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六個月

  第607章 六個月

  滯重不可狀。

  盧通感覺渾身每一束法力、每一根肉絲、每一滴鮮血,全部異常沉重。

  「眼前」只有無邊金色。

  似乎天地已經消融,變成了一池金水,而他正泡在金水中,受到整個天地的擠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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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過了多久。

  「啵!」

  一聲輕響,金光出現一絲縫隙,接著各色光芒灑下,眼前浮現出三個人影。

  典四兒、闕玉、雲傲。

  「老爺。」

  「師兄。」

  典四兒、闕玉分別開口叫喊。

  可是,盧通只能看見二人的嘴唇動了下,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他眨了下眼,下一瞬才察覺到雖然十分吃力,但是眼皮已經可以眨動,想張口回應可是嘴巴無法張開。

  闕玉面露十分不忍,道:「師姐,盧師兄早已經是仙船人,與我們同出一脈,如何狠心下次毒手!」

  雲傲神色冷漠。

  闕玉捏了下拳頭,大聲道:「即便是對付窮凶極惡的邪修,也不至於封閉五感六識!師姐,你太過分了!」

  雲傲眼角抖了一下,揮手打出一道法力。

  一道道金光亮起。

  盧通頭顱上的妖獸印記一一消散,最後只剩下眉心處的麒麟印記,依然通過一道金光與龍舟正面的大殿連在一起。

  盧通張了下口。

  還是十分沉重,似乎有一座山壓在頭頂,不過肉身強悍,已經可以開口說話。

  「你們來了。」

  「師兄,都怪我,是我連累了師兄。」

  闕玉十分內疚。

  若不是為了爭奪船主,雲傲不會插手。沒有元嬰真人,憑盧通的實力,幾乎不可能被生擒。

  「師妹不必如此,因果循環、報應不爽,我有今天,都是之前造下的罪孽。」

  盧通笑了下,準備看向雲傲。

  不過脖子上仍然蓋滿了印記,無法轉動,最後只是斜了一眼。

  闕玉搖了搖頭,道:「師兄先委屈幾日,我回去便派人去請父親回來。」

  「好。」

  盧通轉動眼珠,看向典四兒。

  典四兒抿了下嘴唇,道:「老爺,我自會安排妥當,一定讓老爺安心。」

  「多加小心。」

  「嗯。」

  二人互相眨了下眼。

  「說完了嗎?」

  雲傲問完後,不等三人開口,揮手捲起一道法力,直接把闕玉、典四兒送出龍舟。

  「盧師弟。」

  雲傲閉了下眼,正色幾分,道:「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暫緩修行,替我效力十年,我立即放伱出去。」

