了今晚的正事,道:「一個月前派去商會的秦宗,那人怎麼樣?」

  「不了解。」

  「今晚我要見他,一起見見?」

  「算了。」

  典四兒搖了搖頭,起身道:「聽下面人說,秦宗對商會頗有微詞,我在的話不方便。」

  盧通眨了下眼,沒有強留,道:「那好,回去等我。」

  「嗯。」

  典四兒離開。

  盧通命小青鳥傳喚秦宗。

  盞茶後,一個亮銀長衫的年輕人進入殿內,拱手道:「無國之人秦宗,見過國主。」

  「坐。」

  秦宗徑直坐下。

  盧通看著下方。

  秦宗,臉頰極白,似乎比身上的銀衣還光亮,動作雅致,一眼便知道不是普通人家。

  「什麼是無國之人?」

  「無主之人。」

  秦宗下巴微挑,看起來有些傲慢。

  盧通緩緩點了下頭,道:「很好。無國之人,身便是國。無主之人,心才是主。可惜天下人不能全都如此,大部分人需要國家庇護、需要有人做主。」

  秦宗收起下巴,神色收斂一些。

  「劉寄心說,國主有大智慧,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盧通笑了下,道:「我專程回來見你,可不是為了聽這些早就聽厭了的好聽話。」

  秦宗挑起眉梢,坐正身子,下巴十分自然地再次揚起。

  「既然國主虛心討教,我便指出一處頑疾。」

  「請。」

  「良妖商會,不是良妖正國的智慧所在,恰恰相反,它正是國中百疾之本。」

  盧通臉上殘存的笑意僵住,眼神也沉下去一些。

  「為什麼?」

  秦宗看出了盧通的臉色,下巴卻又揚起一些,道:「敢問國主,國商是不是商?」

  「是。」

  「錯!」

  秦宗說得擲地有聲,大聲道:「國商非商,不過是假商之名,行賊寇之事!」

  盧通眼神抖了兩下。

  「這麼說,各國的國商全部是賊寇?」

  「當然!國商,意不在商,而在於國,天生高人一等,強取、強賣,沒有公平,如何可以稱商?」

  盧通沉默了一會兒,逐漸恢復自然。

  「繼續。」

  「天下之利全部出自於民,國取一分,民損百分,國商獨斷百行百業,民則應損盡損。長此以往,民心不振,拒不生利,國從何而取?」

  盧通搖了搖頭,道:「良妖商會所取的『利』,最終全部返回於『民』。」

  秦宗沒有言語。

  盧通笑了下,取出一壇酒丟過去,道:「良妖正國左右都是強敵,必須先求生路,我立下國商,就是為了賺取重利,換做人口、丹藥、血氣、糧食、法寶等,籌備遲早回來的大戰。」

  秦宗彎起嘴角,灌下一大口酒,吞下後搖頭不語。

  盧通蹙了下眉頭。

  「不信?」

  「我信國主。國主考慮深遠,不貪小利,可是國主能管得住智殿官員、良妖商會的上下人等,以及憑藉良妖商會壟斷百行百業的數萬人?」

  「什麼意思?」

  「有權在手,豈有人不謀私?」

  秦宗坐正身子,緩緩道:「國商,歷來先肥官、再肥小人、最後才肥及國主和百姓,長此以往國困民窮,望國主三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