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分身

  第662章 分身

  時間一晃,三個月後。

  元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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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殿正上方擺了一張丈半長的四方榻。

  九夫人坐在榻上,身披煙紋錦袍,手持一支翠青色戒尺狀神器,道:「好好的一山之主,為什麼不想當?」

  徐徐行站在下方,也拿著一個戒尺。

  「師娘,弟子經驗淺薄,尤其不懂教人,害怕誤人子弟。月前文擂上選出幾位人傑,其中『鄧青標』道友性情敦厚、學識極深,可以代替弟子,擔任『啟智山』的山主。」

  九夫人搖了搖頭,道:「你可知道,啟智山是專門為你立的?」

  「弟子不知。」

  「此事受命於你師尊,不要辜負他的一片苦心。」

  徐徐行抿了下嘴唇,沒有追問緣由,拱手道:「弟子錯了,回去之後一定安心操持啟智山。」

  「去吧。」

  「弟子告退。」

  徐徐行退出大殿。

  一隻只六青鳥飛入殿內,朝四方榻上丟下信件、紙條等,再從殿後飛出去。

  九夫人獨自坐了一下,隨手拿起一封信件開始翻看。

  片刻後,一道黑影遁入殿內。

  九夫人抬了下眼皮,神色稍動,道:「出關了?」

  「嗯。」

  一條丈半長的鐵瘤蛟盤在旁邊,眼睛半睜、半閉,看起來十分疲憊。

  「成了嗎?」

  「成了。」

  九夫人看出了萎靡之色,放下信件,道:「受傷了?」

  「嗯,痛、累、乏、暈……」

  與此同時。

  囚陰殿,盧通躺在雲床上。

  祥歡跪坐在旁邊,端著一碗丹汁,一勺勺地餵過去,道:「國內一派安寧,國主不必操勞,這幾天就留在殿內,讓祥歡好好地看護國主。」

  「嗯,痛……」

  盧通耷拉著眼皮,看起來和山下的鐵瘤蛟一樣疲憊。

  《解神法》,解出分魂。

  神魂一分為二,主魂仍是性命根本,分魂除了神魂、五感六識、法力等十分孬弱外,與真身幾乎一模一樣。

  法門初成,他同時躺在四方榻、雲床上,眼前同時浮現出截然不同的兩幅場景,一時間難以應對自如。

  出關一日後,盧通再次返回紫氣殿。

  殿內長塌上。

  盧通盤坐不動,眉心處一漲一縮的跳動,每跳一下都傳出一股劇痛。

  神魂的傷極難痊癒,傷口疼痛不止,似乎一直在重複那一刀。此外,神魂大損,導致頭暈目眩、精神萎靡,渾身上下提不起一絲力氣。

  「哎。」

  他嘆了口氣,強打精神,從眉心引出一尊尺高小人。

  分魂與性命無關,可以引出神魂空間。

  而主魂是性命之本,與神魂空間渾如一體,除非破入出竅境,否則無法遁出。

  虛蒙蒙的光人,好似一陣風就能吹散。

  分魂引出後,紫氣殿內的房梁化作十八根白色、十八個黑色,黑、白光澤流轉,殿內生起一股柔和暖意。

  盧通渾身一松,又多了一絲精神,立即摸出一枚赤紅玉符,張口吐出一縷血線。

  玉符內裹著一條游血蛭。

  血線則是《參妖法》參透蛭蟲,煉出的游血紋。

  二者紋路完全一樣,可是卻一生一死,其中差別只會在內部的無數細小空間內。

  如今煉成分魂,終於有機會探索不死不滅的根本。

  他運出法力,裹住赤紅血符,法力落下滲入玉符內的游血蛭,摸索到一個又一個細小空間,然後運出分魂,朝空間內遁去。

  「嗶啵。」

  一聲若有若無的輕響,分魂遁入一個空間,看到了一道無比渾厚的血氣。

  盧通立即回想起,游血紋初成時吞噬的海量血氣。

  差別不在這裡。

  「嗶啵。」

  又是一個空間,仍是一道血氣。

  一連試探了數十個空間。

  他正準備繼續時,耳邊突然響起一陣「嗡嗡」異響,視野也開始顛倒旋轉,一瞬間疲倦幾乎淹沒意識。

  他立即收斂分魂,下一瞬便沉入昏迷沉眠中。

  不知過了多久。

  盧通睜開雙眼,看到一個模糊的背影,仔細盯了幾眼才漸漸看清。

  「額……」

  「老爺。」

  典四兒起身坐在塌邊,扶起盧通靠入懷裡,道:「怎麼樣了?」

  「伱怎麼來了?」

