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禍水

  第641章 禍水

  龍舟,尾殿內。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𝒕𝒕𝒌.𝒕𝒘隨時享】

  盧通凌空而坐,運起《正逆血錄》,滾滾法力落下,沒入一截假山大小的黝黑斷臂。

  疏羅烏金緩緩「消融」。

  一枚枚極細小的黑沙升騰而起,陽光下,沙粒表面仿佛無數面鏡子,反出火光、雷光、水滴等等。

  黑沙沒入血種。

  鐵瘤蛟的血種表面,接連閃過一層層幽光。

  日落、月升,一天天過去。

  這天黃昏時分,典四兒進入殿內,道:「老爺,之前吩咐的留意各國國主,已經有消息的。」

  盧通收斂法力,張口吞下血種,落在殘存烏金上。

  「哪個國家可能亡國?」

  典四兒取出一張地圖,上面標記了十二個國家的名字。

  最西是鑒澤,也是從洞海宗分出的大國,與濟國接壤的國土極多,可是兩國卻從不廝殺。

  中間是六個國家,濟、呈、杉、齒、營、茁,濟國在北,其餘五國在南,全是小國,也都是濟國的盟國。

  再東是呦狐、旺、墟、血煉,四國也是盟友。

  最東側只有一個寶國,與血煉國同出一脈,同樣源自寶煉宗。

  「附近十二國,鑒澤一直被西方眾國圍攻,不過沒有落敗的跡象。濟國國力昌盛,南部的盟國各有弊病,可是相隔甚遠不方便插手。」

  盧通點了下頭。

  列國初成,實力強弱大多由繼承的宗門而定。洞海宗是大宗,分出的鑒澤、濟國無論在哪一片地域都是大國。

  典四兒繼續道:「呦狐國,國內人怨極盛,狐族、神靈高高在上,此前與濟國的廝殺,已經死了近二十萬人,狐妖、神靈只有少許折損。」

  盧通看著呦狐國的位置,道:「聽說呦狐國種出了不少山神、水神,它們實力如何?」

  神靈,秉承天地之造化。

  原本極難孕育,可是呦狐國內改山易水、調理百氣,布下廣袤陣法,竟然孕育出了數以萬計的神靈。

  典四兒搖了搖頭,道:「十分神秘,沒有打聽到任何消息。最近有許多遵天商會的船隻路過,我們要不要插手?」

  「不必,讓他們再打幾次。」

  盧通看向旺國,道:「旺國如何,好像極少聽到旺國國主的消息?」

  「旺國可能臣服了呦狐國。」

  「嗯?」

  盧通眼神微沉。

  濟國、呦狐國不好動,旺國若是臣服,附近沒有其他國家容易下手。

  典四兒道:「旺國內有一個官職名為『狐大夫』,掌管了國中近三成耕地,全部種植了呦狐國需要的鵝頸蟲花、香蒲草。上至國主、下至百姓,盛行娶狐為妻。」

  「這麼說,此國根基不穩?」

  「對呦狐而言,若想占據此國,易如反掌。可是若是我們出手,多半要面對呦狐國的反擊。」

  盧通沉默了一會兒,看向旺國下方。

  「墟國如何?」

  「此國可能與神靈關係密切,行商中有傳言,萬繩神墟內曾有『人面羽蛇』飛過,可能是神靈復活。」

  他眨了下眼,道:「自珍王、李游海沒有蹤跡?」

  「沒有。」

  盧通再次陷入沉默,不禁開始懷疑,上次自珍王所說的圖謀墟國,大概率是假話。

  楚江蘭送來茶水。

  典四兒接過後,送到盧通手邊,道:「當年鬼城是無主之地,本應該一分為幾,分成幾個小國,可是角竹箏立下了大功,趁機獨占此地。否則不至於如此為難。」

  「嗯。」

  盧通應了一聲,沒有多想過去的事,接過茶杯,一直死死盯著地圖。

  「濟國一廢,呈、杉、齒、營、茁,處處可以入手。呦狐一廢,旺國、墟國同樣無力自保。」

  「目前看不到一點徵兆。」

  典四兒有些擔心。

  她每天接觸商隊,十分清楚濟國、呦狐國的龐大,與他們相比,堰後島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大石頭。

