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降法

  第655章 降法

  墟國,一派雜亂。

  村莊內十室十空,不光沒有人煙,每家每戶的農具、炊具、牲口等也全部消失。

  田地荒蕪,表層的肥沃土壤被掘走三尺。

  盧通、闕神蓬一路向南。

  靠近洪山盆地,遠遠看到一口直接近三里的黝黑大洞,洞外擺著一面雪亮銀鏡。

  盧通落在鏡子前。

  自珍王站在鏡內,道:「盧通,竟然是你。」

  「除了我,還能是誰?」

  盧通看向盆地內。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方便

  墟國的國都已經淪為一片廢墟,上至耗資不菲的百丈樓閣、下至街道上的石板,全部掠奪一空。

  碩大的城池沒有一個活物。

  自珍王道:「早知道你不會安分。」

  盧通收回眼神,看向旁邊的幽深洞口邊,問道:「這個洞口直通道友的地下之國?」

  「一處棲身之地罷了。」

  「道友帶走了數百萬人口,可是地下荒蕪,除了礦產、根莖、地形蟲獸外,幾乎一無所有,另外還有煞氣瀰漫,拿什麼棲身?」

  短暫沉默後,銀鏡中透出一片光幕。

  自珍王走出鏡子,化作一個光人,站在洞口邊緣,道:「人啊,就算到了絕路,也總有辦法活下去。」

  「可是道友要的,應該不僅僅是活下去。」

  二人互相對視。

  盧通盯著光人內部,念頭稍動,眉毛中央的兩尊目神睜開,兩個瞳孔內分別生出一抹銀月、金日。

  視野頓時一變,銀色光人的表面多了一層霧蒙蒙的紗衣。

  自珍王臉色陰沉下去,道:「怎麼,剛利用完狐女,又盯上老夫了?」

  「不敢。」

  盧通搖了搖頭,道:「道友生不逢時,落到現在的地步只是運氣使然,盧某隻是想和道友做一筆交易。」

  「什麼?」

  自珍王依然戒備。

  盧通道:「足足幾百萬人口,即使準備再充分,應該也免不了缺少糧食、草藥,我可以幫你們。」

  「伱要什麼?」

  「一道法門。如果我猜測不錯,道友留下的應該只是一道分身。」

  自珍王行蹤神秘,每次出現要麼寄身傀儡、鏡子、水晶、甚至水面,來去無蹤,仿佛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

  盧通一直猜測,自珍王有一道很罕見的分魂法術,此法遠遠勝過連舟山的《解神法》。

  自珍王搖了搖頭,道:「胃口倒不小。」

  「給的多,所以才會要的多,道友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算了,不勞你費心,老夫自有辦法應對。」

