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虎口拔牙

  第635章 虎口拔牙

  龍舟,偏殿內。

  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

  盧通、典四兒站在書桌後。

  桌上擺了兩排符籙。

  一排獸皮符籙,六寸長、三寸寬,黃色符皮泛著幽光,猶如一層蜜蠟,表層密布著一道道凹陷紋路。

  一排薄玉符籙,三寸長、一寸寬,半透明的白玉內鎖著一個豆大氣泡。

  盧通伸出食指,指尖飛出一滴血靈,化作數十道血線,分別鑽入兩種符籙。

  獸皮符籙上的紋路染成紅色。白玉符籙內,浮出一層赤紅蛛網,匯聚在中央氣泡,形成一滴鮮血。

  「還差多少?」

  「化妖符已有二百三十張,兩命符只有一百張。若是主動出手,島上一共兩萬七千多人,這點符籙遠遠不夠。」

  化妖符,消解血脈之間、血脈與神魂之間的衝撞。

  兩命符,療傷寶符。

  十分常見的封靈符籙,與血靈結合後,蛻變成了難得一求的寶符。

  盧通輕吐一口氣。

  嘴內散出一縷紅煙,煙霧中一絲極細地紋路若隱若現。嘴巴閉合後,紅煙又隨著呼吸鑽入鼻內。

  「法門未成,『游血紋』時刻吞噬血肉,不宜損耗太多血靈。」

  他抬起手掌,念頭微動,掌心升起一團紅煙,煙內一層層細網互相纏繞。

  游血紋,游血蛭的紋路。

  盧通用血靈祭煉出紋路,煉成後一直在吞噬血氣,仿佛多了一張永不知足的巨口。

  典四兒收起符籙,道:「要不再等等?」

  「不必。」

  盧通搖了搖頭,道:「行兒說的對,唯『力』獨尊,要麼征服外人,要麼壓垮自己。白養了這麼久,該放出去試試了。」

  符籙不夠,可以拿命補上,

  典四兒神色微凝,又問道:「我們傳授哪些化妖法術?」

  「步家有沒有回信?」

  「沒有,伏國陷入征戰,局勢對他們不利,可能顧不上。」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步家跌入谷地後,趁著伏國開闢荒土,再一次崛起,上一任家主步甲劫的幼子步涉鋒,如今成了伏國「繁妖天王」。