  「再等等。」

  盧通輕吐一口氣,道:「等他們再打一場,看看誰勝誰負。」

  「如此最好。」

  ……

  「步家步延鷹,拜見師叔!」

  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朝盧通拱手行禮。

  旁邊一個俊俏少年也行禮道:「窮薪,拜見真人。」

  盧通坐在金榻上,看著熟悉的故交,臉上浮出笑意,道:「窮薪道友,步家竟然把你派來了。」

  窮薪,銀青的屬下,替銀青掌管丹藥、金銀等。

  百年過去了,步家幾經沉浮,窮薪卻沒有任何變化,看起來還是少年模樣,而且已經破入金丹境。

  窮薪神色十分複雜,道:「恭賀道友破入元嬰境!」

  盧通點了下頭,想到了另外一人,問道:「富源道友呢?」

  富源,銀青的另一個屬下。

  銀青的大小事情全由二人操辦。

  窮薪搖了搖頭,道:「當年大劫中,富源遭遇了不測。」

  「哎。」

  盧通吐了口氣,道:「生死由命。銀青師姐去了古仙之地後,可曾有過回信?」

  「沒有。」

  窮薪說完,指著旁邊的年輕人,道:「真人,延鷹是師姐的親弟之子,這次奉家主之命,統領島上事宜。」

  步延鷹再次行禮,道:「拜見師叔!」

  「竟然是師姐的親侄子。放心,島上已經留出了位置,我讓弟子帶你們過去,有任何難處,儘管與他開口。」

  「謝師叔關照!」

  步延鷹心思稚嫩,眼神中已經露出欣喜之色。

  盧通問道:「這次來了多少人?」

  「除了我們,還有三十九人。三叔、十七姑、九哥……」

  步延鷹正說時。

  窮薪擺手打斷,道:「回真人,步家八人,兩位長輩、六位晚輩。另外三十一人中,八個下人,其餘都是煉器學徒。」

  盧通點了下頭。

  步家早已重新興盛,區區三十九人不值一提,這些人多半只是過來探路的。

  「你們一路上舟車勞頓,先下去歇息,有事情隨時來找我。」

  「多謝師叔。」

  「江蘭,去叫行兒,帶他們去島上住下。」

  「是。」

  ……

  元嬰境,壽元悠長。

  活得久,便有大把時間修行各種法門。因此歲數越大的元嬰境,大多實力越強。

  盧通突破不久,許多法門還未修成。

  血種、游血紋、《正逆血錄》、《大契書》、《赤雲化妖經》……每一道法門都要耗費大量時間。

  尾殿內,一條丈半雷龍盤在空中。

  龍尾已經長出,不過光澤黯淡,紋路遠不如其他位置密集。

  他略作猶豫,遁出殿外,取出一座十丈雷山。

  「轟隆隆!」

  天上雷雲匯聚。

  盧通仰起頭,長角閃爍幾道光澤,張口一吞,尚未形成的雷電隨著雲朵一起落入口中。

  他再次看向雷山。

  盤家的重禮,對金丹境是重寶,如今只剩下一些引雷、布陣、洗鍊肉身之類的小用處。

  「機會將至,眼下急需實力,顧不得什麼細水長流了。」

  盧通點出一指,運起《正逆血錄》,滾滾法力鑽入山內,順著雷電紋路散入每個角落。

  幾息後,雷山生出許多幽藍光點。

  他收斂血種,把光點引入其中。

  雷龍血種逐漸亮起幽藍光芒。

  典四兒從外面飛來,落在旁邊沒有打擾。等了一刻鐘,見還沒有收手的打算,喚來楚江蘭吩咐了一聲,縱身離開龍舟。

  近三個時辰後,十丈雷山模樣大變,藍光褪去、黯淡無光,仿佛一塊凍成冰的渾濁污水。

  「嘩啦啦……」

  盧通收回法力,整個雷山隨之崩塌,碎成無數細碎石子。

  他捲起石子,揮手甩入水中,問道:「什麼事?」

  「老爺,半個月後是飛冠真人一脈的祖師郝真君的誕辰,飛冠真人邀請老爺前去赴宴,請柬在夫人那裡。」

  「誕辰……」

  盧通挑了下眉頭。

  這種事,少不了備上一份不輕的賀禮,祖師誕辰非同一般,賀禮更不能輕。

  「國主同意了?」

  楚江蘭搖了搖頭,道:「夫人沒有吩咐。」

  「修書一封,把此事稟明國主。」

  「是。」

  ……

  十四天後。

  盧通、典四兒、九夫人站在龍頭上。

  盧通道:「伱們不去?」

  典四兒遞過一個匣子,道:「島上事情太多,我們一走,全都壓倒了行兒身上。你當師父的不管,我們總得考慮清楚。」

  盧通搖了搖頭,接過匣子,打開看了一眼。

  「這是什麼東西?」

  匣子裡裝著一個陶瓷小人,圓頭、圓肚,輪廓十分可愛。