  盧通剛說了一句話,已經覺得有些疲憊。

  典四兒取出幾樣丹藥,分別敷在眉心、送入口中,道:「聽說老爺出關了,我過來商議事情,剛進門就看見老爺倒在榻上,還以為……」

  「什麼事?」

  典四兒搖了搖頭,道:「晚些再定,我把抱容請來了,要不要喚進來看一看?」

  「好。」

  片刻後,抱容進入殿內,只掃了一眼,直接道:「神傷,一傷百傷。」

  典四兒問道:「殿主可有靈丹?」

  抱容略作猶豫,取出一塊巴掌大的綠泥巴,道:「連年大戰,毀了無數珍寶,現在空有丹方卻找不到合適的草藥。這枚沉蟾綠嬰丹是我初成元嬰時所煉,只剩下最後一枚。」

  「多謝殿主!」

  典四兒行了一禮。

  抱容走到長塌邊,一層層撥開泥巴,露出一隻綠油油的蛤蟆,又緩緩剝開蛤蟆後背,露出一汪翠綠丹汁。

  「別動。」

  抱容說了一聲,引出丹汁,灌入鼻孔,又順著鼻孔向上,經過雙眼匯入眉心。

  「咕嘟~」

  眉心的鼓脹更加明顯,幾息後從眉心擴散到整個頭顱。

  頭顱一脹一縮,仿佛變成了大蛤蟆。

  盧通又感覺到一陣眩暈,眨了兩下眼睛,一頭栽進典四兒懷裡。

  「殿主?」

  「正常,沉睡時隔絕外界紛擾,最能安神。」

  ……

  幾天後。

  盧通緩緩醒來,眉心傳出絲絲涼意,仿佛塞了一塊冰。

  「老爺。」

  「嗯。」

  他起身坐起,感覺恢復了許多精神。

  殿內多了一張長桌。

  一丈長桌,上面並排擺放了九個一尺高的丹爐。

  典四兒揭開一尊丹爐,倒出藥汁,道:「明腴水。抱容留下的藥汁,以後每天喝三爐。」

  盧通接過藥汁,一口飲下。

  典四兒趕忙道:「老爺慢些喝。抱容專門交代了,神傷並沒有痊癒,現在全靠藥力護持,必須少言慢行,多睡久養。」

  「好。」

  盧通略作體會,逐漸察覺出了一股虛不受力的虛浮之氣。

  「我睡了多久?」

  「五天。」

  典四兒重新熬製明腴水。

  盧通站起身,走過去道:「這些事交給小青鳥吧。」

  「嗯。」

  「那天要商議什麼事情?」

  典四兒沒有開口。

  盧通笑了下,道:「放心,還不至於虛弱到那種地步。」

  「一樁麻煩事。」

  典四兒蓋上丹爐,嘆了口氣,道:「國中耕種的蟲花、蒲草,商會打算統一收購,再和呦狐國交易。下面人不想經過商會,想私下和呦狐國交易。呦狐國那邊也想跳過商會。」

  「誰?」

  「幾乎所有人,蕭龍庭、都隱、水龍王,就連寶寶手下的人,也想私下交易。」

  「他們的價錢更高?」

  「不高,反而更低。他們圖人,交易完直接把人納入麾下。」

  「自立為王啊……」

  盧通站了一會兒,漸漸察覺到疲憊,返回長塌坐下。

  典四兒道:「該早點立規矩,現在不管,以後更難管了。」

  「嗯。」

  盧通點了下頭,略作沉默,道:「我閉關時,祖師沒有派人來過?」

  「沒有。」

  「也沒有送來法門?」

  「我這裡沒有。」

  他蹙了下眉頭,又想了一下,頭腦中一團亂麻,沒有想清楚反而有些頭暈。

  「告訴行兒,讓他和劇黍商議。」

  「好。」

  又是一覺醒來,眉心的涼意僅剩一絲。

  盧通服下明腴水,立即盤腿坐下,引出赤紅玉符,準備趁著藥力沒有耗盡,再修行一番。

  運出法力,看著一個個細小空間。

  他突然愣了一下,苦笑道:「真是昏了頭……」

  上一次遁入分魂,出手時自覺神智清明,可是這次再看,上次出手時一團亂遭、沒有頭緒,根本不知道探索了哪些空間。

  盧通搖了搖頭,找到游血蛭的一端,遁入分魂。

  「這是……神魂?」

  這次的景象和之前截然不同,有血氣,但是除了血氣之外,還有一團霧蒙蒙的白光。

  他心頭一凜,緩緩退後,隨時準備逃離出去。

  神魂很脆弱,即便再微弱的碰撞,也可能傷及根本。

  盧通看了許久。

  看到白光始終沒有變化,這才逐漸放心一些。

  他逐漸靠近過去,看著微弱光芒,心中猶豫不定:「出手試探,有可能毀掉分魂;不出手,前功盡棄。」

  看了許久。

  盧通終於下定決心,自語道:「該死活不了,該活死不了。」

  念頭落定,立即伸出「手掌」。

  分魂探入光中,一道道信息融入分魂。

  「原來如此!這處空間就是一枚『玉簡』,記錄了完整的游血紋!」

