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五爪

  第626章 五爪

  急風呼嘯。

  一條峽谷坐落在群山間,把連綿大山分成東西兩半,一側是黎國,另一側是徹國。


  盧通趴在陡峭岩石上,看著數余里外的另一側,不禁回想起百年前的大戰。

  揮劍峽谷,位於新野群山外圍,地府、凡間廝殺最慘烈的地方。那時候,這裡的風是血風、河是血河,每天都有數萬人慘死。

  「豆子,快下去,把繩子繫到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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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懶趴在一塊凸出的亂石上,旁邊擺著背簍、包裹等。

  盧通帶著繩子,左攀右盪,很快下落十餘丈,找到又一塊凸出的石頭後,把繩子系上去,用力拉了一把。

  幾息後,背簍、包裹順著繩子落下,接著老懶帶著繩子下來。

  二人徐徐向下。

  峽谷下方,水霧升騰,一般人只能聽見山崩般的水吼聲,卻看不見河面的影子。

  盧通低頭掃了一眼,眼中綻出一抹白金微光,透過濃密水霧,找到了一條鏽跡斑斑的鐵鏈。

  小半天后。

  二人鑽入水霧中,又下落十餘丈後,落在一條尺許寬的窄道上。老懶左右找了幾眼,辨別清楚位置,直接看向鎖鏈所在的一側。

  「豆子,過來,帶上背簍。」

  鎖鏈旁邊有一口洞穴。

  盧通瞥了一眼,頓時眉頭微蹙,放慢動作,沒有立即跟上去。

  洞裡有人。

  兩股氣息藏在洞內,聞起來十分熟悉。

  老懶率先進入洞內,剛進去立即驚聲道:「久爺!你,你怎麼在這邊……」

  「阿彎的東西是不是你拿的?」

  「不是。」

  「行,信伱一次,把東西都掏出來。我過來之前和阿彎、九矛都對過了,你挖的葛青石不超過二十斤,我算你二十五斤。」

  「久爺,不是我,我發誓,要是我乾的,我全家死絕!」

  「你自己拿,還是我拿?」

  「……豆子,豆子!啊!」

  老懶發出一聲慘叫,再沒有一絲聲音。

  盧通眼神微沉。

  老懶死了。

  一股血腥味飄出,不遠處的洞口走出一頭六尺半高的黑臉猴,一手攀在石頭上,另一手提著一把染血長刀。

  「鬼臉兒,一起殺了。」

  「吱!」

  鬼臉猴迎面殺來。

  盧通輕吐一口氣,縱身跳入濃郁水汽中,下墜數丈後,收斂氣息貼在岩壁上。

  地方到了。

  歷時兩個多月,毫無痕跡的穿過列國,到了徹國邊緣,老懶死不死無所謂,甚至死了更乾淨。

  「喔喔!喔!」

  「怎麼了?」

  「吱、喔!」

  「跳下去了?」

  「喔!」

  「難道靈智開了?可惜……」

  久爺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幾息後,一具光溜溜的染血屍體從頭上拋下。

  「哼!還真是他。小鬼臉兒,看來這些年沒怎麼殺人,讓人給小看了,敢在我們的眼皮底下動手腳。」

  「吱吱吱!」

  一人一猴說了幾句,久爺最後道:「來,抓緊嘍,一起使勁兒!」

  「嘩啦啦……」

  手臂粗的鐵鏈微微搖晃。

  盧通心頭微動,抬頭看向峽谷對面。

  「嘩啦啦!」

  盞茶時間後,鎖鏈的抖動逐漸加劇,前方水霧開始翻滾。

  盧通再次下落十餘丈,沉入水中,眼中綻出寸半亮光,仰頭看向上方。

  一條五花蟒。

  四方頭,頭頂肉瘤,渾身布滿五彩鱗甲,纏在鐵鏈上,尾巴上拴著一張空蕩蕩的大網。

  五花蟒靠近洞口,張口吐出一枚傳音法器。

  久爺跳到鎖鏈上接過法器。

  片刻沉默後,久爺還回法器,五花蟒吐出一個尺許大的鐵匣子。

  久爺取出一摞法符,在五花蟒眼前晃了一下,開始招呼黑臉猴把東西都搬入大網內。

  盧通心頭微緩。

  和預想一樣,底層修士的交易,手下大多是普通野獸,或者剛剛覺醒靈智的妖獸。

  片刻後,久爺帶著黑臉猴離開。

  五花蟒調轉頭尾,朝峽谷另一邊爬去。