  變虎、化鷹、游蛟,變化繁多、性命極硬,幾乎和盧通成嬰之前一模一樣。

  盧通略作沉吟,道:「先傳授,燎山虎的虎爪、五色魈的猿臂。之後立下功勞的,再賞賜福壽比鳳蝶的翅膀、金脊龍蜥的尾巴。」

  萬事有利有弊。

  宗門分成列國,讓他少了很多顧慮,即使私傳法門有人不滿,只要不傷及根本,也不值得大動干戈。

  「虎爪修成後需要熟悉許久,不如先傳五色魈,神通風法還可以互相輔佐。」

  「好。」

  ……

  一個月後。

  秋天,天高、水清,秋風微涼,四個人影踩在竹筏上,提著水網,在淺水區域放牧豬魚。

  一條三丈木船從遠處快速靠近。

  「站住!」

  「停!這裡是旺國的『香豆水域』,嚴禁外人靠近。」

  竹筏上幾人對視一眼,一人悄悄鬆開水網。

  「小心,你們扯開了我們的漁網!」

  「魚跑了。」

  「冀胖子,快追!」

  竹筏快速接近木船。

  「站住!」

  「再向前一步,別怪我們出手傷人!」

  「上!」

  木船上跳下五個人影。

  旺國源自寶煉宗,宗內法門藉助妖血煉體,跳下的五人全部氣血旺盛。

  冀胖子等人不閃不避。

  「起風!」

  四人撕開衣袍,露出毛絨絨的手臂,捲起一陣陣急風,衝殺過去。

  湖水翻湧

  豬魚亂竄。

  幾個照面間,水上散出一團團鮮血。十多個呼吸後,各種聲音落下,水面飄起六具屍體。

  剩餘三人奪下木船。

  冀胖子站在甲板上,看著胸口上五個豆大血洞,拿出一枚兩命符,猶豫幾下,最後咬了咬牙重新收起。

  「老條,通知蕭頭領,我們得手了。」

  「是。」

  一炷香後,一艘撼浪大船帶著幾十艘大小船隻,湧入旺國的「香豆水域」。

  獅虎入羊群。

  一群人勢如破竹,輕易占據整片水域,擒住巡守此地的修士、農夫。

  蕭龍庭站在甲板上,提起一人,道:「回去告訴你們的頭顱,你們無故出手,殺了堰後島的一個人,若是不給個交代,別怪我們不客氣。」

  說完隨手丟入水中。

  徐徐行坐在執關背上,走出船艙,道:「蕭頭領,我們從未顯露威風,旺國必然不會退讓,頭領還需小心防備。」

  「放心,我帶了三十尊衝天炮。他們敢來,讓他們有來無回。」

  「辛苦頭領。」

  徐徐行交代完之後,取出傳音法器,道:「水龍王,帶人過來,香豆水域內一切有靈之物,全部采走。」

  一刻鐘後又是幾艘船靠近,附近水域迅速變得渾濁。

  ……

  三天後。

  「老爺,呦狐國的庸神王約見,正在島嶼南方一百里外等候。」

  盧通收斂法力,體外紅煙迅速鑽入體內。

  一艘金色竹筏飄在水面。

  盧通落在筏上,直接坐下,道:「庸兄。」

  「請。」

  庸慵遞過茶水。

  盧通嗅到一股香味,頓時眼神微垂。

  芳香沁鼻,有桂花香、薄荷香,還有一股豆香。香豆子的味道,產自香豆水域,近幾天整個堰後島都飄著這股味道。

  他接過茶杯,抿了一口,道:「好味道。」

  「我一直在等盧兄入局。可惜,盧兄最後還是選擇了與我為敵。」

  旺國是呦狐國的盟國,兩國一直同進同退。

  盧通放下茶杯,道:「看來庸兄誤會了。」

  「人死了,船沉了,靈地也占了。勞煩盧兄解惑,其中還有什麼誤會?」

  「我與庸兄是友非敵,只不過……」

  盧通斟酌了一下字眼,緩緩道:「我只是拿回堰後島應該拿的。」

  「該拿的?」

  「不錯。香豆水域距離堰後島僅三十里,離旺國卻有七百餘里,在這一角之地,堰後島比旺國強。強者多得,此地正該我拿。」

  庸慵的鷹目中閃過一層鋒銳金光,道:「香豆水域離呦狐國最近不足三百里。盧兄覺得堰後島與呦狐國,孰強孰弱?」

  盧通嘆了口氣,盯著庸慵,道:「不打一場,如何能分出強弱?」

  一人一神對視片刻。

  庸慵眨了下眼瞼,道:「盧兄何必主動踏入亂局?」

  「前進無路,只能如此。」

  盧通端起茶杯,一口飲下剩餘的殘茶。

  積蓄力量、等待時機、最後一舉功成,每個人都想穩紮穩打,可惜事情很難盡如人意。

  堰後島太窮了。

  不爭、不搶,悶在島上積攢一百年,最多也只能攢出幾萬個普通人手。

  力量不夠,時機來了也是白費。

  現在已經踏入了最要緊的時候。

  若是力量漲得夠快,追上時機,還有機會一舉功成。若是追不上,只會前功盡棄……

  「盧兄與濟國結盟了?」

  「沒有。」

  盧通搖了搖頭,笑道:「呦狐、濟國殺得正激烈,我何必主動踏入亂局。」

  「區區一個香豆水域,滿足不了堰後島,盧兄還要對哪裡下手?」

  「拱川殘脈。」

  盧通神色坦然,庸慵卻不禁瞪大雙眼。

  拱川殘脈位於濟國、術國之間。

  當年萬喜為了摧毀瀑水半島,截斷了一條拱川大脈,事後地脈變遷,生出了十幾處大小靈地,這些年全部被濟國占領。

  庸慵稍作沉吟,道:「盧兄若是與呦狐結盟,我們聯手封鎖濟國水域,所得一切全部歸堰後島。此外,旺國的幾處靈地……」

  盧通笑了下,打斷道:「庸兄,我這點身家,只想趁伱們無力顧及時,偷偷占點便宜。真上了你們的船,那才是找死。」

  庸慵張了下鷹喙。