  自珍王遁入鏡內,一步步走向銀鏡最深處,直到消失不見。

  隨著人影消失,銀鏡表面的法光迅速褪去,似乎變成了普通鏡子。

  盧通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問道:「師叔可曾見過這種法門?」

  「沒有,不過看起來和夢神有些相似,似乎都是神外之神,與神魂心意相通,又不會彼此牽制。」

  闕神蓬一指點碎鏡子。

  滿地銀片落下,的確是一面十分普通的鏡子。

  盧通掃了一眼,轉頭望向西南方向。

  荒土,隨著自珍王卷人遁入地下,原本的荒蕪之地也多了一股不容忽視的勢力。

  「拜見樓主。」

  蕭龍庭率領百餘頭一丈高黑猴奔來。

  盧通點了下頭,道:「你帶人駐守此地,若是有人前來,就說旺國上師出手逼走了自珍王,讓他找我面談。」

  「是。」

  ……

  第二天。

  呦狐國內,一團綿延十餘里的粉雲,從東向西,緩緩湧向旺國。

  「來了。」

  兩國邊界,盧通、爵名峰、爵天牛、闕神蓬、飛冠站在一座光禿禿的小山上。

  闕神蓬道:「這是……濟國的手段?」

  盧通也覺得眼熟。

  去年冬天,濟國攻打呦狐國時,漫天烏雲席捲呦狐國內外,藉助雲中水汽施展法術。

  呦狐國抵抗了三月後也學會了。

  「國主。」

  「在。」

  爵名峰十分緊張,立即應聲。

  旁邊,飛冠聽到爵名峰的回話,瞬間瞳孔微縮,心中開始揣測二人的關係。

  盧通道:「無需留手,動手後直接請法,旺國根基孬弱,受不起第二次重創。」

  「好。」

  爵名峰深吸一口氣,緊緊攥住手中獸皮。

  「爵名峰!」

  粉雲越過國界後,速度猛然放緩。

  允狐從雲中飛出,道:「爵名峰,身為一國之主,莫非要背棄契約!」

  「哼!」

  爵天牛冷哼一聲,喝道:「背信棄義之徒,也敢妄談契約!允狐,你早已委身旺國,為何不替國守土,反而帶兵來犯!」

  「老匹夫,爵家上下欺我百年,今日我要全部討回來!」

  「以怨報德,果真是一頭衣冠禽獸!」

  「你找死!」

  允狐怒極,立即施展法術,散出一屢屢濃郁白煙,天上出現數十尊真假狐身。

  粉雲也化作數千隻粉狐。

  狐群背後露出一隻幻翎狐、一隻星彩靈鯨、一尊三丈高的豹頭神靈,還有包括安寒在內的三位真人。

  一共七位元嬰境。

  盧通眼神微沉,道:「國主?」

  「呼!」

  爵名峰嘆了口氣,探出一步,雙手舉起獸皮,道:「強敵來犯,旺國危在旦夕,弟子爵名峰,求請祖師賜法!」

  狂風突起,一股熾熱暖風落下。

  爵名峰手中長出億萬根毛髮,一層層盤繞在體外,化作一尊三百丈高的四臂巨人,接著巨人張開四臂。

  四個手掌中繼續湧出毛髮,化作雙斧、雙錘。

  「吼!」

  四臂巨人張口大吼。

  一股黑風從口中噴出,剛剛形成的數千隻粉狐瞬間崩散。

  盧通瞪大雙眼,心中一陣驚喜交加。

  墟國、旺國,同出一脈。

  上次爵名峰請法,化作百丈巨豬,遠不如墟國國主的赤面巨人。這次請法,不單化作與赤面巨人一樣的三百丈巨人,而且還多了雙臂、雙斧、雙錘。

  他仰頭看向天上,不禁猜測,背後變化多半與一氣真君有關。

  「殺!」

  允狐、安寒、幻翎狐等一起殺出。

  「上!」

  盧通邁出一步,化作百丈黑蛟,口中吐出森羅氣,化作一桿百五十丈的大槍。

  闕神蓬祭出一捧金沙,接著探出手掌,指尖遁出五抹金光,化作五柄飛劍。

  爵天牛、飛冠也緊隨其後。

  「砰!」

  「咚!」

  雙錘、雙斧一起砸出。

  方圓數十里內,靈氣仿佛凝固了,靈鯨、幻翎狐、安寒等來不及躲避,全部被錘、斧一起擊飛。

  豹頭神靈大吼道:「大能之力,不可為敵!」

  說著迅速退回呦狐國。

  靈鯨沒有理會,渾身上下散出一片片彩光,滾滾妖氣湧出,化作三里長短,一頭撞向四百巨人。

  盧通從四臂巨人腰間游出,雙爪撥動,大槍好似一條長臂,抖出萬千槍影攔在靈鯨面前。

  「咚!」

  又是一錘落下,砸在靈鯨背上。

  靈鯨猛然下墜。

  盧通擺動身軀,遁出里許,手中長槍變幻,化作一柄百丈長的薄刃長刀。

  靈鯨渾身布滿了大小不一的五彩水晶。

  一抹黑光閃過,長刀斬入水晶縫隙,拖出一道近十丈長的傷口。

  「嗚哦~」

  靈鯨發出悠長吟叫。

  五彩水霧匯聚,形成一大片湖水,鯨尾猛地一抽,湖水瞬間崩散,化作漫天彩矛,朝盧通等人殺去。

  「吼!」

  四臂巨人再次吐出黑風,吹散彩矛。

  盧通掃了一眼,看出安寒幾人面色猶豫,立即反身化作雷龍,大聲吼道:「一起出手,先殺允狐,再殺安寒!」

  「吼!」

  四臂巨人一斧砍向空無一人的地方。

  巨斧還未落下,一個狐影狼狽閃出,四肢匍匐在地,迅速朝呦狐國內逃去。

  「救我!」

  安寒、靈鯨等立即丟下對手,各自施展手段,一起擋下巨斧後,順勢帶上允狐返回呦狐國。

  「殺入呦狐!」


  「轟、轟……」

  四臂巨人大步邁出。

  「噗咚!」

  天上傳出一聲悶響。

  盧通抬頭看去,目神睜開,隱約窺探出一抹紅色。

  四臂巨人舉起雙斧。

  「前輩如此肆意出手,難道不怕後人效仿?」

  巨斧正對著的方向,浮出一枚赤紅心臟。

  角竹箏盤坐在心臟上,低頭看向四臂巨人,還有盤坐巨人肩上的盧通。

  盧通遊走而出,道:「大能降法本就是平衡強弱,道友若是承受不起,那就儘早收起歹心。」

  「你要和我為敵?」

  「求一處棲身之地罷了。」

  盧通直接借用了自珍王的託詞。

  角竹箏面無表情,眼神也十分平靜,像兩汪死水。

  「今日之後,你們靠什麼棲身?」

  「靠濟國,強敵在側,呦狐國若是陷入戰亂,無需百年,濟國立即捲動重來。靠術國,術國在北,若無旺國牽制,術、濟兩國必然再次結盟。靠旺國自己,旺國人丁雖少,但是舉國皆兵,足可以破入呦狐。」