  盧通撥開湍急水流,略作思量,化作一隻尺許大小的六青鳥,緊貼著水面,尾隨跟上。

  五個血種全部不適用。

  雷龍太惹眼,熟人一聽就知道是他,暴露身份;戴月猴梟適宜夜間行動;三山嶺牛、鐵瘤蛟的防禦強橫,不擅長御水、匿形。

  劣中選優,只有六青鳥適合此時。

  峽谷另一側。

  同樣的荒蕪黑山,不過山上十分熱鬧,陣法驅散附近水霧,內部一座座樓閣半嵌入山壁,彼此之間通過木橋連通。

  眾多樓閣中央,一塊空石壁上寫著三個數字「一三九」。

  第一百三十九條鎖鏈。

  當年峽谷內罡風呼嘯,難以飛遁,地府為了渡過峽谷一連釘入了二百餘條鎖鏈,還有三十九條依然完好。

  當年的廝殺利器,如今成了斂財之物。

  盧通停在遠處,看著岩壁上的人、妖,心中念頭浮沉不定。

  徹國的消息很少。

  典四兒專門打聽,只探聽到一個有用的消息:抱容在綠雲森林,一邊煉丹、一邊教弟子,也因此那裡是徹國最興盛的草藥市場。

  五花蟒鑽入一個洞穴。

  盧通遠遠看了一會兒,又看了幾眼上下,轉過身朝上游飛去。

  九六、一一五、一一六、一四八。

  一天天過去。

  他看過附近四條鎖鏈,觀察過兩條五花蟒、十一個修士後,最後盯住了一個十分年邁的修士。

  老修士,歲數極大了。

  盧通看到的第一眼,立馬想到了老韓頭走前的衰老模樣。

  第一百一十六條鎖鏈。

  岩壁上,半截木梯吊在半空,距離水面不足兩丈,一個頭髮稀疏的老修士坐在最下面,手裡拿著一根魚竿。

  盧通沉在水底,抓著一隻巴掌大的龜獸。

  金寶龜,龜甲、龜血、龜膽等全部可以入藥。

  他斟酌了兩天才挑中。

  法力運起,近一刻鐘後,渾身血氣收斂,變成一頭黃橙橙的金寶龜,撥動龜爪,朝上方的魚鉤游去。

  魚鉤,鉤子尖、倒刺寒,上面串了三顆米粒,透出一股森森冷意。

  盧通心中一寒。

  此前受過無數次傷,刀傷、劍傷、槍傷、法術等,但是似乎全都不如這枚小小的魚鉤。

  他沒有急著咬鉤。

  而是散出法力,擒住一條半尺長的石腹魚,擠開魚口掛在魚鉤上。

  一連送了兩條魚後。

  盧通吐出一串水泡,屏住呼吸,伸出脖子撞了一下魚鉤,猛地拽下一顆米粒。

  魚鉤沒有拉起。

  盧通湊近過去,咬了幾下魚鉤上的米粒,最後張口一吸,把魚鉤、米粒一起吸入口內。

  嘴裡傳出細微刺痛。

  他轉身下潛。

  下一瞬,刺痛猛然加劇,一股不算大的力道傳來,他順勢騰起,離開水面,在空中幾個升降後,落入一隻布滿黑斑的手掌中。

  「咦,金寶龜?」

  老人聲音沙啞,聽不出多少欣喜。

  盧通撥動四肢,在手掌里掙扎,幾乎沒費力氣就把抓來的手指蹬開。

  「行了、行了……」

  老人再次伸手。

  盧通偶爾釣魚,無論是截水湖、還是懷珠城外的歸慈湖,上鉤的魚無一例外,全都掙扎得十分猛烈。

  他再次蹬開。

  老人嘆了口氣,抓起魚線,把盧通吊在半空,含糊道:「撲騰吧,撲騰個夠,看你能折騰多久。」

  魚鉤刺穿臉頰。

  盧通心中升起一股怒火。

  「老不死的,這些老東西,手段一個比一個陰……」

  他繼續撲騰了幾下,慢慢垂下四肢不再動彈。

  「嘿嘿!」

  老頭笑了一下,抓住龜甲,用力拽出魚鉤,綁了三層草葉後,放入魚簍里繼續釣魚。

  太陽落山。

  老頭背著魚簍,十分費力的爬上樓梯,獨自返回住處。

  岩壁上的樓閣十分簡單,一側房間、一側走廊,房間並排挨著,左右都是鄰居。

  「老鐘頭,過來吃吧,就等你了。」

  老頭抬了下背簍,道:「不了,今天釣到吃食了,明天請你們喝酒。」

  「呦,什麼寶貝?」

  「到時候就知道了。」

  魚簍內,盧通心頭微沉。

  金寶龜,可以賣錢,一般人捨不得吃。

  為了防止老頭吃龜,故意先送了兩條魚,可是聽老頭的話,似乎準備拿他請客。

  老頭子雖然窮,可是絲毫不吝嗇。

  「今晚動手。」

  盧通心中下定主意,把腦袋縮回龜殼內。

  房內。

  盧通趴在水缸底部,仰頭看著昏黃色房頂,聽到外面傳來各種動靜。

  殺魚、刮鱗、剁魚……

  近一個時辰後,燈火熄滅,一陣木板傳出的吱呀聲後,外面再沒有任何動靜。