  「一頭一尾,兩枚玉簡,頭尾斷開,『玉簡』內的信息流出,紋路重新生長,難怪可以不死不滅……」

  「好精妙的紋路!」

  「這是……嗯?不好!」

  紫氣殿內,盧通猛地睜開雙眼,看向掌心內的赤紅玉符。

  與此同時,玉符內,分魂只能「看到」一片茫茫血色,念頭稍動,封印在符內的游血蛭隨之翻騰。

  「我成了游血蛭?」

  盧通正驚疑不定時。

  殿內紫光流轉,傳出一個聲音,道:「盧通,來煊陽殿見我。」

  「是。」

  盧通猛地起身,邁出一步,渾身一軟,猛地一個踉蹌,同時眉心也傳出劇痛。

  「國主!」

  小青鳥一直守在殿外,聽到動靜後進來一看頓時臉色大變,快步衝過去攙扶。

  他咬了咬牙關,推開小青鳥,大步奔向煊陽殿。

  煊陽殿。

  一個白燦燦的人影坐在殿內,金光猶如雲朵,拱衛在人影周圍。

  「拜見祖師!」

  盧通攥著玉符,躬身行禮。

  「坐下。」

  一抹白光遁入盧通眉心。

  盧通渾身一暖,仿佛泡入了熱泉,再次拱手道:「謝祖師。」

  二人相對而坐。

  一氣真君探手攝過玉符,一把捏碎,道:「你可知道此物的由來?」

  分魂脫困。

  盧通同時看到了兩幅場景,稍作平復,道:「聽聞是仙人的手段,似乎是詛咒一族,也有人說是為了奴役妖獸而煉製。」

  「你可聽過『乘狸』?」

  「從未聽過。」

  白光晃動,形成一條手臂、一隻手掌。

  一氣真君指向游血蛭,道:「此物就是乘狸,上古之獸,形如狼,周身青紋,生吞金鐵,曾和東山虎一族爭鬥萬年。」

  盧通瞳孔一縮。

  一是震驚游血蛭的來頭竟然如此大,東山虎是壽綿山中最強大的妖族;二是震驚乘狸竟然淪落為了蛭蟲。

  一氣真君突然陷入沉默。

  盧通等了三息,道:「祖師,此物可是成了弟子的分身?」

  一氣真君點了下頭,又搖頭道:「是它占了你的分魂,不是你占了它。這道陣法綿綿無盡,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

  盧通眉心一暈,頭腦突然變得十分遲鈍。

  一氣真君停口不說,直接揮出一道白光,光芒閃過,游血蛭一分為二。

  「啊!」

  盧通神魂一痛,等痛意褪去,視野中同時出現三幅畫面。

  他看著變成兩條的游血蛭,念頭稍動,兩條游血蛭隨著念頭一起動作。

  「祖師,這……」

  「一分二,神魂也隨之分化。血氣綿綿無盡,可你的分魂可以承受多少次?」

  盧通這才明白一氣真君的話。

  一次次分割下去,分魂無法承受,最終分魂中的神智灰飛煙滅。

  「祖師,難道這條游血蛭此前也和我一樣?」

  「你?哈哈……」

  一氣真君突然大笑,道:「傳聞這隻乘狸是大乘之境,你如何與他相比?」

  大乘,仙人。

  盧通心神震盪,劇烈起伏下,眉心再次傳出痛意。

  堂堂妖仙,歷經無數次生死轉輪之後,所有神智全部磨滅,變成了一團記載紋路的「玉簡」。

  現在輪到他了。

  一時間,慶幸、苦悶一起翻湧上來。

  既慶幸只是一道分魂,又心疼這道好不容易才修成的分魂。

  一氣真君繼續道:「你這道分魂,最多可以生死十次,十次之後最後一絲神智消散。」

  「九次。」

  盧通看著已經生死過一次的游血蛭,心裡默默補了一句。

  「十次機會,足夠逆轉命數。」

  「是。」

  盧通心中默算。

  死一次,一變二,可以掌控兩個分身;死兩次,二變四,掌控四個分身。

  他算了三下。

  隨著眉心一暈,腦海中立馬一團亂麻,再也算不下去,只是隱約感覺,最多時可以很多分身一起出手。

  「上仙早有法令,不許隨意賜下珍寶、法門,所以你要的化妖之法,我不能直接給你。」

  「呦狐國就有沐香山的援手。」

  清醒時,盧通絕不會「質問」祖師。

  此時頭暈目眩,嘴巴比腦子快,念頭剛起就已經出口,而且說完了腦袋也反應不過來。

  「呦狐國為此耗盡了國中積蓄的『三寶』,你的良妖正國如何能比?」

  盧通沉默不語,重新開始盤算分身。

  「尚麟國、杖國都有法門適宜,你與他們來往頗多,不妨去那裡想辦法。還有激陽、師陰二國。」

  「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