  盧通一直盯著角竹箏的雙眼,可惜沒有看出一絲變化。

  這時一抹金光飛來。

  庸慵扇動翅膀,停在角竹箏、盧通中間,道:「萬舟集剛剛遭遇襲擊,損失不小,不能再樹敵了。」

  角竹箏看向庸慵。

  庸慵半步不退,道:「若是四面皆敵,呦狐國極難倖存,到時商會勢必會重新考量,是否繼續扶持呦狐國。」

  「晚了。」

  角竹箏輕輕嘆了口氣。

  「不晚。一時之勢,未必長久,友可以成敵、敵也可以變友!」

  角竹箏沉默了一會兒,再次看向盧通。

  「盧通,盧國主,可還記得,若非我與庸神王幫忙,你不會如此輕易的入主旺國。」

  「自然。若非旺國牽制術國,面對兩國圍攻,呦狐國未必還有今日。」

  「可惜……」

  角竹箏垂下頭顱,狐眼眯成一條細縫,道:「反目成仇之日,竟來得如此之快。」

  「盧某已經等了一百年,不敢再慢下去了。」

  盧通吐出一口氣。

  「二位……」

  庸慵左右看著二人。

  角竹箏沒有理會,與座下的心臟一起緩緩消失,留下一個聲音,道:「從此之後,旺國永無寧日。」

  角竹箏離開,允狐等人也一起退走。

  庸慵搖頭嘆息了一番,也化作一抹金光返回呦狐國。

  旺國,小山上。

  盧通落在山巔。

  四臂巨人已經消失不見,爵名峰躺在一張獸皮上,面色慘白,整個人瘦了兩圈,頭上也出現大量白髮。

  前後不足一炷香,爵名峰像是老了幾十歲。

  「怎麼樣?」

  「不妙。」

  爵天牛眉頭緊鎖。

  闕神蓬查看了一番,搖頭道:「氣血雙虧,神魂受損,恐怕,恐怕還會損傷壽元。」

  盧通眨了下眼,緩緩點頭道:「辛苦諸位了。」

  隨即看向爵天牛,道:「爵家於旺國有功,盧某答應過的事,絕不食言。」

  「多謝國主!最後一次機會已經耗去,他們會不會捲土重來?」

  「當然。」

  盧通回頭看向呦狐國,道:「只是不是現在,也不是這種方式。」

  ……

  彌河源頭。

  典四兒、九夫人、徐徐行等全部站在山巔。

  盧通緩緩落下。

  「老爺!」

  典四兒立即上前,六隻圓潤眼珠幾乎被白光占滿。

  盧通點了下頭。

  眾人頓時神色一喜。

  九夫人仍有些不放心,問道:「擊敗角竹箏了?」

  「算是吧。」

  「勝就是勝、敗就是敗,『算是』是什麼意思?」

  「那就是勝了。」

  盧通搖了搖頭,返回洞內。

  幾人面面相覷,一起走進洞內。

  典四兒道:「老爺,出什麼事了?」

  盧通坐在椅子上,掃過幾人後,最後停在徐徐行身上,道:「明爭結束了,暗鬥才剛開始,以後留心狐妖的偷襲。」

  呦狐國最擅長的不是正面廝殺,而是暗中偷襲。

  九夫人、徐徐行,全都不擅長廝殺,尤其是徐徐行修為尚低,一旦被狐妖挑中,後果很難預料。

  典四兒執掌過樂愁樓,立即明白了。

  「老爺,我再從濟國採買一批法寶,安排人日夜巡守。」

  「好。」

  盧通點了下頭,道:「行兒,以後不論去哪裡,必須帶上你三師兄。」

  「是。」

  「你們也是,狐妖的幻術……」

  盧通突然瞥到一抹紫色,立即停口,擺手道:「你們先下去,晚些時候再商議對策。」

  「是。」

  幾人有些疑惑,不過沒有多問。

  「拜見祖師!」

  盧通拱手行禮。

  房間上方,紫氣匯聚化作一個十分朦朧的人影,道:「很好,我已經和南煉真君商定,你隨時可以接任國主。」

  「弟子有一事不解。」

  「可是降法之事?」

  「正是,弟子親眼目睹三次降法,此次降法與前兩次大為不同。」

  「很簡單,全憑心意。我答應了南煉真君,以後從旺國所得的三寶,分他一半。爵家子弟不爭氣,最後一次不過是人盡其用。你打算何時登位?」

  「國土不寧,國都未定,弟子想再等三個月。」

  「可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