  「十年丹,可以延壽十年。一直在打聽延壽丹藥,去年通過萬易買了幾枚。」

  「你們吃了?」

  他看向九夫人。

  九夫人點了下頭,道:「已經吃過了。」

  盧通合上蓋子,把匣子收入囊中,轉頭看向陸地方向。

  「不去也好。飛冠同時邀請濟國、呦狐國的人,這次多半不是好宴。」

  「老爺千萬小心。我們與飛冠同屬於術國,堰後島擋在最前方,他若是搞出亂子,最先受害的反倒是我們。」

  「好,還有什麼事?」

  典四兒搖了搖頭。

  九夫人略作猶豫,道:「那個叫祥歡的女人,你少去沾她。」

  盧通神色一滯。

  「怎麼了?」

  「禍水,不是禍找她,而是她主動惹禍。誰要是沾了,這輩子別想乾淨。」

  盧通和典四兒對視一眼,道:「你怎麼知道的?」

  「正常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除非有人心懷不軌,被色心蒙了眼。」

  盧通咧嘴一笑,道:「我也看出來了。」

  「既然知道,那就把心收住了。我只提醒這一次,要是把她招來了,以後島上的事情你自己去管。」

  「放心,我還不至於色令智昏。」

  三人又交代了一番。

  盞茶後,盧通化作戴月猴梟,化作一抹黑影遁出,在高空拖拽出一道道百丈黑箭。

  ……

  術國,蓮頂天宮內。

  盧通看著前方的人影,以及人影周圍的一朵朵白蓮,心中又是一驚。

  雲傲,進境之快遠超尋常。

  她不是天資卓絕之輩,唯一的可能只能是國主之位。

  他回想起術國初立時,原真人提過的俸祿,心中浮出幾個猜測。

  「見過師姐。」

  「坐。」

  雲傲抬手一引。

  雲霧退散,一層層光霧化作水波,波紋上開出蓮花,化作一個蓮花蒲團。

  盧通輕吸一口氣,坐在蒲團上。

  「師姐修為又精進了。」

  「師弟也是如此。」

  雲傲氣質越發冷淡,雙眸中蘊藏著濃郁法光,看不出任何神色。

  盧通道:「此番過來,除了問候師姐外,還有一事請教。」

  「說。」

  「師姐與李游海,可是達成了交易?」

  雲傲沉默不語。

  盧通等了一息,道:「我與李游海早就相識,此人野心極大,早年背叛地府、近來出賣同道,此人不可不防。」

  「師弟多慮了,我從未信過李游海。」

  雲傲仍然十分冷漠。

  盧通沒有一絲放鬆,反而心頭微沉。

  二人的確有過交易。

  雲傲不信任李游海,可是和李游海的手段相比,即便有心防備,以雲傲的手段,恐怕也防不住。

  「敢問師姐與李游海達成了什麼交易?」

  雲傲再次沉默不語。

  盧通臉色漸沉,等了一息,心中突然恍然大悟。

  雲傲誰都不信。

  不光是李游海,還有他、闕玉、闕神蓬、飛冠、舍鹿……被師尊欺騙之後,雲傲已經不相信任何人。

  「哎。」

  他嘆了口氣,心頭突然釋懷了。萬事有因有果,走到如此地步,怨不得任何人,只能刀來劍擋、火來水澆。

  雲傲驀然不動,仿佛一尊法力凝結的假人。

  「師弟還有何事?」

  「自珍王曾去過堰後島,拉攏我與李游海、三名王、天福王一起圖謀墟國,被我拒絕了。」

  「我早就知曉此事。」

  盧通看著雲傲,略作沉默,道:「飛冠不安分,這次宴會多半另有所圖,師姐應該小心防備。」

  「師弟多慮了。」

  盧通還要開口。

  術國的事,決定了堰後島的安危。雲傲犯了錯,術國還有挽回的餘地,可是堰後島只有一次機會。

  雲傲擺了下手,率先打斷道:「不必說了。你知道的,我都已知曉,還有許多事與你無關。」

  「好。」

  盧通深吸一口氣,起身拱手道:「告辭!」

  「去吧。」

  ……

  飛冠城,當年的飛冠仙船,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依然分為內坊、外坊。

  不過外坊已經不再分隔,龍骨兩側蓋滿了樓閣,各式獸車、飛梭等在龍骨上奔騰而過。

  城池正中央,一座高冠模樣的塔樓。

  樓頂長八十丈、寬十丈,平擺在塔樓上,兩側伸出樓外,好似一道橋樑。

  一群人影聚在樓頂。

  盧通從天上落下,耳邊立即響起一聲溫柔呼喚:「盧真人來了,真人來的正是時候,快飲了這杯溫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