  「多謝師姐看重。」

  盧通再一次回絕。

  十年,不算太久,但是也不容虛度。

  修行之事,能快則快。

  上一次立國時,修為太低,只能眼睜睜看著天大的機會溜走。

  不能再有下一次。

  而且,雲傲仍有疑慮,否則不會讓他暫緩修行。此時背叛闕玉,以前在術書仙船的一切全部化為烏有。

  「也好。機緣僅此一次,莫怪我心狠手辣。告辭!」

  雲傲縱身離開。

  盧通獨自留在龍舟內,四處看了幾眼。

  視野狹窄,向前可以看見整座大殿,左、右可以看見幾間金樓,向上可以看見一角金霧,向下則是一堆本屬於花園的碎石、斷木。

  「萬喜……」

  ……

  入陣三天後。

  「夫君?」

  盧通神念一跳,立即睜開雙眼。

  萬喜飄落在眼前,頭戴鳳冠、身披紅袍,手裡還捧著一匹紅布。

  「萬喜。」

  二人對視了一會兒。

  萬喜含羞一笑,揮手祭出布匹,紅布猶如一條長龍,蓋在盧通身上。

  接著又四處走動。

  貼喜字、點紅燭、掛燈籠……把大殿、金樓等全部裝扮一新。

  近一刻鐘後。

  萬喜重新返回,道:「夫君,對不起。」

  「沒關係。」

  盧通心中動念,思索該如何擺脫鎖鏈,施展出邪法。

  邪法第一步「分化血氣」。

  先把肉身煉成一道「游軀血氣」,然後裹著神魂一起遁入母胎。

  他有血靈護命,已經煉出遊軀血氣,只不過無數妖獸印記,把游軀血氣鎖在體內,無法祭出。

  尤其是一前、一後的兩個麒麟印記。

  萬喜搖了下頭,抬手摸著尖角,道:「我本想成親以後,再把夫君關進來的,可是萬易說,夫君提前發現了我們的計劃。」

  盧通咧了下嘴角,道:「沒關係,反正都一樣。」

  「不一樣。」

  萬喜十分失落,嘆了口氣,緩緩低下頭。

  盧通有些疑惑。

  這次出手的幾人,萬易為了保命、雲傲為了最後一搏,唯有萬喜,還不知道究竟為了什麼。

  一時間不知道如何開口。

  他正思索時。

  萬喜突然抬起頭,臉上已經換成了笑臉,道:「這樣也好。剛聽到夫君要娶我,其實心底十分失望。」

  盧通眨了下眼,道:「既然不想嫁,還讓我娶你?」

  「夫君錯怪我了,萬喜做夢都想嫁。」

  萬喜看起來有些嗔怨,伸出手指,一點一點從盧通的臉頰上摸過,道:「只不過,我想嫁,夫君卻不能娶。我想嫁的人,應該對我不屑一顧,只把我當成玩物才對。」

  「呲!」

  一聲金屬摩擦。

  盧通瞳孔一縮,左側臉頰傳來一陣陣劇痛。

  「夫君,疼嗎?」

  萬喜手裡多了一把短劍,尺長短劍,撬開鱗甲,已經齊柄沒入龍首。

  「不疼。」

  「哦。」

  萬喜點了下頭,順著鱗甲縫隙,繼續推送短劍,口中說道:「現在一切都剛剛好,萬易幫我們辦了婚禮,外面人都知道我就是盧夫人,夫君也只屬於我一個人。」

  疼痛迅速蔓延。

  三息後,萬喜彎起嘴角,抬手用力一拔,道:「夫君,你看。」

  一根尖角。

  兩尺多長的尖角,泛著一層金屬幽光,光中還有一道道圖騰紋路,最下面裹著一塊血淋淋的肉疙瘩。

  盧通神色幽深,道:「你要吃了我?」

  「嗯,夫君答應過讓我吃的。」

  萬喜死死盯著盧通,舉起尖角,張口咬下,從肉疙瘩上撕下一大口肉。

  「呼。」

  盧通吐了口氣,閉上雙眼,開始收斂頭顱內的「游軀血氣」。

  歪打歪著。

  萬易準備的陣法,還有萬喜準備的「大禮」,正好封死前路、後路。

  傷口處,鮮紅血肉一顫一跳,正在血靈滋潤下快速痊癒,其中一絲絲肉眼無法分辨的「游軀血氣」,迅速鑽入血肉深處。

  「呲!」

  又是一聲金屬摩擦。

  萬喜一邊挖肉,一邊道:「夫君,還記得剛認識的時候嗎?」

  盧通沒有理會。

  萬喜等了一息,自顧自地說道:「一開始,我特別恨你,從早到晚只有一個念頭,只想殺了你報仇。知道為什麼嗎?」

  這一次萬喜沒有再等:

  「我誤會了,把夫君當成了另一個孔也微。」

  「後來才知道,你們不一樣,孔也微把我當成鼎爐,而你,你眼裡根本沒有我!」

  「那天以後更想殺你了。」

  「可是又不敢,我怕你殺我。你出手狠辣,連欲鬼都害怕,一直勸我,準備好了再動手。」

  「每天都想殺你。」

  「一想就是幾十年,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腦子裡面只剩下你了……」

  ……

  入陣七天後。

  「夫君?」

  盧通閉目不動。

  萬喜落在頭顱前,看著龍首上的五個猙獰血洞,眼神一下狠辣、一下憐愛,交替閃爍。

  「夫君,昨天典四兒過來了,托我帶一瓶丹藥,要不要答應她?」

  盧通依然不動。

  萬喜斂起神色,咬了咬牙關,擠出一抹笑容,道:「夫君,今天不碰你的龍角了,今天吃龍爪。」

  她落在一隻龍爪內,接連打出法力,印記逐漸黯淡,幾息後消散不見。

  一炷香後。

  萬喜坐在龍爪內,撫摸著森冷鱗甲、爪牙,臉上的笑意更盛,翻手取出一把閃爍銀光的短劍。

  盧通默不做聲,迅速斂起血靈,還有「游軀血氣」。

  「呲……」

  許久之後,萬喜挖出一枚勾爪,看著傷口內的暗紅血肉,喜色瞬間僵住,道:「夫君,血靈不見了。」

  盧通沒有理會。

  萬喜默默坐了一會兒,道:「沒事,反正遲早是我的。」

  說完一口咬向傷口,吐出大股血線,大肆吞噬血水、筋肉、骨骼。

  ……

  入陣十五天後。

  「師,師兄。」

  盧通睜開雙眼。

  闕玉站在面前,看著龍頭上的血洞、左前爪裸露的白骨,眼眶迅速泛紅,道:「師兄,對不起。」

  「沒事。」

  盧通眼神幽深,猶如兩口井水。

  疼,疼一下才是疼,疼久了就成了磨刀石。

  刀,越磨越鋒利。

  他久經廝殺,早已習慣了疼痛,但是直到今天,才終於做到視若無物。

  闕玉回過頭,擦了一下眼睛,道:「父親不能回來,說這是船內的爭鬥,他不能插手。」

  進來之前,闕玉只是心懷歉疚。

  不過看到盧通如此模樣,第一次產生對闕神蓬的不滿。

  「闕師叔說的對。」

  闕玉更加慚愧,低下頭,道:「我明天去天外天閉關,到時懇求老君,救師兄脫離苦海。」

  「師妹不可因小失大。船主之位,干係重大,只要師妹成為船主,我自然可以脫離苦海。」

  「不,我不能看著師兄淪為他人魚肉,這樣得來的船主,我……」

  「闕玉!」

  盧通打斷闕玉,吐出一口氣,道:「師妹若是過意不去,不如幫我關照典四兒,再轉告她一句話,不必再為我費心。」

  入陣之前,不知道陣中如何,吩咐典四兒去找幫手,把萬喜送入陣內。

  如今,萬喜經常「自投羅網」,不必再多費心。。

  闕玉愣了幾下,點了下頭,道:「師兄可有什麼需要?」

  「師妹帶丹藥了嗎?」

  「帶了。」

  闕玉趕忙取出一大堆各種丹藥,小心塞入口中,接著又拿出傷藥敷在傷口上。

  盧通吞下一瓶星花丹。

  丹藥卡在咽喉處,丹力散開,迅速充滿龍首,接著極其緩慢地朝下方散去。

  他心頭微喜。

  之前屢次嘗試,印記覆蓋的地方,法力、血靈、「游軀血氣」等全部毫無反應。

  原來不是不動,而是極其緩慢。


  闕玉道:「師兄,我該走了,還有什麼事?」

  「去吧。」

  ……

  入陣二十二天後。

  「夫君?」

  萬喜飄然落下……

  ……

  入陣一個半月後。

  「夫君?」

  萬喜第四次進入龍舟。

  飽餐一頓後,她躺在只剩下粗壯白骨的龍爪內,仿佛躺在床榻上。

  「夫君,今天我帶了一個人,你要不要見一下?」

  盧通和之前一樣,沒有任何反應。

  萬喜神色怨恨。

  幾次三番,盧通總是不言不語,萬喜每次入陣,非但沒有絲毫舒爽,反而更加煩躁。

  她打出一道法力,上方金霧散開一處缺口。

  「四兒,進來。」

  典四兒迅速飛入。

  盧通睜開雙眼。

  「老爺!」

  典四兒眼中白光急速跳動,湊到面前,抬手撫上傷口。

  「嗯?」

  萬喜飄在旁邊。

  典四兒繃起嘴唇,緩緩收回手掌,朝萬喜行了一禮。

  「夫人。」

  萬喜勾起嘴角,丟出手中短劍,道:「去吧,我餓了。」

  典四兒神色一變,左手收攏,攥緊掌心的銅蛤蟆,任由短劍墜落。

  「叮!」

  短劍墜地,連刃、帶柄,一起沒入一大塊碎石。

  典四兒、萬喜互相對視。

  「行了。」

  盧通打斷二人,問道:「出什麼事了?」

  「上個月闕玉找我,說見過老爺。」

  盧通心頭稍松。

  沒有出事,只是出于謹慎,親自過來驗證闕玉的話。

  「確有此事,這裡一切都好,不必再為我費心。」

  說完用力眨了下眼。

  典四兒瞬間領會,道:「我還是有些擔心。」

  「放心,我已有安排。」

  萬喜看著二人,眼中閃過一道狐疑之色,抬手攝回短劍,道:「四兒,我餓了。」

  典四兒沒有理會,運起法力,銅蛤蟆的背上散出一道道煞氣。

  「餓了就吃。」

  盧通再次打斷二人,笑著道:「今天想吃什麼?」

  萬喜回過頭,看著盧通,想了一下突然眼睛一亮。

  「吃眼睛。」

  「噗!」

  龍首上,一枚眼珠炸開。

  幾道汁水濺出,有幽藍、黝黑、潔白、透明、鮮紅等,顏色各異,猶如一道彩虹划過。

  典四兒咬緊牙關。

  萬喜捲起所有汁水,匯聚在掌心,化作一枚數尺大的彩球,低頭盯著彩球,許久沒有吞下。

  ……

  一天天過去,轉眼入陣已經六個月。

  「啊~」

  龍舟內響起一聲怪異嘶吼。

  兩道金光吊起一條丈半長龍,長龍一半金、一半白。

  心口、龍背、還有少數幾個位置,覆蓋了一層層金色印記。

  龍爪、龍腹、龍尾等已經全部變成白骨。

  龍腹處,一根根肋骨參差不齊,上面布滿了骨茬、劍痕、齒印。龍腹內,剩餘的血肉、內臟還在微微蠕動。

  「夫君~」

  又是一聲嘶吼,似乎十分舒爽,又似乎十分苦悶。

  一抹白皙人影鑽出,貼著肋骨游過,骨茬十分鋒銳,輕易割開皮肉。人影毫不在意,反而故意摩擦骨茬,大股鮮血流出,與血肉、骨骼、內臟等融在一起。

  「盧通!」

  (本章完)