  盧通嘆了口氣,道:「以後該是堰後島的,我都要拿回來。旺國如此、濟國如此、呦狐國也是如此。你們若退後一步,我們就此相安無事。你們若打,別怪我去找別人聯手。」

  不結盟是外人趁火打劫,一旦結盟,那就成了不死不休的對頭。

  「你……你好大的膽子,你就不怕我與濟國聯手,先滅了你的堰後島!」

  「你們可以滅了堰後島,還能滅了術國?」

  盧通站起身,斂去神色,沉聲道:「這筆虎口拔牙的生意,盧某做定了。堰後島是我的基業所在,誰敢毀了它,休怪我出手狠辣!」

  說完腳步一點,化作一捧紅雲遁走。

  庸慵獨自坐在竹筏上,眼睜睜看著紅雲消失,嘆了口氣,道:「亂了,亂了啊……」

  ……

  龍舟,正殿內。

  盧通坐在金榻上,座下紅煙翻滾,順著九層台階流轉下去。

  「拜見樓主!」

  「坐。」

  「謝樓主。」

  第八層台階上,紅煙升騰化作一個椅子。

  蕭龍庭縱身跳到椅子旁,坐下道:「拱川殘脈一共十七處靈地,最外圍的七處無人防守,已經納入麾下。我帶人前往第八處『黛木森林』時,濟國人說『再進一步,不死不休』。」

  「可以了。」

  盧通彎起嘴角,道:「安排人日夜巡守,隨時防備偷襲。」

  「是,屬下告退。」

  蕭龍庭起身告辭。

  盧通抬了下手,紅煙化作的椅子飛起,匯聚成一股十分粘稠的血水。

  「謝樓主!」

  蕭龍庭一口吞下,瞬間膨脹尺許,包裹渾身上下的鎧甲裂開百餘道縫隙,幾息後鎧甲重新收攏。

  「屬下告退!」

  蕭龍庭離開金殿。

  都隱緊跟著進來,拱手道:「拜見上師。」

  「什麼事?」

  「賭場生意受到波及,無以為繼。我私下打聽到消息,所有家族都收到了各自國主的命令,不許再登島。」

  「骨化鐵也不要了?」

  骨化鐵的價格回落了,不過依然不愁賣,從堰後島拿到後,轉手一賣就有大筆的利潤。

  「要,不過讓我們送過去,在水上交接。」

  盧通想了一下,寫出一張紙條丟出去。

  「帶著這張字條去找國主,就說島上需要一艘大船。回來後把賭場搬到船上,另外告訴各家族,除了骨化鐵後,以後也交易皸鐵、松楓脂。」

  火麟衝天炮的另外幾種材料。

  他沒有主動透露,不過還是被外面人得知,與骨化鐵一樣,成了最緊俏的商貨。

  「明白,我立即出發。」

  「等等,熊火丸如何了?」

  「屬下無能,激陽國的使者越神馭十分警覺。鄧辰舉薦了一人,我派出探子去激陽國接洽,還未出發就被此人察覺。」

  盧通眼神低垂,道:「沒機會了?」

  「此番事了,我親自走一趟。」

  「好,去吧。」

  「屬下告退!」

  都隱離開不久,曹芙又進入殿內。

  「上師,都隱暗中收取了濟國朱家、馮家的好處,把幾艘商船低價……」

  「行了。」

  盧通擺了下手,道:「還有什麼事?」

  水至清則無魚。

  都隱很能幹,能者多拿,私下占一些便宜不算犯錯。

  曹芙神色一滯,深吸一口氣,道:「上師之前吩咐的,找一名貌美天仙的美人,此人已經有了著落。」

  「哦?」

  盧通挑了下眉頭。

  懂道理的人不多,懂拳頭、美色的人極多。不用教、不用學,只要有眼睛,又知道怕死,全都無師自通。

  當年為了經營「堰後仙島」的名聲,讓曹芙找一個女仙,這幾年一直沒有音訊。

  「什麼人?」

  曹芙道:「祥歡,飛冠真人新收的弟子。」

  盧通啞然失笑,搖頭道:「算了,一樁小事不值得因此得罪其他真人。」

  「上師也是真人,又是術國上師,未必沒有機會,我可以……」

  「行了,不許生事。」

  ……

  風波漸起。

  堰後島上每天船隻進出不停,沒有人大舉進攻,但是偷襲、劫船等各種小動作絡繹不絕。

  內外生變,各種事情極多。

  不過似乎與盧通毫無關係。

  大小事情,有九夫人、典四兒、徐徐行、蕭龍庭、水龍王、都隱等人奔走。

  盧通每天端坐正殿,吞吐靈氣,祭煉體內的游血紋。

  「上師,有一個黑衣人拜訪,只說是上師的舊相識,已經帶去招待貴賓的客房。」

  「好。」

  客房內,一個黑衣人站在椅子旁邊。

  盧通想了一路也沒有想出來是誰,見狀更加疑惑,道:「哪位道友?」

  黑衣人揭開黑袍,露出一具傀儡身軀,胸前嵌著一面亮銀寶鏡,鏡內浮出一個和善老人。

  「盧道友,恭喜!」

  消失許久的自珍王。

  盧通瞳孔微縮,道:「何喜之有?」

  「本來只有一喜,今日得見一喜變做了二喜。」

  「哦?」

  盧通走到旁邊坐下。

  自珍王在鏡子裡走了兩步,道:「一喜是恭喜道友實力大進,竟然連我也看不出虛實。」

  盧通心頭一笑。

  游血紋十分詭異,他自己尚且參悟不透,外人更不可能探查清楚。

  「些許寸進而已,二喜呢?」

  「二喜是道友此番出手果決,抓住了一線立國之機。」

  盧通心頭一震,很快又生出極濃的戒備。

  堰後島的實力還不夠。

  而且這個主動送上門的好處太大了。

  自珍王面露微笑,道:「道友是否願意與我聯手,共圖立國大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