  盧通又等了一會兒,緩緩升起,趴在缸沿上,小心掃了一圈,盯住躺在床上的身影。

  這裡沒有其他元嬰,也沒有人是對手。

  在計劃中,原本不必如此小心,可是變成黑臉猴的一路上,偶然有所領悟。

  變化、潛伏、隱匿蹤跡等,關鍵並不在修為高低、法術深淺,而是在於「無我」。

  捨棄自我,仿佛沒有人藏匿。

  一切順應其變,不插手,也不留下任何痕跡,沒有痕跡就沒有破綻。

  可惜世事無常。

  他吹出一口法力,落入老人的體內。

  血氣孬弱,心有暗疾、肺內不暢、胃臟萎縮……幾乎渾身是病。

  法力流入心口。

  老人的心臟軟綿無力,內部長了幾個大小不一的血瘤。

  盧通心神稍動。

  法力掠過,一枚花生大小的血瘤脫落,進入血管中,流了不足半寸後,堵在心口內一動不動。

  「額……」

  老人悶哼一聲,抬手捂住心口。

  「啊!」

  「咕嚕……」

  「額……」

  老人滾下床,發出一串悶哼後,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呼。」

  盧通輕吐一口氣,緩緩落下,腦袋、四肢縮回龜甲,趴在缸底不再動彈。

  ……

  「沒了?」

  「哎。」

  「崔瀚,去喊幾個人過來,再去告訴隊正一聲,老鐘頭死了。」

  「昨天還好好的呢,怎麼突然就沒了。」

  「什麼屁話,大半截身子早進棺材了,這叫好好的?老鐘頭活了上百年,早夠本錢了!」

  「呀,金寶龜!」

  「想不到老鐘頭還藏了一個寶貝。」

  缸底。

  盧通探出半截腦袋,翻起眼皮,看著水缸外的三個腦袋,靜靜等候三人的安排。

  「老魏,怎麼辦?」

  「老鐘頭無親無故的,人走了,東西也沒人繼承……」

  「賣了,幫老鐘頭買副好棺材。」

  三張臉,神色各不一樣。

  盧通卻心頭欣喜。

  賣了好。

  金寶龜,九成九賣給藥商,只要攀上藥商,距離綠雲森林就近了一大步。

  幾經周轉。

  幾經查驗。

  大半天后,一間充滿藥香的幽靜房間內。

  小廝舉著托盤,道:「胡丹師,收了一隻金寶龜,不足十年,血氣充足,您看怎麼處置?」

  「拿過來。」

  桌子上,盧通縮著腦袋,和一個中年修士小眼對大眼。

  「殺了放血,龜血用暖玉封存,龜甲陰乾,龜肉泡進……」

  盧通心裡暗罵。

  活龜比死龜值錢,新鮮的比不新鮮的值錢,這些人昏了頭,竟然干賠本生意。

  他伸出腦袋,用力伸長脖子搖頭。

  「咦!」

  胡丹師瞪大雙眼,道:「這是……覺醒靈智了?」

  「剛才周供奉沒有鑑定出來。」

  「行了,你下去,我自己處置。」

  「是。」

  胡丹師托起盧通,湊到眼前,道:「搖頭。」

  盧通立馬搖頭。

  「點頭。」

  盧通又立馬點頭。

  胡丹師彎起嘴角,笑道:「小傢伙,真能聽懂。行了,沒人殺你,我把你贖回來,以後跟著我吧。」

  ……

  「這是我養的『五爪』,都過來認識一下。」

  「五爪呢?」

  「都小心點!告訴你們,下次誰敢踩著五爪,看我怎麼和他算帳!」

  一天天過去。

  盧通每天在樓內遊蕩,逐漸熟悉了周圍的環境。

  收購、鑑定、處理、封存。

  封存之後,一部分就地煉成丹藥。另一部分運往其他地方,包括尋丹樓、鶴爐山、蕭府,以及綠雲森林正中央的抱容山。

  深夜,走廊內一片漆黑。

  盧通貼著牆角,慢騰騰地挪動,繞過拐角,看到「丁」字庫房外的守夜正在睡覺,頓時心頭一松。

  終於睡著了。

  這世上沒有不偷腥的貓,也沒有不打盹的守夜。

  前後來了五次,總算抓住了睡覺的時候。

  他繼續貼著牆角,四個短小龜爪快速撥動,迅速經過守夜,鑽到庫房的門角。

  一束法力探出,裹起門、門框、門軸、鎖芯等,半息後門鎖打開,木門也推開一條窄縫,很快又重新關上。

  庫房內。

  盧通掃過貨架上名字,找到「抱容」兩個字後立即停下,跳上貨架,挑中一個尺長木匣,迅速鑽進去。

  第二天早上。

  「誰看見五爪了,快找找!」

  「五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